灰塵嗆入喉嚨,張遠猛地咳出一口帶血的唾沫。他撐著冰冷的地面,試圖站起來,右臂卻傳來一陣瀕臨散架的脫力感。那條手臂,現在是一團破碎的水晶和模糊血肉的混合物,失去了所有知覺。
六名時光守衛者化作的塵埃,在空氣中緩緩飄落。
“報告,傷亡三人。”顧凡的聲音在旁邊響起,沒有任何情緒,“剩余兩人,狀態穩定。”
張遠扭頭,看到顧凡和最后兩名“黎明之翼”學員站在不遠處,他們的作戰服上沾滿塵土和干涸的血跡。另外三具尸體,被整齊地擺放在角落。
他的目光越過他們,落在原本懸浮著“時間沙漏”的圓形平臺上。
沙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被灰塵覆蓋的古老祭壇。祭壇的中央,一枚拳頭大小、表面布滿裂紋的黑色核心,正散發著微弱的幽藍色光芒。
一股與他右臂中“囚徒”歌聲同源,卻更加古老、疲憊的波動,從那核心里傳來。
“張遠!你還活著嗎?說話!”王正在通訊頻道里嘶吼,聲音因為信號干擾而失真。
張遠沒回答。他拖著那條廢掉的右臂,一步步走向祭壇。
“別碰它!”王正的聲音變得尖利,“那里的時間法則剛剛穩定,誰知道……”
張遠的手,已經按在了那枚溫熱的黑色核心上。
“轟——”
世界在他的意識里炸開。
他不再身處遺跡,而是被拋入一條奔騰不息的黑暗長河。無數的畫面碎片,像刀子一樣切割著他的感知。
他看到三葉蟲遍布的海底,一道無形的“剪刀”閃過,整片海床的地質記錄被憑空抹去了一層。他看到巨大的、長著羽翼的爬行動物統治著大陸,一道陰影籠罩下來,它們的骨骼化石在一瞬間變成了普通的巖石。他看到身穿獸皮的古人類圍著篝火,用石塊在巖壁上刻畫星圖,然后,整面巖壁連同上面的圖畫,都從歷史中“蒸發”了。
“原初之主”在“剪輯”地球的歷史。
它在抹除一切與“囚徒”有關的線索。
就在張遠的意識快要被這龐大的信息流撕碎時,一股熟悉的能量波動,從他右臂深處涌出。那是屬于魏峰的,“希望之光”的頻率。
這股能量沒有攻擊,只是溫柔地將他包裹,像一個錨,將他從混亂的時間洪流中穩定下來。
“找到了!”王正的狂喜的吼聲,將張遠從幻象中拉了回來,“找到了!張遠!別動!保持接觸!我截取到它的數據了!”
“我的天……它不是武器,它是一個監控器!一個跨越地質年代的歷史監控器!”王正的聲音充滿了顛覆性的震撼,“‘原初之主’用它來監視地球的時間線,篩選和標記那些可能覺醒‘囚徒’力量的生命體!”
艾歐拉領袖伊諾斯蒼老的聲音緊隨其后:“這解釋了深淵教團為何總能精準地找到‘容器’。他們不是在尋找,而是在‘回收’早已被標記的獵物。”
“等等……”張遠的意識,捕捉到了幻象最后的余音。
那不是哀嚎。
那是無數破碎的、屬于不同文明的文字和圖案,它們在魏峰那股能量的黏合下,艱難地拼湊成了一句跨越時空的話語。
【尋找…我的種子…】
【它們散落在…時間的洪流中…】
【被扭曲…但仍存…希望…】
“種子?”張遠下意識地低語。
“沒錯!就是種子!”王正幾乎要跳起來,“我看到了!張遠,你傳回來的信息里,提到了‘種子’!我們正在解析這些古老的文字和圖案……天吶,這不是比喻!這是一種特殊的基因序列!一種能夠承載‘囚徒’意識碎片的生物編碼!”
伊諾斯補充道,聲音里帶著前所未有的嚴肅:“這種基因序列,被‘原初之主’的力量污染和扭曲了。但它并未被完全摧毀。根據我們艾歐拉的古老文獻,它與地球生命演化史上幾個最神秘的‘斷層期’完全吻合!那些歷史的空白,不是因為缺少化石,而是因為那段歷史本身,就藏著不該被發現的秘密!”
“唐部長。”項昊平穩的聲音切入公共頻道。
“陛下,我在。”唐玉音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京城的時間異常現象已經平息,民眾恐慌情緒正在蔓延。我擔心……”
“安撫民眾。”項昊打斷了她,“告訴他們,聯邦消滅了一次維度恐怖襲擊。細節,由李青的部門負責填充。”
“是。”
項昊的影像,出現在張遠的戰術目鏡中。他看著半跪在祭壇前的張遠,看著他那條血肉模糊的手臂。
“張遠。”
“在。”
“你的新任務。尋找這些散落在全球各地的‘囚徒種子’。”項昊的聲音沒有任何溫度,“在‘原初之主’找到它們之前,喚醒它們。你將是這些火種的引路人,也是守護者。”
“明白。”張遠干脆地回答。
就在這時,遺跡入口傳來密集的腳步聲。李青帶著一隊身穿黑色作戰服的“暗影守衛”,迅速控制了現場。
“陛下,遺跡已清剿完畢。”李青的聲音通過加密頻道傳來,“我們發現了大量被抹去身份記錄的聯邦科學家檔案,他們都曾參與過舊帝國的‘生命起源’計劃。”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
“另外,我們剛剛截獲一份教團最高級別的加密通訊。‘時間沙漏’計劃失敗,‘原初之主’在全球范圍內,啟動了一項名為‘黃昏之種’的新計劃。”
“‘黃昏之種’?”項昊問。
“對。他們似乎也在尋找什么。目標指向了……幾個聯邦內部的關鍵人物,以及……與您有關的血脈。”
整個頻道瞬間陷入死寂。
張遠的心猛地一沉。
他剛想開口,私人終端卻突然亮起。
最高級別的加密信息。
發信人:項川。
“當棋子開始尋找自己的棋手時,棋局才真正開始。”
“你所知的歷史,可能只是一場巨大的謊言。”
“尋找種子,是為了尋找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