櫕寰宇之舟的秘密運輸艇像一條深海游魚,悄無聲息地滑入新希望城的空港。艙門開啟,一股混合著金屬、臭氧和某種能量催化劑的空氣涌了進來。
“這里好吵。”星塵皺著小臉,小手下意識地抓緊了張遠的衣角。他的眼睛里,這座城市像是無數閃爍的燈球和嘈雜的音符組成的混亂集合體。
張遠拍了拍他的頭,低聲說:“習慣就好。”
一道微弱的量子波動從他那條幽藍色的水晶右臂上傳來,守望者的意識已經化作一個微型量子態,附著在晶體內部,如同星空中的一顆隱秘星辰。
“這里的‘網’,比京城的更密集,也更……貪婪。”守望者的聲音直接在張遠腦中響起。
接應他們的是李青提前安排好的人,一路沉默,將他們送到位于商業區頂層的一間智能公寓。落地窗外,磁懸浮車流像發光的血液在城市的血管里奔流,無數量子信號塔如同鋼鐵森林,直插云霄。
“這里是安全屋。”李青的全息影像出現在客廳中央,“可以監測到城市大部分區域的高維能量波動。你們的身份是‘秦峰’,京城事件的受傷英雄,以及他的特殊看護人,星塵。”
“知道了。”張遠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這座不夜城。
“爸爸,你看。”星塵指著窗外,小臉上滿是困惑,“好多黃色的光點,一閃一閃的,它們好像不舒服。”
張遠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他的高維視野里,那些黃色的光點是無數個正在被無形信息流包裹、壓迫的個體。他們就是散落在新希望城的,“黃昏之種”。
“我們得幫他們。”星塵小聲說。
“會的。”張遠回答。
他坐到沙發上,拿出王正改造過的終端設備,接入了新希望城的公共量子網絡。他沒有深入,只是像一個普通的游客,瀏覽著城市的信息。
海量的數據流像潮水般涌來,其中夾雜著大量看似無害,實則帶有強烈心理暗示和情緒引導的“垃圾信息”。
“收到了。”寰宇之舟,王正的聲音很快傳來,“這些都是‘維度病毒’的預備載體,像撒網一樣,篩選那些精神防線薄弱,或者與‘囚徒血脈’有共鳴的個體。他們在養魚。”
“養肥了,好收割。”張遠關掉了終端。
三天后,一份電子請柬送到了公寓。新希望城慈善基金會舉辦的歡迎晚宴,特意邀請了“英雄秦峰”參加。
晚宴現場衣香鬢影,氣氛熱烈。張遠穿著一身得體的禮服,那條幽藍色的水晶右臂被特制的黑色仿生外殼包裹著,偽裝成了一條冰冷的義肢。他“受傷退役英雄”的身份,加上聯邦刻意美化宣傳的事跡,讓他一進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秦峰先生,久仰大名。”一個戴著金絲眼鏡,文質彬彬的中年男人端著酒杯走過來,“我是基金會的理事,聽說您在京城……”
張遠只是禮貌地點點頭,沒有接話,保持著一種疏離的低調。他像一個真正的傷員,安靜地坐在角落,默默觀察著會場里的每一個人。
“鎖定一個。”守行者的聲音突然響起,“十一點鐘方向,那個正在和聯邦議員說話的男人。他叫周克,聯邦頂尖的量子加密專家,正在主持‘天盾’數據安全項目。”
張遠看了過去。周克看起來四十多歲,神情專注,但他的高維視野里,周克身上的信息流像一團被攪亂的毛線,無數細小的、帶著污染氣息的絲線正試圖鉆進他的意識。
“他正在被深度影響。”守望者確認道。
張遠端起一杯果汁,站起身,慢慢走向周克所在的方向。他像一個對周圍一切都感到好奇的鄉下人,東張西望,腳步顯得有些不穩。
在路過一個侍者的托盤時,他“不小心”被絆了一下,身體一個踉蹌,正好撞向周克的后背。
“抱歉,抱歉。”張遠連忙道歉,右手下意識地扶了一下周克的胳膊。
“沒關系。”周克回頭看了他一眼,認出了他,“您是秦峰先生吧?請多保重身體。”
“謝謝。”
一個極其短暫的接觸,一枚比灰塵還小的微型量子信標,已經悄無聲息地附著在了周克的袖扣上。
晚宴結束,張遠回到公寓。
“你碰了他。”星塵坐在地毯上,抬頭看著他,“他身上的味道,更亂了。”
“嗯。”張遠脫下外套,坐在沙發上。
深夜,他的個人終端突然亮起,收到一條來自匿名源的加密信息。信息內容是亂碼,但其中夾雜著一種獨特的能量頻率,像一段被拉長了的,帶著蠱惑性的雜音。
“嗡……”星塵突然煩躁地捂住耳朵,“好吵,又來了!像好多好多蟲子在腦袋里爬!”
張遠眼神一凝。這頻率,和當初京城地下,耳語者使用的“欲望法則”有異曲同工之妙。
影子議員的“信息獵場”,已經開啟了。
“你的動作,他們看見了。”項川的加密頻道毫無征兆地亮起,屏幕上一片漆黑,只有文字在跳動。
“新希望城,萬象更新,亦是陷阱叢生。你以為是信息,它以為是誘餌。小心你的每一步,你的棋子身份,比你想象的更重要。”
文字消失,頻道關閉。
張遠沉默地看著窗外。他知道,從他接觸周克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站在了聚光燈下,成為了這場狩獵游戲中的一環。
第二天,王正的緊急通訊就接了進來。
“張遠,周克的行為模式出現異常了!”王正的語速很快,“他開始頻繁接觸一些看似無關的社交名流,參加一些私密的沙龍。我們追蹤信標信號發現,他去過的幾個地方,高維能量場都非常活躍!”
“他們在做什么?”
“信息收割。”王正調出一張數據圖,“他們在用更高級的‘低語’,一步步瓦解周克的精神防線,竊取他大腦里關于‘天盾’項目的核心數據!”
“我需要接近他。”張遠說。
“太危險了!”王正立刻反對,“他們的手段比耳語者高明得多,你一旦進入他們的場,很可能會暴露!”
“我有分寸。”
就在這時,林零的聲音插了進來,帶著一絲急迫:“王正,快看‘天盾’系統的防火墻!”
屏幕上的數據流突然變化,一道微不可見的裂縫出現在了“天盾”項目的核心安全系統上。
“被入侵了?!”王正驚呼。
“不。”林零的聲音帶著一絲寒意,“不是外部攻擊。是內部的數據流被篡改了,有人從內部,給病毒開了一扇后門!”
張遠瞬間明白了。周克,已經被徹底控制了。影子議員的滲透,遠比他們想象的更深,更可怕。
還沒等他們想出對策,張遠的終端再次響起。
這一次,是一份來自周克本人的,措辭懇切的邀請函。
“秦峰先生,聽聞您對量子技術頗有興趣。我周末將在私人實驗室舉辦一場小型技術交流會,不知您是否愿意賞光?”
張遠看著屏幕上的邀請函,能感覺到一股冰冷的視線,正透過無數代碼和網絡節點,牢牢地注視著自己。
這是一個陷阱。一個為他量身定做的,赤裸裸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