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了一天的車,華紅纓總算回到自己家,屋子里黑漆漆的一個人都沒有,她猶豫了一下,按下了開關,映入眼簾的是一張三口之家的全家福。
華紅纓深吸一口氣,偏頭避開了全家福,將行李箱和外套都留在了客廳,轉身關上了書房的門。
書桌上沒有一絲灰塵,可能她大姐來幫忙打掃過了,她用磁卡打開了最下層的抽屜,里面有三盒沒拆封的玩具車,她扒拉一番又打開了夾層,找到了信號干擾器和加密終端。
書房的電腦很快亮了,加密通道建立中……
幾秒后,一個視頻會議界面彈出,對面是一位帶著眼鏡的中年男子,背后是整墻的紅木書架,旁邊還有幾個小窗口,沒有開視頻只顯示了網名。
“首長,各位同志晚上好。”華紅纓的聲音進行了變聲處理。
“紅梟同志,晚上好。請你講一下近期的內查活動。”主窗口唯一露臉的男子微微頷首。
華紅纓將最近參加聯合辦案組遇到的問題都和領導復述一遍,和預料之中一樣,主要目標已轉移,現場只捕獲一些外圍技術人員和來不及銷毀的低價值設備。
“我們在主犯書房的垃圾桶里,發現了這個。”華紅纓將一張照片傳輸過去。屏幕上切換出那張傳真件的特寫:你們被警察盯上了,速撤。
“他舍得露頭了,看來這次將計就計的策略很有用。”深瞳語氣帶著得意。
“對,這次我讓潛伏的‘海燕’同志給N基金高層做了預警,他們肯定需要證實消息,層層下發,最后找到混進聯合辦案組的叛徒,叛徒要想獲知我在珠璣市的行動還是很容易的。所以我特意留了個村支書給他聯系。”
哈哈,青瓷笑出了聲:“這次真是一石二鳥,即能炸出叛徒,還能提升‘海燕’同志在N基金的地位。為他以后打入核心,創造了極佳的條件。”
“大家別高興太早,叛徒級別不低,而且他深諳人性,知曉我們各級同志的任務標準,才能不動聲色地借刀殺人。”一個名字只有省略號的人回道。
露臉的男子惋惜道:“嗯,這次代價確實不小,由于沒有及時監控村支書,導致高級技術人員逃脫,等風頭過去了,他們還能卷土重來。”
“兩害相權取其輕,從宏觀來看,我們認為這個代價必須支付,也值得支付。”華紅纓堅定地脫口而出,“如果N基金不徹底鏟除,我們要處理的就不止一個兵工廠了,而是十四億普通百姓的人身安全。”
屏幕上的領導沉默了,似乎在權衡,好半晌才開口道:“你的思路沒錯,繼續按這個方向調查。只要能消滅N基金及其走狗,這些代價可以忽略不計。不過要注意尺度,咱們既要確保揪出害蟲,也不能冤枉了好同志。”
“首長放心,我已經把叛徒的范圍鎖定在聯合辦案組里了,其他沒參與的同志,暫時不會做特別調查。”華紅纓柔聲回道。
“好,期待你和‘海燕’同志拿到更多消息,當然以保護‘海燕’同志的安全為第一考量,今天的會議到此為止,散會。”領導做了最后指示。
屏幕上的窗口依次退出,最后只剩下儀器指示燈那一點幽綠,在黑暗中漸漸熄滅。
聯合專案組完美破獲非法兵工廠,華紅纓和魏隊長班師回東亭,非法兵工廠雖然繳獲了,但是缺了20%的成品。
這些武器若是落入其他犯罪分子手中,對社會將是無法估量的危害。所以后續必須查清楚所有的買家和相關的企業,其他程序性工作有序展開。
會議室里,徐書記召開了第一次小結會,魏隊長作為前線指揮之一,站到了投影前,開始了自己的匯報。
他依次展示了無人機拍攝的武警突擊畫面,倉庫內龐大的生產線,小樹林的遺棄三輪車和繳獲的大量成品槍支彈藥。
“……至此,主要嫌疑人王來富已落網,其經營的非法兵工廠被徹底搗毀,生產線及大量半成品、成品已被查封。”魏隊長做了最后陳詞,“謝謝各位領導聆聽,我的匯報結束了。”
“好,也謝謝你,小華你有什么補充的嗎?”徐書記期待的目光投過來。
華紅纓快速掃了眼魏隊長:“沒有,魏隊長的報告非常詳細。”
“嗯,感謝魏國忠同志給我們做的工作匯報,后續還有很多工作需要處理,比如已經流落到市場的槍支彈藥,購買、運輸的渠道都需要大量的隨訪工作,請同志們繼續努力。”徐書記合上筆記本,“那我們今天的會議就到這里了,散會。”
大家陸陸續續走出大會議室,華紅纓第一時間找到了調查間諜德克的技術干警那:“這段時間有找到符合德克步態的人嗎?”
技術干警見到華紅纓驚喜地頓了一下,隨即猛點頭:“有的有的。”
他打開一個界面,是用動畫軟件模擬的人物模型,點了下回車,畫面的小人開始行走,看了一會華紅纓發現這人的右腳好像有點問題,走路的時候會不自覺地往一邊偏。
干警肯定道:“您看得沒錯,我也發現了,他跑步的時候還行,但是日常走路的時候,右腳有輕微的拖沓感,打架的時候軀干偏得更厲害。”
“結合他手臂上大面積的疤痕,我懷疑他以前被炸到或出過嚴重車禍,跟腱、手臂、肋骨全斷了,后面再做了康復訓練,才勉強恢復到現在這種程度。”技術干警大膽猜測。
“比對結果怎么說?”華紅纓盯著屏幕上的模擬圖一陣后怕,這人舊傷如此嚴重還能和東來打個五五開,那他沒受傷前該有多猛啊。
技術干警推了下眼鏡,屏幕上同時彈出三個畫框,都是商場或寫字樓的高清監控,三個框分別對應著三個不同的年輕男性,他們穿著日常,一股濃濃的班位。
他放大第一個畫面:“一號目標,劉宏宇,眾信商貿的項目經理。他的步頻和軀干微旋特征匹配度最高,但右腿落地力度的數據稍有偏差。不過他曾當過兵,受過重傷。”
接著是第二個:“二號目標,趙志明,天際線科技有限公司的技術主管。他的雙臂擺動不對稱性和‘德克’模型幾乎一致,但步幅略小,據醫療記錄顯示他大學時出過嚴重的車禍。”
最后,第三個畫面被居中放大。畫面中的男子插著口袋在等電梯,他身材勻稱,相貌普通,最重要的是視頻里他身著短袖襯衫,但手臂上沒有任何疤痕。
“三號目標,李志安,彩虹兒童出版社的編輯。綜合來看,是所有嫌疑人中與‘德克’模型整體吻合度最高的,達到百分之九十四點七。可他沒有疤痕啊。”技術員疑惑地撓撓頭。
“遮蔽疤痕有很多方法,他應該懂。沒事,這第三人我都查查,謝謝你花了這么多時間做他的步態通緝令。”華紅纓伸出手。
干警笑著握上去:“為人民服務,打擊罪犯,是我的榮幸。”
“把這三人的詳細資料,包括最近一周的行動軌跡,發給我。”華紅纓的心底已經如同急流一般奔騰。
老蒯和經偵的同志去香港調查了,暫時還沒回來,德克跟N基金有千絲萬縷的關系,華紅纓考慮到保密性,還是將資料轉發給三個小同志,讓他們各選一個目標秘密跟蹤調查。
“收到。”三人幾乎同時回了消息。
回到自己辦公桌前,華紅纓一一點開這三人的檔案,劉宏宇當兵的時候,在一次實彈對抗中,不小心被落彈炸到,雖然穿了全套防護,但半邊身子幾乎都打了鋼釘,尤其是右腳。
此人也是東部戰區的排長,在部隊曾獲個人二等功,若不是受傷,不會這么早轉業回老家。他和東來都是一個“師傅”教的,確實不好說誰更勝一籌。
明線暗線一起查吧,華紅纓撥通內線:“張隊,麻煩你帶兩個人,以消防安全檢查的名義,去眾信商貿項目部看一眼劉宏宇,重點看他的右腿,拍段錄像。”
接著是趙志明,天際線科技技術主管。車禍導致其雙臂擺動不對稱。華紅纓調取了他車禍的醫療記錄,病例顯示其左肩胛骨粉碎性骨折,伴有神經損傷,康復后仍可能存在功能性代償。
最后她打開了李志安的資料,彩虹兒童出版社編輯,履歷干凈得像白紙一樣,廈門大學畢業后,一直在各種兒童出版社當編輯或畫師。
沒有參軍記錄,沒有重大醫療記錄,醫療檔案里只有幾次常規體檢,感冒和拉肚子的小病。
社會關系簡單,有一個談了三年的女朋友,在東亭二中當音樂老師,跟他來東亭市的時間基本一致。
華紅纓回頭又找到了技術干警:“再幫我做一件事,如果李志安是‘德克’,用動畫模擬一下,他拿手槍和狙擊槍的樣子。”
太干凈了,反而像是精心雕琢的藝術品。不過華紅纓平等懷疑每一個嫌疑人,等三個小同志的回應吧。
第一個有回音的是喬翼,他去調查了劉宏宇,確定受傷時間是五年前,在實彈訓練時,他是為了保護一個嚇得不敢動的新兵才會被炸傷。
根據其戰友的口述,劉宏宇是個樂觀積極,責任感很強的人,對自己的要求也很高,本來想安排他去政治部當文職,但是他不想麻煩組織拒絕了。
退伍后來到東亭市闖蕩,憑借其外向樂觀的性格,很快坐到了項目經理的位置,公司一半的項目都是他談來的,很受老板器重。
而且他退伍后就與相戀多年的女友結婚,現在孩子都三歲多了,一個事業家庭都美滿的人會去冒險當打手嗎?得打個大大的問號。
華紅纓讓喬翼再去調查下,德克出現的時間,他都在干什么。
叮~喬翼幾乎秒回,德克和保加利亞殺手交接武器時,高速公路的ETC扣費記錄和快捷畫面顯示他正在出差的路上。
德克和東來打架的時候,劉宏宇正在一個新項目上做開幕演講,有全程錄像。
德克去銀行取錢的時候,劉宏宇在陪女兒看病,醫院消費單上有他的簽字,是本人。
臭小子又抖機靈,跟我講話還敢大喘氣,華紅纓當即讓他把劉宏宇一年的行動路線,全部寫一遍。即便他是“德克”的可能性已經極低。
因為剛剛趙隊長也發來了趙宏宇的實時視頻,畫面中他撩開袖子,幫忙幫消防器械,手臂上有一條蜈蚣樣的傷口,很整齊沒有燒傷,跟德克斑駁的傷口很不一樣。
緊接著,是東來發回的信息,東來查閱了他大學時車禍的全部案卷和醫療記錄,他騎自行車過馬路的時候被一輛酒駕的車輛撞飛十幾米。
當時趙宏宇傷勢很重,左臂和左肩的永久性損傷,休學了一年,才重新回去上學,此后左臂擺動幅度確實存在模型推斷的不對稱性,尤其是在他無意識狀態下,差異很明顯。
但東來憑直覺他和德克不是一個人,趙宏宇的身子一直沒完全恢復,他平時倒水都需要另一只手扶著,人也偏瘦沒有肌肉,根本不可能像德克一樣做出爆發力極強的動作。
另外,趙宏宇是個IT,一周只休息一天,每天加班到深夜,公司打卡記錄和同事都可以作證。
剩下的一天休息日,他基本不出去社交,就泡在家里,也不好說他出沒出去,不過從他和同事的交談中,發現他們都在交流最近的游戲和電腦設備。
華紅纓覺得趙志明的嫌疑也基本被排除,生理結構騙不了人,他那么瘦弱做不了德克的高難度動作。
最后是夭裊拍攝的活動畫面,李志安在參加一個孤兒院的活動,孤兒院的圖書管理,他臉上帶著靦腆的笑容,不是站在孩子們中間教唱歌,就是把著孩子的手教他們畫畫。
有個女孩子頭發散了,他還很熟練地為小女孩重新扎起辮子,眼底的高興幾乎要溢出畫面,這種發自內心的笑容,最優秀的演員都演不出來。
一個能與東來打成平手的危險人物,周末會耐心地蹲在圖書館里陪孩子們唱歌畫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