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兩人消失在飯店外,喬翼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他彎腰從沙發椅下掏出幾粒水泥,找了個紙巾包起來。
“這是什么?”夭裊湊過來問道。
“李志安露出的馬腳。”喬翼將紙巾折了又折,“他說自己從體育館來,但這水泥粒明顯是從工地帶出來的。所以我們……”
“行了,我知道了。”夭裊抬手打斷了他,生無可戀地搶話道,“要——加——班。”
“哎呀,都學會搶答了。江夭裊同志,你的覺悟又提高了。”喬翼被她這突如其來的搶白逗樂了。
夭裊白了他一眼,沒好氣地挎上小包:“自從碰上你們這些工作狂,我的業余生活就是跌停板了。”
玩笑歸玩笑,兩人心里都清楚,如果能確定李志安就是德克,那他們后續的工作效率會高很多。
這次無接觸接頭,德克取了四個柜子,喬翼特意拷貝了滑板公園的監控,誰是上一個開B08、B05、B15柜子的人,誰就是另外三個畫棍。
可惜華紅纓去了香港出差,沒法實時給策略,他們只能慢慢等,次日一早他們統一收到了華紅纓的回復。
李志安價值極高,宜放長線,非必要不收網。首要任務,確認其據點及上下線。其次,水泥樣本速送檢比對。最后,查出另外三名畫師身份,進行24h小時監控。
所有行動,安全第一。授權你們臨時A級權限,必要時可動用暗火支援。——老槍
A級授權,意味著他們獲得了在緊急情況下最大的自主權。既然給了這么高的權限,那他們就要把這案子釘死!
第一個收到的好消息是實驗室傳來的,經化驗,該水泥顆粒與取樣工地使用的預拌混凝土配方,完全一致。
第二個好消息是三個畫棍的比對結果出來了,一個是頗有名氣的獨立漫畫家,以詭異陰暗的克蘇魯畫風著稱。
另一人是某知名美院的中年教授,表面上一派儒雅,私底下和程朗是同一類人,而且技術組還找到了他以前的反動言論,竟然敢在公開課上侮辱烈士,可以喜提一年縫紉機訓練營了。
可當最后一個畫棍清晰頭像和身份信息出現在大屏幕上時,連見多識廣的喬翼和夭裊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事情的性質升級了。怎么還混了個當官的?東亭市教育局副局長,張建明。
“涉及嚴重違紀問題,必須嚴肅處理,但不歸我們管啊。”喬翼的聲音沉了下來。
“整理好石錘證據,送到紀委和高檢去。就當給兄弟部門增加點績效吧。”夭裊盯著大屏幕提出解決方法。
“好,就這么辦。我給老槍也抄送一封。”喬翼點頭同意。
這次華紅纓的回復來得很快:情況已悉。張建明案性質特殊,我已上報有關領導,此人已被雙規,屆時調查組將會直接介入,你們可提供遠程情報支持,但避免直接接觸。
然而喬翼他們打算重點監控李志安的行動后,李志安表現得更老實了,以前還去個超市買食材,外面吃個飯,現在干脆家和公司兩點一線。甚至連食物都靠買菜軟件送上門。
耳麥里傳來東來的抱怨:“敵不動,我不動,敵若動……他倒是動一下啊!我現在就跟個變態一樣,每天記錄他幾點起床,幾點拉窗簾,幾點拉屎……”
辦公室里,夭裊分析道:“沒辦法,我們沒有直接證據證明他是間諜,他也沒有石錘證據證明我們是國安,所以兩邊都在忍,看誰先露出破綻。”
“東來,只能打持久戰了。”喬翼叼著pocky,百無聊賴地轉著椅子,“組長在香港倒是清凈了,留下我們玩一二三木頭人。”
“要不,我去他家里裝監控?”東來建議道。
“別,以李志安驚弓之鳥的狀態,他肯定每天都會自查,你一進去,咱們得比賽就輸了。”夭裊當即否認了。
咔嚓,喬翼咬斷了pocky,眼睛瞪得溜圓:“也不是,咱們可以監控他的電腦后臺啊。”
“早監控了,技術組發現他家電腦防火墻厚得跟銀行似的,若是強行攻破的話會引起其警覺。”夭裊冷冷地打碎了他的幻想。
喬翼笑著打開基站數據:“正面強攻不行,咱們可以‘曲線救國’嘛。從基站監控他的數據流。”
夭裊斜了他一眼:“基站的數據監控一直開著呢,屁用沒有。李志安除了看看軍艦新聞,刷刷購物軟件,就是迷上了小游戲,他下了個制作軟件,天天搜教程呢。”
“做游戲?”喬翼來了興趣,湊到屏幕前,“什么類型?不會是那種打著擦邊美女旗號的消消樂吧。”
夭裊打開李志安瀏覽的教程:“不是,就是那種最基礎的像素風rpg小游戲,只要幾個高清貼圖和文字說明就行了,其他制作軟件里都有。”
喬翼斂起玩笑的神色,摸著下巴:“事出反常必有妖。他一個學文的編輯興趣轉移得有點突兀啊。”
耳麥里又傳來東來的消息:“他會不會想制作一個游戲,把那些反動言論都放進去?我看他最近下班后天天在那掃描圖紙,在電腦前一坐就是凌晨一兩點。”
“很有可能。”喬翼興奮地一拍桌子,“免費游戲可比毒繪本的傳播速度快多了。”
東來急了:“快阻止他啊,這游戲一上市,那對未成年的危害不可估量。”
“有了,讓他把做好的游戲主動交出來。”夭裊打了個響指,神秘一笑。
“拉倒吧,除非你把他電腦偷出來,或者把他打一頓搶過來。但東來都不一定能打贏,你就更別想了。”喬翼給她潑了一碰冷水。
“你傻啊,他制作出來總得有地方投放吧。”夭裊眼里閃著精光,“為了擴散更廣,他就不能用暗網那種有門檻的網站。只要咱們也搭建一個發游戲的免費平臺,并給他投放廣告,審核寬松,你看他上不上鉤。”
喬翼聽得連連點頭,欠欠的說道:“可以啊,夭裊同志,不愧是跟我平分獎金的女人。”
“不然你以為我靠臉破案嗎?”夭裊甩給他一個“那是自然”的眼神。
喬翼上下打量了她一下,鄭重地點評道:“嗯,靠臉也不是不行。”
夭裊笑容凝結,冷著臉一把搶過他的pocky:“充公了。”
“哎~別啊,我錯了,你靠的絕對是才華,驚才絕艷的才華。給我留點么。”喬翼立刻認慫,眼巴巴地看著自己的零食被沒收。
“你說你惹她干什么,賤不賤啊。”東來嫌棄的掛掉了通話。
玩笑歸玩笑,兩人手上的動作卻沒停。夭裊一邊嚼著pocky,一邊聯絡了技術組,給李志安搭建一個“楚門的世界”。
通過精心的算法設計,幾條關于“像素方舟平臺審核寬松,流量扶持力度大,尤其歡迎腦洞大開的創新作品的軟文和玩家討論帖子,開始頻繁出現在李志安的瀏覽器推薦欄和相關社群推送中。
魚兒很快嗅到了餌料的香味。
先是,李志安每天都要登入“像素方舟”,不過他沒有上傳游戲,而是觀察,幾天后他在游戲論壇發帖詢問是否有什么“內容限制”和“推薦策略”。
技術組假扮的客服熱情回應,表示平臺鼓勵創意,包容性極強,若是能成為優秀作品,平臺就會推廣到合作的高校平臺和青少年小游戲社區。
這一下,精準擊中了李志安的要害,他嘗試性地上傳了一個demo,只包含前兩章的游戲內容。
按照計劃,他的下載量一路飆升,游戲下方的評論區全是催更的帖子,似乎有很多人都迫不及待想玩完整版的游戲。
但李志安又開始當縮頭烏龜了,沉寂了幾天,他開始頻繁與“客服”溝通優化事宜,甚至多次提及某些內容含有諷刺意義,需要“特定文化背景”的玩家才能理解其深意。
“客服”一一回復,表示只要不涉及明顯的黃賭毒,就沒有太大問題。
認真的回復逐漸打消了他的顧慮,晚上十點整,李志安上傳了完整的游戲,傳送的數據鏈一字不差地落入了技術組手中,也成為了他傳播毒文化的鐵證。
通過他上傳的數據,技術組很快又找到了他投放的另外兩個免費平臺,及時做了下架處理,當然李志安是看不到的,因為游戲介紹頁面還在。
收網的時機已然成熟。
清晨的曙光剛剛露頭,喬翼迷迷糊糊中收到了東來的電話:“喬.翼,李志安剛剛從空調外機上取出一個巴掌大的小包裹,里面是一本櫻花國的護照。他要跑了。”
喬翼一個激靈跳起來:“你先跟著,我馬上過來。”
嗙!在行動小組破門而入的瞬間,他們正好看到李志安矯健地翻出陽臺欄桿,踩著水管像壁虎一樣流暢地爬下樓道。
樓下布防的行動隊員立馬包抄過去,轟,一聲摩托車的轟鳴沖破包圍,隊員們緊急射擊,然而李志安手腕一動,摩托車瘋了般沖上馬路。
“東來,跟住他!”喬翼跳上一輛車,東來緊隨其后,其他行動車輛也立刻啟動,一前一后咬得很緊。
在城市的街道,李志安的摩托車優勢更甚,他鉆進一條小弄堂,轉了幾下就沒影了。不過喬翼早就領教過李志安的逃脫術,早就讓夭裊去了交警大隊,實時監控。
可他沒有開往機場或者火車站,而是前往了錢小雨家的小區,他想干什么?喬翼看著他這一出,一個不好的念頭涌上心頭。
通過監控,喬翼看到錢小雨驚慌失措地跑出了公寓樓,正好一輛出租車開到了門口,可能是李志安提前預定好的,兩人一起上了網約車。
“渾蛋!他想用小雨當擋箭牌!虧得小雨那么信任他。”夭裊在耳麥里氣得破口大罵。
“追!絕不能讓他得逞。”喬翼一聲令下,車隊如離弦之箭般追向那輛出租車。
嗚哇,哇哇哇~
紅藍色的頂燈一裝,周圍的車輛紛紛避讓,喬翼對著出租車喊道:“停車,下來檢查。”
出租車司機哪見過這場面,嚇得想停車,可反被李志安松開保險帶,一腳踹下了車,后方車輛猛打方向盤,堪堪避過了可憐的司機。
“你跑不了!”東來油門踩到底,猛地從側后方撞向李志安的車尾,Duang,巨大的撞擊力讓李志安的車身一歪。
不過李志安的車技十分刁鉆,踩著白線變道,干脆逆向行駛,喬翼看到出租車里,小雨淚眼婆娑地拍著駕駛室后座,似乎想讓他停車。
可是李志安神色猙獰罵了一句,錢小雨霎時一副大受打擊的模樣,縮回了后座默默流淚。
車上有人質,導致喬翼他們投鼠忌器,不敢撞得太狠,生怕弄傷無辜的錢小雨,李志安好像吃定了他們不敢,肆無忌憚地沖向了興騰大橋,橋下是滾滾江水。
冷風吹得喬翼睜不開眼,說出的話都帶著一團白霧,東來握緊方向盤,嘶啦,車門火星四濺,金屬發出難聽的摩擦聲。
哐,李志安的車抵住了護欄速度驟減,他咬牙看了眼橋下黑沉沉的江水,又看了一眼后視鏡,其他追捕正飛速趕來。
“趕緊停車,否則后果自負。”喬翼發出最后的警告。
駕駛位,李志安眼中露出一絲瘋狂的決絕,他沒有減速,而是加速撞向一旁的金屬欄桿。
噗通!
沉重的落水聲在寒冷的晨曦中格外清晰。李志安竟然喪心病狂到殺人逃脫。
“趕緊救人啊,小雨不會游泳。”夭裊焦急的聲音從耳麥里傳來。
東來一停車,想都沒想縱身跳了下去,刺骨的江水從四面八方壓過來,如同無數根鋼針扎進皮膚。
他強忍著不適,奮力劃開水流,狗日的李志安不知所蹤,只有后座的錢小雨絕望地拍著車窗,奈何河水一點點進入了車子,整個車頭已經末入了水中。
“關窗,到后面來。”東來喘著氣教導錢小雨,可她人已經嚇傻了,完全不在狀態,只是憑借本能拍打著玻璃。
不能再等了,情急之下,東來爬上了車尾,掏出萬用小刀的尖頭,啪啪,對角一敲,幾下就干碎了后窗玻璃。
東來一把將懵逼的錢小雨拽出來:“快出來。”
“嗚嗚,我們怎么出去啊,我不會游泳。”錢小雨望著一點點下沉的車輛,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