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紅纓耐心聽著對面的咆哮,沒有任何反駁,甚至抽空瞥了一眼大屏幕上,又喝了口水。
終于對面罵完了,華紅纓緩聲說道:“徐書記,您批評得對,程序上的確是我考慮不周,讓您擔心了。只是這次的目標是個重點人物,手中掌握了高級別機密,剛剛還在國際會議中心制造爆炸,引發大規模恐慌,十分危險。”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似乎在消化信息,幾個呼吸后徐書記嚴肅道:“規矩就是規矩,沒有規矩不成方圓。你把追蹤任務先給交管大隊,馬上回來給我補手續,我給你特批總行了吧。”
那邊話音剛落,夭裊風塵仆仆地跑進來,用口型說道:辦好了。
華紅纓豎起拇指,回以一個感謝的微笑:“您說得對,程序不能亂。其實我三分鐘前,就向局辦公室和您秘書處同步發送了《緊急情況說明和事后報備申請》,可能系統有延遲,您那邊還沒收到。”
“啊,延遲?我看看,你等一下。”徐書記那傳來鼠標的點擊聲。
“您先看。”華紅纓口吻里帶上了檢討的意味,“等行動結束,我一定第一時間到您辦公室做詳細的匯報。實在是這事太急了,如果放任那種兇殘的罪犯流竄,才是對百姓的安危不負責任呢。我得對得起黨和您的悉心領導啊。”
“行了,別唱高調,我給你批了。”徐書記嫌棄道,“要不要行動處的支援?”
華紅纓大喜:“我就等您這句話呢!行動處的同志正追著疑犯,還有信息處的我也撥走幾個,最近就安排在我這了,您一定得替我保密啊。”
徐書記沉吟半晌哼唧道:“哼!下次再敢先斬后奏,看我怎么收拾你。務必確保市民安全!”
“是!謝謝書記。”華紅纓立刻應道。
喬翼心底直呼牛逼,要不人家是領導呢,快把黨委書記哄成胎盤了,先斬后奏都沒批評她。
“華組長,嫌疑車輛在五分鐘前進入鉑悅府小區的地下車庫,之后一直沒車出來。”一位交警報告道。
“放大停車場的出口監控。”華紅纓下令。
畫面切換,空空的車道駛出兩輛車,一輛黑色大眾,一輛深藍色的本田,大眾司機換了頂帽子,但輪廓依稀可辨認出是先前開奔馳的厲害司機。
“換車了。”東來低聲道,喬翼點點頭,目光卻沒有離開大屏幕,他總覺得哪里不太對。
喬翼的目光又移到小區的出入口,現在是工作時間,進出小區的人和車輛稀稀拉拉。
入口又陸陸續續進出一些車輛和行人,但前車窗要么粘著聯系手機號,要么后窗塞著幾個玩偶娃娃,有很明顯的生活痕跡,應該是普通的私家車。
行人基本都露了臉,思索間,喬翼眼前出現一個騎電動車的白發老太太,她穿著長袖防曬衣,帶著防曬帽,車兜里還放著一個丑丑的塑料編織包。
她在閘門前很輕松地頓了一下,又開出去了。
“組長快看,這個人絕對不是老太太,他踮腳踮得太穩了,不像這個年紀的人,再看地磚和腳的比例,他的腳也比一般的女性大,至少44碼。”喬翼忙指著證據。
華紅纓眼神一凜:“放大!跟上他!”
技術員立刻操作攝像頭追蹤,他騎到一處熱鬧的地鐵站,跟一個普通人一樣鎖好電動車就進入了地鐵站。
但是沒一會兒他又從對面的出口出來,衣服換成了男士格子襯衫,臉上多了副墨鏡,偽裝只剩下了頭上的白色假發。
“放大臉部做比對。”比對位點急速滾動,幾秒后跳出“一致”的提示,真的是陳凌!
他用針戳了下手機,似乎朝垃圾桶扔了什么東西,接著大搖大擺地走到最近的公交車站,用了會兒手機,一輛滴滴專車停在了他面前。
“鎖定那輛滴滴車,車牌號亭B-WX348。”華紅纓果斷下令。
出租車的實時軌跡在屏幕上畫出一道清晰的紅色線條,它沿著街道正常行駛,周圍的設施越來越繁華,最終停在了市中心的希爾頓酒店。
“查到他訂了幾號房嗎?”華紅纓拿起通訊器。
“查到了,十分鐘前他用手機定了行政樓的2308號套房和2108號房,但我們還查到他用偽造的身份定了一間年包房,在2208號。”信息組的回道。
“狡兔三窟啊,組長他去長包房的可能性更大,直接去2208蹲他。”喬翼提議道。
“不急,先趕羊入卷。”華紅纓又換了個通訊器,“行動單位注意,目標去了和平路的希爾頓酒店,A組去監控室,然后讓一個同志換電工服,去2208裝監控。”
“B組找兩套警服,進到酒店要求到2208號查房,就說有人舉報這里有黃色交易。其他人堵住出入口。具體情況聽蒯九淵同志指揮。”
“A組收到。”
“B組收到。”
華紅纓將手中的通訊器交給喬翼:“喬翼,東來,你們負責與突擊小組保持通訊,全程提供情報支持。”
屏幕轉到了希爾頓的大堂,陳凌很快取到了自己的房卡,他一轉身正好撞上了兩個警察,他強撐鎮定,略帶歉意地對他們笑笑,朝邊上讓開。
他的表情自然,沒有一點破綻。兩名行動隊員只好點頭示意,按既定劇本向前臺要求查房,有人舉報黃色交易。
前臺愣了一下,隨即通報上層,當然很快就批準了,然后陪著兩名隊員等候電梯,同時等電梯的還有拿到房卡的陳凌。
陳凌的心理素質不是一般的強,跟著兩名隊員就登上了電梯,等人家按下了22樓,他都沒動。
在電梯門即將完全關閉的剎那,陳凌“哎呀”一聲,按下了21樓,還說了句,他年紀大了記性不好。
電梯平穩上行。“叮”,陳凌再次對兩名警察禮貌地笑了笑,從容地走了出去,仿佛真的是這里的住客。
一出電梯,陳凌臉上的從容陳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端冷靜造成的面無表情。
他看了眼走廊盡頭的消防疏散圖,立刻閃入一旁的消防通道,消防通道里的鏡頭很暗,他三步并做兩步,1分鐘不到就登上了23樓。
進了自己最后定的2308號房,大約過了半小時他確認警察離開,才從房間里出來。并通過消防通道溜回22樓的長包房2208。
他先是打了個電話:“我暴露了,趕緊銷毀文件。”
只講了一句話就掛掉電話,他拔出電話卡就朝窗外扔,隨即連接上另一部嶄新的手機,傳輸完信息,他把原來的舊手機也扔到窗外。
做完這一切,時間僅僅過去了四分鐘。他馬上從衣柜里拽出早就準備好的黑色帆布包,又取了新護照和幾刀美金塞進去。
東西準備好,他好像想起什么,抱著一疊文件進入了浴室,文件一一鋪在浴缸里掃描拍照,緊接著擰開一個棕色瓶,悉數倒在了紙質文件上。
滋啦,一股青煙冒起,文件很快變成了一灘黑色的爛泥,看樣子無法復原了。
“組長,他在銷毀證據啊!這都不阻止。”喬翼急得叫起來。
“沒事,他拍照的時候,我就同步收到了。”華紅纓笑得像狐貍一樣,“趙紅衛給他的那個U盤里有木馬病毒,任何機器只要鏈接就會感染,總不能老讓他們給我們種病毒,我們也可以種回去。”
“高!實在是高!”喬翼徹底服氣了。
再看到陳凌時,他重新換了個銀色頭套,拎著公文包,拉著行李箱,一副中老年成功人士的模樣。
技術員報告:“華組長,目標已乘黑色帕薩特離開,車牌亭A-8X2L9,正沿和平高架方向行駛。”
“很好,不要驚動他,給他讓出通道。”華紅纓說道,“在目標車輛前制造間隔的綠燈通行帶,引導其向新湖國際機場方向行駛。”
她抓起信息組的通訊器:“立刻偽造一條從新湖機場起飛,前往M國的航班信息,并通過他信任的某個安全渠道,‘無意’中泄露給他。”
“老蒯,市區人流量大,不要在這里動手,他現在應該往新湖機場趕,在沿線布置觀察點,先放風箏,不要攔截。等他開出市區,找個人少的位置設伏。”
“收到。我也正有此意。”蒯師傅語氣里透著興奮。
目標車輛果然按照預期駛向機場高速,開車的還是那個牛逼的司機,陳凌一如既往地警惕,時不時朝后窗張望,并讓司機不斷變換車道,試探自己是否被跟蹤。
開了約莫1小時,陳凌應該覺得自己沒什么問題了,不再變換車道,車速也穩定在70碼左右。
往機場的車輛愈發稀疏,四車道上僅有三四輛在開,遠方的機場棚頂隱約可見,喬翼覺得這里應該差不多了。
“行動!”蒯九淵的命令傳來。
只見屏幕里,銀色SUV突然加速,從左側超車,然后猛地向右前方別了一下帕薩特的車頭。
幾乎同時,一輛原本并行在右車道的黑色特斯拉也突然向左靠攏,擠壓帕薩特的行駛空間。
在兩邊的夾擊下,帕薩特陡然提速,兩側摩擦出金色的花火,硬生生擠出去,甩開了一小段距離。
就是這個短暫的間隙,它的后車窗降下,一名身著黑西裝的保鏢探出身,直接舉槍射擊。
“減速。”蒯師傅指揮道。
噠噠噠,子彈打在柏油馬路上,濺起一陣碎屑。
“目標有武器!重復,目標有武器!”蒯師傅對著麥克風急呼。
“準許還擊!務必保證自身安全,盡可能活捉陳凌!”華紅纓斬釘截鐵道。
命令一下,追擊的性質頃刻大變,行動隊員迅速從車頂的天窗探出,砰!砰!砰!
帕薩特司機一個急轉彎,換了條車道躲避子彈,他的技術極其刁鉆,利用空車道蛇形移動。
子彈悉數打在帕薩特的車身上,留下幾個彈孔,但未造成致命傷。前方的路牌顯示,500米處有個高速出口。
“他要下高速了,不能讓他上下坡!”蒯師傅吼道。
喬翼的心都提起來,恨不得親自去開車追擊,一旦讓目標車輛進入更開闊的區域層,抓捕難度會大大增加。
前方道路出現了一個紅色臨時停止牌,示意前方100米有臨時停車,可司機不管不顧撞飛路牌,壓著白線從停車旁飛馳而過。
就在這時,那輛原本朝停在斜坡邊維修的廂式貨車,突然加速猛打方向盤,橫著堵死了整個斜坡。
是蒯師傅安排的伏兵!
滋啦——帕薩特司機猝不及防踩死剎車,但還是不可避免地“砰”一聲撞在了廂式貨車的側面。
安全氣囊瞬間彈開,兩輛車子由于慣性又朝坡道滑行了好幾米,最終撞在了水泥護欄上,雙雙冒煙。
蒯師傅帶隊從兩側逼近,隊員槍口對準駕駛室:“下車!雙手抱頭!”
滿頭是血的保鏢掙扎著想舉槍反抗,砰,行動隊員一發子彈擊中他的手臂,微沖脫手,落在了一堆玻璃碴里。
變形的車后門“呼”地一下被拉開,只見陳凌半瞇著眼睛,血胡了他半邊臉,臉上扎著幾片碎玻璃,他手里還緊緊抓著那個黑色公文包。
“出來!”蒯師傅一把將他拖出車外,反扭雙手壓在了滾燙的柏油路面上,并銬上了手銬。
行動隊員迅速撿起公文包,檢查了一下,確認拉鏈完好裝入了證物袋。
“刺鰩已控制,公文包已繳獲。”蒯師傅抹了把頭上的汗,氣喘吁吁地報告。
華紅纓如釋重負地長舒一口氣:“干得漂亮!馬上清理現場,不要影響其他車輛行駛,救護車馬上到,將陳凌和文件分車押送,陳凌送到秘密看守所。”
后續隊員和救護車輛陸陸續續趕到,處理傷員,封鎖現場,將癱軟如泥的陳凌押上了一輛完全不同的防彈車。
“組長,我突然覺得那個趙紅衛的叛變有些刻意了,他是個酒色混子,應該沒那么大膽子公開對抗。”喬翼摸著下巴說道。
“本來就是啊,陳凌哪有這么容易信任別人,臨時叛變也是我設的局,為的就是打草驚蛇,逼蛇自己回窩。陳凌大概率是個死硬份子,想撬開他的嘴必須有關鍵證據。”華紅纓耐心地解釋。
哦,這樣啊,喬翼知道接下來的審訊才是更難的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