夭裊似乎就在等這個問題，笑嘻嘻地拉過凳子：“我的病毒不是種在了趙銘的終端上嗎，我看到他們有個加密的通訊app，群里已經在計劃怎么實施滅口徐主任了。”
意料之中，華紅纓沒搭腔，用眼神示意她繼續講。
“我覺得徐主任并不是黑將軍真正的目標，他真正的目標是你，組長。”夭裊盯著華紅纓的眼睛，“黑將軍出山一次絕對不便宜，出錢的是N基金，所以他的目標是解決N基金的心腹大患，徐主任才哪到哪。”
邏輯上成立，華紅纓靜靜聽著，沒有反駁，對面的夭裊眉飛色舞地講解。
咱們上次查的電鰻，算是打到N基金的七寸了。這次又查到了邊疆廳級的內鬼，對N基來說，那個位置很有戰略價值，不容有失。
至于間諜那塊，夭裊估計他們就沒帶徐主任玩，徐主任大概率是職務上的犯罪，貪污腐敗的同伙才會怕他噴人。
當然犯法都得抓，夭裊猜測這兩組人會有重合，既貪污又賣國。而重合的這部分人就是他們必須肅清的對象。
但是人一多，混在一起不好區分性質，所以夭裊的計劃就是給敵人分流。區分出敵人的不同需求，然后分別投餌，讓他們不得不分兵出動。
“具體怎么實施？”華紅纓明白了她的意圖。
夭裊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我們這安排兩場轉院，一條是買買提同志護送徐主任，一條是華紅纓同志護送喬翼，您要是黑將軍，選哪條線？”
華紅纓愣了幾秒，隨即反應過來，又好氣又好笑地掐了下夭裊的臉：“笑嘻嘻不是好東西！拿我當餌就算了，喬翼才出ICU幾天啊，就安排他干活，生產隊的驢都不敢這么使。”
“喬翼再不歸隊，武警醫院的醫護就快被他煩死了，人家說他精力旺盛得不像病人，非鬧著要出院。”夭裊語氣十分無奈，“再說你要不同意把他架火上烤，可以李代桃僵嗎，重要的是你。”
“你啊……這計劃多兇險，不止他們會分開，我們的人手也會一分為二。”華紅纓擔憂道，“萬一黑將軍準備了兩份炸彈，都委托別人代放怎么辦？到時候連湯帶餡，被別人一鍋端。”
“不會，黑將軍是個徹頭徹尾的賭徒，之前我們兩次都和炸彈擦肩而過，對于他來說就是穩贏的局面連輸兩把，想贏的心情會折磨他到寢食難安。”
夭裊語氣平靜的不像在評論仇人：“為了贏，第三次要求完美的他不會再假人之手了，還會加倍下注，以追求絕對的掌控感。”
華紅纓心中震動，她是不是看輕了眼前的女孩，本來擔心夭裊被個人情緒裹脅，劍走偏鋒，現在看來不全是情緒作祟。
“側寫沒毛病，如果今天我不干預你的計劃，你打算怎么開展活動？”華紅纓挑眉問道。
夭裊神色尷尬地撓撓頭：“呃～那個不重要，重要的是咱們這次怎么計劃。”
華紅纓故意板起臉調侃：“哦，暗搓搓籌謀了半天又不重要了。你不是主意挺大的嗎。說，原本怎么打算的？”
“組長~~不要問了呀。真的不重要。”夭裊拖長了調子撲過去，企圖蒙混過關。
華紅纓拍拍她的后背，噗嗤笑出聲：“好好好，我不問了，三百月大的寶寶發嗲，我可吃不消，不過沒有下次了。”
夭裊馬上頭點得像小雞啄米一樣。
“說回正事，行動中被敵方監視的情況很常見，為了避免下次你沒法開口，我教你一套應急暗語，只有我們倆懂。”
這下夭裊來勁了：“好啊。”
燈光下，華紅纓一口氣說了七八種暗語和手勢，兩人一個認真教，一個專注學。
很快，就到了徐主任“轉院”的日子。
“各單位注意，現在是上午8點30分整，時間以我為準，請自行調整時間。”蒯師傅坐在指揮中心，看了看手表。
“收到！”耳機里異口同聲傳來應答。
“行動！”
天色微明，武警醫院住院部樓下停著兩輛救護車，輪椅上的徐主任率先被推出來，他垂著頭，不知道在想什么，推他的人正是買買提。
仔細檢查了車輛底盤和發動機后，按照計劃他們的車先行開了出去。
不多會兒，移動擔架床被推進救護車，喬翼躺在床上，上半身打滿了石膏，即便如此，他嘴就沒停過：“組長，我昨天晚上餓得實在受不了，就點了份外賣，加餐能給我報銷嗎？”
“不能。”華紅纓知道他想聽什么，故意反著來。
“為什么？傷員的餐標不是更高嗎？”喬翼委屈快溢出來了，“醫院的飯不是人吃的，鹽都不舍得加。我要是再不出去打打牙祭，你就等不到我這么聰明可愛的下屬出院了。給我報吧。”
“行行行，給你報。”華紅纓懶得扯皮，給喬翼戴上隱形攝像機，“戴好，別亂動。”
喬翼咧嘴笑了笑：“組長，你得保護我，一會兒打起來，我不太方便。”
“屁話真多！輪不到你打架。”華紅纓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這不以防萬一嗎，萬一犯罪分子長腦子了，對吧。”喬翼擠眉弄眼的說道。
“對你個頭，任何時候都不能輕敵。”華紅纓調試了自己身上的隱形攝像頭，又拿出平板電腦，地圖上有一綠一籃兩個移動的圓點，分別代表了兩輛救護車。
窗外的街景快速后退，上高架后，兩車朝不同的方向行駛，車速一直保持在60碼左右，耳麥里只有幾聲咳嗽，信號滿格。
哐當，哐當，車子抖了幾下，華紅纓扶住床沿，不等她按耳麥，司機急忙報告：“過震蕩帶，沒事。”
“哎呦，誰選的路線啊？成心為難傷員，抖散架了算誰的？”喬翼皺眉抱怨。
“你要是難受，我可以開得再慢一點。”司機小錢耐心解釋道，“前面就要分流了，有限速，而且這條路的大貨車特別多，事故也多。”
“小錢，別理他，你就正常開。”華紅纓發聲道。喬翼撇撇嘴，估計把到嘴邊的貧話又咽了回去。
耳麥里再次傳來蒯師傅聲音：“B車注意警戒，一分鐘后會經過隧道。”
“B車收到。”華紅纓看著平板上的綠色的圓點，兩車的距離超過十公里，暫時一切正常。
唰——廂式貨車從右側駛過，遮擋了半邊視野。
再恢復視野時，車子已經進入隧道，一節節昏黃的燈光掠過車頂，后視鏡里，一輛銀色面包車也跟了上來，車距始終保持在10米左右。
救護車加速打算拉開距離，但是前方一輛大貨車忽然減速，司機一拉方向盤，幾乎擦著保險杠變道。
“阿哇！”喬翼被慣性甩向車門，又被安全綁帶猛地拽回病床。
“B組，前方……有……信號屏……”耳麥里的聲音驟然中斷。
“喂，指揮部聽得到嗎，喂……”華紅纓大喊，然而那頭只剩下電流的雜音。
“組長，信號是不是被屏蔽了？”喬翼疼得齜牙咧嘴，“他們不會在這就動手吧？”
“前后夾擊，明顯想確認車里的情況。”華紅纓瞄了眼車載屏幕，導航信號還在。
精準打擊看來是技術部手筆啦，華紅纓淡定地從喬翼的枕頭下摸出衛星電話，給夭裊發送了消息：準備接觸。
隧道過了一半，后面的銀色面包車急速超車，有意堵住救護車的前行路線。
太近了，根本沒法變道，若是側方再來一輛車，完全可以把他們撞到隧道壁上。
吱——哐，震耳欲聾的巨響在隧道炸開。
叭叭叭……喇叭響徹隧道，后面約一百米處，一輛白色奧迪橫著撞向隧道壁，濃煙從車頭升起。
銀色面包似乎沒料到還有這出，節奏被打斷，乘此機會救護車加速從右側超過。
嘀嘀，夭裊發來一條語音信息：障礙清除。
出口的光亮越來越大，呼——光明重新照亮了車廂，喬翼躺在擔架上，眨了眨眼：“哇，沒想到我有生之年還能體驗到救駕，刺激！”
“這才第一回，瞧瞧咱們是不是真的在車里。順便測試一下我們的反應速度。”華紅纓面無表情地回道。
“哈哈哈，還是回合制啊，黑將軍是不是rpg游戲玩多了。”喬翼調侃道。
“喂，B車聽到請回答。”蒯師傅焦急的聲音傳來。
“B車收到，已經出隧道。指揮臺怎么樣了？”華紅纓問道。
“剛剛忽然黑屏，你這的信號完全收不到，不過現在好了。”蒯師傅語調輕快了不少，“隧道里有情況嗎？”
“嗯，有兩輛車前后夾我們，被騎士處理掉一輛，問題不大。”華紅纓追問，“A車的情況呢？”
“A車一切正常。”買買提帶著特有的口音插話道。
“好，注意安全，穩著點開。”華紅纓提醒道。
車子又恢復了平穩行駛，車內只剩下幾人的呼吸聲和喬翼挪動的窸窣聲。
二十分鐘過去，車速驟減，華紅纓緊繃的神經不敢有絲毫放松，高架前方出現了擁堵，導航上直接飄紅。
“周末大清早怎么還這么堵？你們不睡懶覺啊？”喬翼好奇地問道。
“平時睡，但今天有趕集，好多都是周邊農村過來做生意的小攤販，除了手工毯子，還有烤全羊，手工冰淇淋，在巴扎里可熱鬧了。”司機笑著答道。
“組長，聽上去很好玩，我們等案子結束了去逛逛吧。”喬翼舔舔嘴唇，滿眼期待地朝窗外望去。
遠處異域風情的穹頂被照得發白，華紅瞪了他一眼威脅道：“天天想著玩。再話多，我就換車了，讓其他人替你。”
“別別別，我就是覺得太順了，有點不對勁。”喬翼說完朝自己嘴上比了個拉拉鏈的動作，難得安靜了幾分鐘。
喬翼說得沒錯，從隧道出來，一直風平浪靜，有時候太順了，反而不正常。而且指揮臺怎么沒通報信息？這段路十分難開，應該給自己報點位啊。
“喂，指揮臺聽到請回答？”華紅纓按著耳麥問了兩遍，可沒有回應。
心涼了半截，華紅纓一邊看導航上的路名——前進路，一邊調出該路段的街景圖，車流正常，行人如織，交警在指揮車流，暫時看不出任何異常。
“小錢，這個巴扎叫什么？”華紅纓掃了眼司機。
“絲路大巴扎。”司機老實回道。
原來是這兒！高架左邊是絲路大巴扎，右邊是五六層高的老式居民樓，窗口密密麻麻，視野盲區多，人流量大，很容易伏擊和逃跑。
車流開始動了，就在這時，一陣如蚊子叫的嗡嗡聲從右邊傳來，華紅纓全身繃緊，手不由按到了腰上。
無人機！還吸在了窗戶上。
哐啷——
后窗玻璃整片碎裂，無人機的紅色光點，正對著華紅纓的臉，雷霆之間，砰，紅色的燈球碎裂。
無人機失去動力滑落在地，被后方車輛碾得粉碎，然而那煩人的嗡嗡聲并沒有減弱，更多的黑點從老居民樓的方向升起，密密麻麻，像一群受驚的蜂群。
喬翼難以置信：“新疆所有無人機都要實名登記，這么多，誰敢？”
“所以問題更嚴重。”華紅纓拍拍駕駛位，“小錢，前面還有多遠能下高架？”
“正常的話十五分鐘，現在堵……堵得厲害。前面可能有車禍。”司機的聲音有些發抖。
多問無益，啟動PlanB，華紅纓利落地從座椅下摸出個黑色手提箱，打開露出衛星電腦和一部新的對講機。
屏幕亮起，一張熟悉的臉出現在屏幕上——顧康健，他似乎坐在一輛指揮車內，光線很昏暗。
華紅纓開門見山地說道：“我的位置已暴露，他們至少放飛了20架無人機，我不確定哪架有殺招。”
“我看到你們了。”顧康健拿著對講機下令，“啟動一級空中管控，前進路至絲路大巴扎路段，立即劃為臨時凈空區，電子作戰車準備打擊。”
華紅纓聽見耳機里傳來應答聲：“‘天穹’收到，目標已鎖定，反制系統預熱完成，隨時可以發射。”
“等一下！再給我二十秒，我就能鎖定操控者了。”一個急促的女聲插進來，是夭裊，她的對講機頻段一直接在備用指揮室里。
喬翼盯著窗外的蜂群，都破音了：“二十秒！你開什么玩笑，它十秒就能飛到我臉上了。”
窗外的嗡鳴聲越來越刺耳。最前面的幾架無人機已經逼近到五十米內，機身的反光清晰可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