攤主是個精瘦的男人,看見我,嘴角撇了撇:“程先生眼光不錯,這是去年從壽山老礦出的,曹爺特意留著的,一口價,八百萬?!?p>我心里一沉——這價格遠超預算,鬼爺給的五千萬雖然充裕,但也不能這么花。
正想放下,周文文突然開口:“曹四叔,你這石頭是去年雨季挖的吧?我爸說那年的料子水頭差,你這虎尾巴那兒還有道裂,用蠟封著的,當誰看不出來?”
曹老四的臉瞬間變了:“大小姐別胡說,這可是……”
“我胡說?”周文文拿起石頭,對著光轉了轉,“你用指甲刮刮尾巴那兒,蠟肯定掉。”
曹老四趕緊擺手:“得得得,看在周先生面子上,七百萬,再少一分不賣!”
我心里算了算,七百萬確實值,剛想點頭,周文文又道:“六百五,不然我讓我爸跟曹坤說,把你這攤位挪去外圍?!?p>曹老四氣得臉都紫了,卻不敢發作,恨恨道:“算你狠!”
刷完卡,趙涵把田黃石放進錦盒,對我道:“已經花了八百多萬,鬼爺那邊應該夠了。”
周文文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終于買完了,累死我了?!彼戳搜厶焐?,“我爸該找我了,先走了。”
她轉身要走,又折回來跟我加了個微信,加完又看了眼我手里的墨玉剛卯:“喂,下次你還來這種地方嗎?帶我一個唄,比在家看劇有意思?!?p>我心想這種級別的鑒寶會,下次我連外圍的邀請函拿不拿得到都另說呢,還帶你一個……
沒等我回答,她已經蹦蹦跳跳地跑向周海城,遠遠還能聽見她跟周海城撒嬌:“爸,我幫那個程什么的砍價了,省了好多錢呢……”
我拎著幾個錦盒,看著她的背影,突然覺得這場鑒寶會,收獲的不止是藏品。
我有些好奇的問趙涵:“你不是說周文文對考古和鑒定一點興趣都沒有嗎?我看她知道的也不少啊?!?p>趙涵看了我一眼:“那我問你,有些小孩的父母喜歡給孩子培養特長,從小逼著還在畫畫彈鋼琴,孩子不喜歡,就可以不彈不畫了嗎?”
我尷尬一笑:“也是。”
趙涵看了一眼抱著周海城撒嬌的周文文:“畢竟是鑒定世家的孩子,就算不喜歡,在那個環境里,耳濡目染的,怎么可能一點都不知道?之后她反抗的多了,她父親也就不勉強她了?!?p>我點點頭,回想了一下,好像周文文給我講價時,說的多是些經歷過的事件記憶,真正系統性的鑒定知識倒是沒多少。
見我出神,趙涵在旁邊道:“看來周文文挺喜歡你給她講故事的,你對她也挺上心?”
我下意識扭頭看了她一眼,怎么感覺這話酸酸的?
“人家是千金大小姐,我哪兒敢去招惹?”
她沒再答話,我也沒說話,只是摸了摸懷里的墨玉剛卯,上面似乎還留著周文文戳過的溫度。
夕陽透過靜心園的窗欞照進來,給那些老物件鍍上了層金邊。
這場由五大世家主導的鑒寶會,終于在各種暗流涌動和意外插曲中,漸漸落下了帷幕。
那時的我,并不知道這僅僅是個開始,夏川市的江湖,才剛剛在我面前掀開一角。
離開靜心園時,夕陽正把石板路染成金紅色。趙涵拎著幾個沉甸甸的錦盒,里面裝著今天收的墨玉剛卯、湖田窯梅瓶和那方田黃石,還有一些零散的物件,加起來接近九百萬,比預算省了近百萬。
趙涵在開車,我的手機在兜里震動了一下,是偵探發來的消息:【林悅近期常去城西的‘夜色’酒吧,和一個姓張的男人來往密切,照片已發郵箱?!?p>點開郵箱,照片里的林悅穿著吊帶裙,坐在吧臺前和一個西裝的油頭男人說笑,心里像被什么東西硌了下,談不上疼,只剩點說不清的厭煩。
“去哪?”我看這路不是回誠安路的,便忍不住問。
趙涵沒看我,盯著前路:“先去鬼爺的倉庫,把東西放好?!?p>果然,鬼爺不可能只有誠安路上那一塊地方,這個倉庫,估計才是他真正的據點。
我收起手機,點了點頭:“嗯,那我也順便跟他說聲情況。”
鬼爺的倉庫在城郊,鐵門緊閉,門口守著兩個穿黑T恤的男人,看見趙涵的車,立刻拉開門。
說是倉庫,其實我看著更像實驗室。
倉庫里亮著慘白的燈,不銹鋼的架子上擺著一排排木箱,還有一些大件放在地上蒙著布,想必是這些年收的寶貝。
再往里,木箱變成了透明的玻璃恒溫恒濕箱,也是不可勝數。
我和趙涵站在門口,被一個中年男人攔住,趙涵跟他交流了幾句,他應該就是倉庫主管了,好像姓陳。
趙涵把錦盒交給倉庫主管登記,我站在角落抽煙,看著那些蒙著布的大件——上次鑒定的明清家具應該就在里面。
“程楓?!壁w涵走過來,遞給我瓶水,“鬼爺剛才發消息,說緬甸的貨出了點問題,可能要多待幾天,讓你別心急,等他回來過了目,就給你發獎金?!?p>“知道了?!?p>正說著,手機又響了,是個陌生號碼,接通后立刻傳來了周文文的聲音,帶著點沒睡醒的慵懶:“喂,你到家了嗎?我爸讓我問你,那只湖田窯梅瓶的補胎技術,你懂不懂?他想研究怎么修復。”
我愣了愣:“略懂一點,改天可以去請教周先生?!?p>“不用改天,”她在那頭輕笑,“我爸說這周末讓你去家里吃飯,順便聊聊鑒定的事。地址我發你微信了,不許不來?!?p>沒等我拒絕,電話就掛了。打開微信,果然收到條新消息,定位在城東的別墅區,備注是“周家老宅”。
趙涵湊過來看了眼,挑眉:“喲,周家請吃飯?這面子可不小?!?p>我捏著手機,心里有點復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