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里沒有柔軟的地毯，沒有智能的溫控系統，更沒有絲毫溫馨可言。
冰冷的金屬墻壁上，鑲嵌著幾根發出幽幽藍光的能量束，將整個空間映照得如同深海。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消毒水和金屬混合的，令人不安的味道。
房間的正中央，寒冬君主，那個不久前還高高在上，試圖審判林冬的女人，此刻正以一種極盡屈辱的姿態，被束縛在那里。
特制的合金鎖鏈，從墻壁的四角延伸而出，緊緊地鎖住了她的四肢。
這些鎖鏈上，流動著微弱的能量，不僅禁錮了她的身體，更在不斷地瓦解著她體內殘存的寒冰之力。
她那身圣潔的白袍，早已在之前的戰斗和粗暴的抓捕中變得破爛不堪，沾染著血污和塵土。
銀白色的長發凌亂地披散著，遮住了她半邊臉，只露出一雙依舊燃燒著不屈火焰的藍色眼眸。
蘇清顏站在房間的角落，雙手緊緊攥著衣角，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她既感到恐懼，又有一種病態的興奮。
這個房間，是她親手按照主人的吩咐準備的。每一條鎖鏈的位置，每一道光線的強度，都經過了她的調整。
她就像一個即將登臺的戲劇導演，而眼前這個狼狽的女人，就是她今晚唯一的女主角。
腳步聲，由遠及近。
林冬慢悠悠地走了進來。
他沒有坐上那把特意為他準備的，如同審判席般的金屬座椅。
而是隨意地拉過一張小凳子，坐在了寒冬君主的面前，距離近得幾乎能感受到對方壓抑的呼吸。
“名字?！?p>林冬開口，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重錘，敲碎了房間里凝固的死寂。
地上的女人，嘴唇緊抿，沒有回答。
她只是用那雙冰藍色的眸子，死死地盯著林冬，眼神里的恨意，幾乎要化為實質的冰刀。
林冬也不生氣，他甚至笑了笑。
他伸出手，對著旁邊的蘇清顏勾了勾手指。
蘇清顏立刻會意，戰戰兢兢地端著一個托盤走上前來。
托盤上，放著一把小巧的，閃爍著寒光的銀色手術刀。
林冬拿起手術刀，在指尖把玩著，刀鋒反射的冷光，在寒冬君主倔強的臉上一晃而過。
“我這個人，沒什么耐心?！?p>林冬的語氣，依舊是那副懶洋洋的腔調。
“尤其是休假的時候?！?p>“我問，你答?！?p>“答錯了，或者不答，我就在你這張漂亮的臉上，劃一道口子。”
他湊近了一些，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惡魔般的誘惑。
“你猜，在你這張臉上，能刻下一部多長的《史記》？”
寒冬君主的身體，猛地一僵。
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眸子里，終于出現了一絲動搖。
死亡，她不怕。
但這種極致的，將她的尊嚴徹底碾碎，踩在泥里的羞辱，比死亡更讓她恐懼。
“凌雪?！?p>終于，她從牙縫里，擠出了兩個字。
她的聲音，因為虛弱和憤怒，顯得有些沙啞，但依舊帶著一種冰雪般的質感。
“凌雪……”
林冬念叨著這個名字，點了點頭。
“不錯的名字?！?p>“那么，凌雪君主。”
他話鋒一轉，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你是怎么知道‘神之碎片’的？”
“又為什么，偏偏在我拿到它之后，就找上門來？”
“在此之前，那塊碎片，一直在江城的一個怪物巢穴里?！?p>“離你的老巢，可不算遠吧？”
“為什么之前不去??？”
這一連串的問題，顯然觸及了核心。
凌雪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她閉上眼睛，似乎在進行著劇烈的心理斗爭。
林冬也不催促，只是用那把手術刀的刀背，輕輕地，劃過她光潔的臉頰。
冰冷的觸感，讓凌雪的身體，再次繃緊。
“……是共鳴?！?p>許久，她才再次開口。
“每一塊【神之碎片】，都代表著一種至高的‘規則’?！?p>“它們之間，存在著一種我們無法理解的共鳴?！?p>“當碎片處于沉寂狀態，或者被一個……像巢母那樣的，無法真正發揮其力量的低等生物持有時，它的‘規則’波動，會非常微弱，幾乎無法被遠距離感知?！?p>凌雪的聲音，帶著一絲不甘。
“我以為，那只是某個僥幸獲得了碎片的幸運兒，弱小，且不值一提。”
“但是……”
她猛地睜開眼，死死地盯著林冬。
“當你，與那塊碎片融合的瞬間，一切都變了！”
“那股‘規則’的力量，就像是黑夜里突然點亮的太陽！”
“它的光芒，瞬間穿透了整片區域！”
“那種強大、純粹、蠻橫的‘規則’波動，讓附近的每一個碎片的持有者，都能清晰地感受到！”
“我本意，只是想來試探。”
凌雪的語氣里，充滿了懊悔。
“如果得到碎片的是個弱者，我會讓他成為我的附庸?！?p>“如果是個強者，我會選擇井水不犯河水?！?p>“可我沒想到……你……”
她沒有說下去，但那份恐懼，已經說明了一切。
她沒想到，林冬的強大，已經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疇。
那不是強，那是碾壓，是不同維度的絕對支配。
“規則？”
林冬對這個詞，很感興趣。
“詳細說說?！?p>“【神之碎片】，是規則的具現化?！?p>凌雪似乎已經放棄了抵抗，開始有問必答。
“每一塊，都代表著一種構成世界的基礎力量。”
“你融合的那一塊，代表的規則是【基因】，是生命進化的極致?！?p>“而我持有的這一塊，代表的規則是【冰雪】，是自然偉力的顯化?！?p>林冬的眉頭，挑了一下。
“這么說，一個人，可以融合很多塊碎片？”
“不！”
凌雪立刻否定道，語氣甚至有些激動。
“不可能！每個生命，都只能承載一種‘規則’！”
“試圖融合第二種‘規則’的下場，只有一個，那就是徹底的，從概念層面上的自我崩潰！”
“所以，江城的這塊神之碎片對我來說，取之雞肋，丟之可惜！”
“而被你得到后，我自然要了解你這個“鄰居”的具體情況?！?p>“原來如此?！?p>林冬了然地點了點頭。
這也就解釋了，為什么她想收服自己，而不是直接殺了自己搶奪碎片。
因為那塊【基因】碎片，對她毫無用處，就算她得到了，也無法使用。
不過，她派來的使者，實在是太沒有眼力勁了。
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挑釁、激怒林冬。
那么，林冬滅掉她的基地做法，也很合理吧？
“那使用者，和融合者，又有什么區別？”
林冬拋出了下一個問題。
凌雪的臉上，閃過一絲深深的嫉妒和痛苦。
“絕大多數人，終其一生，連觸碰碎片的資格都沒有?！?p>“只有極少數的，被稱之為‘適格者’的人，才能接觸并使用碎片的力量?！?p>“而我，就是一名‘適格者’。”
“但是……”
她看著林冬，眼神復雜到了極點。
“在‘適格者’之上，還有一種……傳說中的存在?！?p>“他們的靈魂，與某一種‘規則’，有著近乎百分之百的適配度。”
“他們，可以將【神之碎片】，徹底融入自己的生命，與‘規則’本身，合為一體。”
“這種人……就是你這樣的，融合者。”
“使用者，只是借用‘規則’的力量?！?p>“而融合者……”
“本身就是‘規則’！”
她頓了頓，似乎想到了什么，補充道：
“這些碎片，不屬于這個世界。”
“傳說，它們來自某個天外的，更高維度的文明?！?p>“它們都是由天外世界破碎后，形成的規則碎片，也稱之為“‘神之碎片’。”“據說，也是因為這些神之碎片的存在，才導致地球變成如今這個模樣！”
“再具體的，我就不清楚了?！?p>林冬靜靜地聽著，將這些信息，在腦海中飛速整理。
天外文明，規則碎片，使用者，融合者……
這個末日，比他想象的，要精彩得多。
原本以為自己已經達到了這個世界的頂點，沒想到，還有更廣闊的天地。
忽然，他想到了一個被忽略了很久的名字，看看能否從凌雪口中，得出更多的情報。
“伊甸園?！?p>林冬淡淡地吐出了這個詞。
瞬間，凌雪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一種，比面對林冬的屠刀時，更加深刻的，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你……你怎么會知道這個名字！”
她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尖銳的顫抖。
“回答我的問題。”
林冬沒有理會她的驚駭，聲音變得冰冷。
凌雪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似乎“伊甸園”這三個字，是什么禁忌的咒語。
“我……我不知道……”
她下意識地想要否認。
林冬沒有說話，只是將那把手術刀，緩緩地，抵在了她的臉頰上。
冰冷的刀鋒，刺破了皮膚。
一滴鮮血，順著刀刃，緩緩滑落。
“我……我說！”
凌雪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潰了。
“‘伊甸園’……是一個組織……一個研究‘適格者’和【神之碎片】的，瘋子組織！”
“沒有人知道他們在哪，沒有人知道他們的目的！”
“他們就像是潛伏在這個世界陰影里的幽靈！”
“他們……他們似乎在進行某種實驗……他們認為，人類的基因，是不完美的，需要被‘優化’，才能更好地成為‘規則’的容器！”
“所以，秦雅的基因，就是他們的作品之一？”
“之前派遣秦雅他們一行人來江城，就是讓他們當中的某個人，包括秦雅在內，去成為神之碎片的適格者或者是融合者？”
林冬心想著，眼神瞬間變得無比深邃。
秦雅……伊甸園……基因優化……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串聯了起來。
原來，他從一開始，就已經和這個神秘的組織，扯上了關系。
“這個組織，很強？”
林冬問出了最后一個問題。
“強？”
凌雪發出了一聲凄厲的苦笑。
“他們不是強，他們是……造物主?！?p>“我，在他們眼里，或許也只是……實驗品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