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訊器里,毒蛇的狂笑被電流扭曲得斷斷續續,充滿了刺耳的雜音。他似乎笑得喘不過氣,每一聲都砸在楚葉的神經上。
屏幕上,紅色的數字無情地跳動。
【02:10】
【02:09】
“楚葉!撤退!這是命令!”唐曉琳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你聽見沒有!任務失敗了!我們走!”
楚葉沒有理會。他捏著那片濕漉漉的金屬信標,粘稠的培養液從他指縫間滴落,在地面上留下一個個深色的圓點。信標,追蹤器,鑰匙。這些詞在他腦中飛速碰撞、重組。
為什么毒蛇要把一個能暴露他位置的東西,費盡心機地送到自己手上?
不,這不是暴露。這是確認。
一個可怕的念頭瞬間擊穿了所有的迷霧。這個信標根本不是用來追蹤毒蛇的物理位置。它是生物信號的接收器和發射器。毒蛇把它送到自己面前,就是為了近距離確認一件事,確認自己血液里的“材料”是否已經被激活,是否達到了他實驗所需的“活性”。這個信標,就是他用來驗收成品的遙控器。
“你這個混蛋……”楚葉對著空無一人的實驗室低語。
他賭對了。毒蛇的狂妄之下,是極致的謹慎。
“楚葉!回答我!”唐曉琳的呼喊愈發急切。
“龍牙,還在嗎?”楚葉沒有回答她,他的語氣平靜得可怕。
“在!頭兒,什么指示?”龍牙的聲音沉穩,但背景里能聽到鍵盤被急速敲擊的噼啪聲。
“準備接收一個高頻脈沖信號。”
說完,楚葉動了。他沒有沖向被炸開的門縫,而是轉身,沖向實驗室角落里那個閃爍著紅光的炸彈。
“不!楚葉!你要干什么!”唐曉琳在通訊器里發出了絕望的尖叫。
楚葉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他沖到炸彈面前,那個簡陋但致命的裝置正在倒計時。他無視了那些復雜的引線和定時器,而是將那片濕漉漉的信標,狠狠地按向炸彈裸露的電路板。
“嗤啦!”
金屬片與電路板的縫隙摩擦,迸出細微的火花。他用盡全力,將信標死死地嵌入了進去,仿佛那不是一塊金屬,而是一顆釘子。
屏幕上,毒蛇的狂笑戛然而止。他戴著面具的臉孔在雪花點中微微前傾,似乎想看清楚葉的舉動。
“你在做什么無聊的掙扎?”毒蛇的語氣里充滿了不解與嘲弄,“想用那個小東西阻止炸彈?別天真了,它的能量會瞬間把你的玩具燒成一團焦炭。”
“我沒想阻止它。”楚葉抬起頭,對著天花板上一個不起眼的擴音器說,“我在給它加個功能。”
他按住自己的通訊器,幾乎是吼出了接下來的指令。
“龍牙!鎖定我的位置!信標信號已轉為強力干擾源!用它覆蓋毒氣室的遙控頻率!立刻!馬上!”
通訊頻道里一片死寂。
過了兩秒,龍牙的聲音才響起,帶著無法置信的驚駭:“頭兒……你把信標接到了炸彈的電源上?你想用炸彈的能量給信標超頻供能,把它變成一個大功率的干擾器?”
“執行命令!”楚葉重復道。
“這……這太瘋狂了!電源過載會直接引爆炸彈!”
“那就讓它爆。”楚得的回答簡單干脆。
“收到!”龍牙不再猶豫,“開始嘗試……該死!頻率對不上!毒蛇在用另一組備用信道加密!”
屏幕上,毒蛇站直了身體。他似乎終于明白了楚葉的意圖。
“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他緩緩鼓掌,“用我的陷阱來反制我。用我為工坊準備的‘葬禮’,來為你那可笑的英雄主義奏樂。你以為,一個簡單的信號干擾,就能阻擋進化的洪流嗎?”
“我不需要阻擋它,我只需要砸爛你的遙控器。”楚葉走到實驗室中央,正對著屏幕,“你不敢賭,對不對?你不敢賭我的血液樣本在運輸過程中會不會失效。所以你需要這個信標,在你引爆毒氣之前,做最后一次‘活性’確認。只要信標在你設定的距離內,接收到我血液發出的特定生物信號,你的系統才會解鎖最終的毒氣釋放權限。我說的對嗎,先知?”
毒蛇沒有回答。但他身后屏幕上,那個代表港口的背景畫面,開始出現不穩定的閃爍。
【01:30】
角落里的炸彈,信標嵌入的位置,開始發出微弱的紅光,溫度在急劇升高。
“頻率找到了!正在注入干擾碼!”龍牙的聲音帶著一絲狂喜,“撐住!我需要時間!”
“來不及了。”毒蛇的聲音恢復了冰冷,“我承認,你比我想象的要聰明。但是,你改變不了任何事。炸彈的能量,會先于你的干擾信號,燒毀那個信標。你只是選擇了一個比較壯烈的死法。”
“是嗎?”楚葉反問,“那你為什么還不切斷畫面?你在等,你在怕。你在怕我的賭注,比你的程序運行得更快。”
“你……”
毒蛇的話被一聲尖銳的警報打斷。不是實驗室的,而是從他那邊的場景傳來的。
“干擾成功!”龍牙大吼,“毒氣室的倒計時……停滯了!它停在了五十八秒!”
屏幕上,孩子們哭泣的畫面瞬間被一片雪花覆蓋,只剩下滋滋的電流聲。
成功了。
楚葉緊繃的身體,在那一刻有了一絲松懈。
但毒蛇的影像依然清晰。他看著楚葉,面具后的情緒無法看清。
“你贏得了幾分鐘,楚葉。恭喜你。”他的語氣平靜下來,卻透出一種更深層次的瘋狂,“但你也毀掉了唯一的‘鑰匙’。那個信標,是啟動程序的一部分,也是唯一能夠追蹤并中和毒素的信標。現在,它被你親手毀了。就算你救了那些孩子,你也永遠無法清除已經擴散出去的‘種子’。你,依然是‘圣父’。”
“那是以后的事。”楚葉說,“現在,我要先把你這個‘先知’從天上拽下來。”
“你找不到我的。”毒蛇輕笑,“這個港口只是一個幌子,一個讓你浪費時間的坐標。現在,游戲真的結束了。”
話音剛落,主屏幕上的影像徹底陷入黑暗。整個實驗室,只剩下角落里炸彈的倒計時,和信標超負荷運轉時發出的,越來越刺耳的嗡鳴。
【00:45】
【00:44】
通訊器里,唐曉琳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劫后余生的顫抖和新的恐懼:“楚葉,孩子們安全了!你快出來!炸彈!炸彈還在倒計時!”
楚葉看著那個不斷縮減的數字。他贏了第一回合,代價是把自己鎖死在了這個即將爆炸的鐵盒子里。
“龍牙,計算炸彈的爆炸范圍,疏散所有外圍人員。”
“已經在做了!”龍牙的聲音又急又快,“但是我們無法遠程拆除它!信標的強干擾屏蔽了所有無線信號,包括我們自己的!楚葉,你必須自己想辦法!”
楚葉走到炸彈前,蹲下身。電路板因為高溫已經開始變形,那枚小小的信標像一顆燒紅的烙鐵,嵌在其中。他沒有辦法在三十秒內,既拆掉信標恢復通訊,又拆除這個簡陋卻致命的炸彈。
這是一個死局。毒蛇留給他的,最后一個選擇題。
他伸出手,碰了一下滾燙的外殼,又迅速縮了回來。
【00:20】
通訊頻道里一片寂靜,只有沉重的呼吸聲。
“楚葉。”唐曉琳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我們等你回來。”
楚葉沒有回答。他看著炸彈上那個紅色的數字,15,14,13……
他站起身,走到了實驗室那面唯一還算完好的墻壁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