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
陸箏箏一臉焦急地上前輕拍母親的后背,并遞了帕子給她。
林婉柔接過帕子墊在嘴邊,卻偏偏只干嘔出幾聲空響,但胃里那股惡心勁兒卻絲毫未減,反倒引得五臟六腑都跟著抽搐。
見她并未真的吐出來,沈卿知彎下腰輕拍了拍她的后背,“婉柔,你可還好?”
“侯爺。”
腹胃交加的難受使得林婉柔說出的話有些沙啞,剛一開口便覺得酸水還往上涌,忙是又用帕子掩了嘴。
沈卿知面色不善地看向洪太醫,道:“你給婉柔喝的什么藥?為什么她會這樣。”
洪太醫面不改色道:“侯爺,這藥是重了些,但是治病啊,您看平夫人這不是醒了么。”
沈卿知面色又青又白,一時無言。
一群太醫默默低頭,怪不得他們比不上洪太醫在這世家老爺夫人面前得臉呢,因為他們沒他不要臉啊。
見林婉柔一時半會干嘔個沒完,孟南枝便道:“既然侯爺的平夫人已經醒了,侯爺便把診錢同幾位太醫結一下吧。”
沈卿知轉頭瞪她,但見她眸色平靜還帶著股冷嘲,又不甘心地問向洪太醫,“婉柔這樣要多久?”
“侯爺不用緊張,微臣保證用不了兩個時辰平夫人此種癥狀便會消失。”洪太醫一臉誠懇。
沈卿知再問:“就沒有其他藥再治一治?”
洪太醫抬眸看了眼孟南枝面無表情的臉上,搖了搖頭。
見洪太醫搖頭,后面的幾個太醫也跟著搖頭。
反正那藥又不重,有嘔吐癥狀又不會真的嘔吐,有腹瀉癥狀又不會真的腹瀉,不過是難受一會兒,他們沒必要自討苦吃地揭穿跟著受罰。
怎么站隊,他們還是分得清的。
沈卿知無法,只得讓他們去找管家結診錢。
“南枝。”
太醫走后,林婉柔想同孟南枝說話,偏偏每一張口,腹部就會痛上幾分,胃也還想向上翻滾。
陸箏箏便順著母親的話對孟南枝說道:“南姨,我母親說她錯了,求您不要趕母親出府。”
“莫要求她,本侯不會休你母親。”沈卿知攔住陸箏箏,看著孟南枝面色陰沉道:“你,出去。”
“可以。”孟南枝盯著沈卿知的臉,嘴角輕彎,“修兒,珩兒,把這屋內的掐絲琺瑯妝奩、和田玉雕觀音像、汝窯天青釉瓶,都帶走。”
她的嫁妝,竟然用在她的身上。
沈硯修和沈硯珩聞言立馬就開始搬東西,沈卿知面色漲紅,“孟南知,你非要鬧得如此難看!”
“沈卿知,到底是誰非要鬧得如此難看,你心里沒有一點數嗎?”孟南枝眸色如冰,冷聲道:“我說過,還有一日。”
說罷,便帶著沈硯修兄弟離去。
“世子哥哥。”
身后傳來陸箏箏帶著哭腔的輕喊。
沈硯修拿著東西的腳步微頓,卻沒有回頭。
……
孟南枝他們回到孟府時,剛好碰到從宮里回來的父親。
孟正德去時穿的是石青色常服,回來的時候披的卻是繡著流云紋的藏青色披風。
到了正廳,孟正德連忙將那披風下,小心地疊好遞給胡姨娘。
胡姨娘沒敢教給下人打理,親自捧著放進了內屋。
孟南枝眼神閃了閃,那紋樣是內造獨有的緙絲技法,怕是天子親自給父親披上的。
看來父親雖然請辭了太傅一職,但天子對他依舊敬重。
孟正德接過她遞過來的姜湯一口喝完后,才道:“圣上已命工部帶著河工奔赴山城九曲河沿岸。”
孟南枝暗自松了口氣,圣上既然已有所安排,那先前的擔憂與努力便沒有白費。
胡姨娘看他們一個個雨里來雨里去地跑了半天,心的催他們趕緊去歇著,“今日都累了一天,你們也快去歇著吧。”
待胡姨娘服侍著父親歇下,在她的催促下,孟南枝才在丫鬟的陪同下撐著雨傘回了閣樓。
見母親上樓,次子沈硯珩眸光一閃,風一般就跟著上去,“母親等等我。”
沈硯修見弟弟連傘都不拿,忙拿著傘跑過去,給他撐上,也跟著上樓。
孟南枝看著跟上來的兩人,一動一靜,忍不住想起他倆小的時候,也總是喜歡跟在她的后面,彎了彎唇角,聲音里帶了幾分揶揄的笑意:“忙了一天,你們也不覺得累?”
話音剛落,兩人便齊齊搖了頭。
長子沈硯修關切問道:“母親,你累不累?”
“我也不累。”
孟南枝看著他們這么鮮活的模樣,低低笑出了聲,轉過身緩步走到銅鏡前坐下,解開因沾了雨有些難受的發髻。
次子沈硯珩在她旁邊坐下,靜靜地看她去簪,三千青絲依舊烏黑沒有一根白,他記得父親的平妻林婉柔就長了根白發,有一次他和她說了后,那臉色“刷”一下就黑下來,老難看了。
皮膚細嫩,沒有像林婉柔一樣起了斑點,眼角也沒長細紋,不像是三十多的婦人,也就比他大了幾歲。
看著,看著,沈硯珩冷不丁地突然問道:“母親,這些年您去哪里了?為什么不回來看我們?”
孟南枝解發的手頓了一下,從次子一直盯著她看開始,她就知道他可能會問。
因為次子與長子不同,他太敏感了。
如果不小心回答,母子感情都會生離。
轉過身,拉著長子也坐下來,孟南枝看著眼前長得比自己還高的兩個孩子,決定不再隱瞞,非常認真地說道:“你們應該看出來了,母親的樣子還是和十年前一樣。其實母親哪里也沒去,一直被困在水里。”
見兩個兒子面色鄭重,孟南枝兩只手分別拍了拍他們的手,半開玩笑安慰道:“母親以為要死了,結果被你們外祖父用魚鉤給釣上來了。”
說到此處,孟南枝眸子里涌出一絲哀傷,“母親也是出來后,才知道已經過去了十年,你們已經長大了。”
沈硯修想起前日里初見母親時,馬里放著的那件帶著濕氣的衣服,瞬間就信了母親的話,想到母親被水困十年的苦,眼里便含了淚:“母親,您受苦了。”
孟南枝溫柔地抱了抱他,“對不起,母親當日瞞了你。”
沈硯修搖頭,“這件事確實太過匪夷所思,母親瞞著是對的,不能再有其他人知道。”
額前碎發擋了眼睛的沈硯珩看不出情緒,沉默幾息后,又問道:“母親,你以后是不是都不回侯府了?”
他看出來了,眼前的母親是容不下父親那平妻的。
孟南枝看著他們正色道:“是,母親想與你們父親和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