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每個人都需要她去救嗎?
孟南枝想起從小到大,身邊人只有要危險,自己總會第一時間沖出去。
受傷的動物。
弱小的朋友。
陷入困局的庶子沈卿知,和她一同落水的林婉柔。
還有眼前,曾經不知因何落水的少年謝歸舟。
救人,并不算沖動,而是生理性反應。
她所救的每個人都是她在當時覺得該救、應救的。
只是有些結果,不算不太好。
思至此,她抬頭看向謝歸舟,真誠地道謝,“多謝小叔提點。”
自己確實該反思一下,她有子女,以后在外遇到危險,應該先保護自己。
“將……將軍?!?/p>
眼見闖了禍的錢飛,慌里慌張地從半人高的圍墻上翻下來,三兩步躍到謝歸舟面前,“噗通”一聲半膝跪地,聲音帶著顫意,“屬下有錯,請將軍隆罪。”
若只是傷到了將軍,其實還好。
但,差點就傷到了孟姑娘。
這在將軍心里,比傷了他自己都嚴重。
百萬氣喘吁吁地從東院跑過來,紅著眼眶哭天喊地,“將軍,您沒傷著吧?都怨錢飛,他竟然罵我蠢,我氣不過才砸他,沒想到竟然砸到了將軍?!?/p>
謝歸舟垂眸看了眼他倆,沉沉的聲音中聽不出情緒,“今日的晚宴,你們倆都免了?!?/p>
“是,將軍?!?/p>
錢飛誠懇認罰。
將軍不僅罰得不重,還罰輕了。
“將軍,這真不怨我,是錢飛,他先說你在孟府挖墻……”
挖墻角。
不情愿的百萬話還說完,就被錢飛一把堵了嘴。
“將軍,他認罰,我們先回去了?!?/p>
錢飛捂著百萬的嘴巴往孟府外面拖。
蠢,跟賈乙一樣蠢,這話是能在將軍和孟姑娘面前說的?
謝歸舟下意識地看了眼孟南枝,眸光中的寒意只想把他的舌頭給割了。
沒注意他們說話的孟南枝,目光略過被謝歸舟扔在地上的“元兇”——掃把,手柄處竟然有血跡。
再低頭掃向他的左手,應是剛才用力過猛,他昨日被傷的左手竟然再次滲出血,順著手掌往下滴。
孟南枝眉頭直跳,她從回來之后,這都欠他多少人情沒還,這還沒出孟府呢,竟又讓他傷了手。
再開口,完全把他當長輩似的歉意滿滿,“謝小叔,我一定謹記您的教誨,不會亂救人,給您添亂,我先給您看下傷吧?!?/p>
“無礙,我自己來。”
謝歸舟聽見她提那兩個字,心里就堵得慌,自顧從懷中掏出一方袖帕,用唇咬著一角,右手開始纏包左掌。
孟南枝心口猛得一跳,她看得分明,謝歸舟嘴角含著袖帕上的那株木芙蓉,一片花瓣是藍色的。
是她繡的,那袖帕是她的。
十二歲那年,她第一次學會繡芙蓉,便故意繡了一朵藍色花瓣,本想送給父親,卻因途中碰見一只崴腳兔子,便綁在兔子腿上,還給兔子在后院做了窩。
等第二天再去看兔子時,兔子的腿是好了,但袖帕卻不見了。她為此還難過了好幾天,畢竟她繡功不好,費了好大的心血才能繡成。
似乎是她的視線太過灼烈,謝歸舟抬眸看向她,目光沉沉,像是積了云的夜空,又像是裹了蜜的深潭。
但見她盯的是自己手上的袖帕,似忽然想起什么,耳根泛紅,迅速將那帕子收起來放回懷中。
再張口,那一向清冷的聲音便瞬間失了真,“我回去再包扎?!?/p>
孟南枝看他將帕子收起來,眼簾微闔。
說到底他這傷終歸是因為她,于情于理,她都不能不管,得擔起責任。
再睜眼,孟南枝眸中全是對待長輩客而不疏的笑意,“回去包扎干什么?謝小叔是擔心孟府缺了藥?”
謝歸舟微怔,目光落在她精致的臉上,眸中情緒正常。
沒有嫌棄和排斥。
她應是沒有發現。
靜默了幾息,他終是控制不住內心想要靠近她的奢望,跟著她進了孟府廳堂。
囑咐丫鬟月芹拿來藥箱,孟南枝執起他的手為他上藥。
因是武將,他的手指節分明,透著常年用槍的結實。
掌心那道新裂的刀傷格外刺目,尚未完全愈合的傷口又被掃帚磨得紅腫,皮肉外翻,邊緣還凝著暗紅的血痂。
比她想象的要嚴重得多。
他竟然還能忍著一聲不吭。
“昨日洪太醫沒有給你看傷嗎?”
孟南枝記得有交代洪太醫給他看的。
看到她眼里的關切,謝歸舟想起半路被扯下的繃帶,嘴角彎了彎,輕聲應道:“看了,淋了雨,才才取下的?!?/p>
她與他離得很近,近到可以聞到她身上的薔薇香,被刀刺破掌心都未皺一下眉頭的謝歸舟,卻在此刻,指尖忍不住地蜷了蜷。
“是疼嗎?”
察覺到他的動作,孟南枝放緩了手上的力道。
“不疼?!?/p>
謝歸舟的聲音有些低啞,目光落中她認真的小臉上,眸中情緒絲毫不加掩飾地翻涌。
微風吹過,她的發絲飄起來纏在他的脖間,心口的那份癢,密密麻麻,讓他喘不過來氣。
孟南枝將布條一圈圈纏好,打上活結,“好了?!?/p>
謝歸舟連忙撇開視線,落在被她包扎好的左手上,喉結滾動,帶了點道不明的沙啞道:“多謝?!?/p>
孟南枝送他出府,將傷藥塞給他,客氣的叮囑,“謝小叔記得按時換藥。”
謝歸舟握緊了手心里的藥瓶,沒有應答。
送完謝歸舟,孟南枝便回到自己的院子。
忙了一天,她都沒時間整理嫁妝。
父親就她這一個獨女,所以她的嫁妝很豐厚,翻到那個被沈卿知摘下來送給陸箏箏做及笄禮的鴿血紅寶石時。
孟南枝突然將那它捏在手心,看著倒也剔透,流轉著血紅的光澤,可她總覺得有些不對。
猶豫片刻,她抬手將寶石舉到燭火邊,讓跳動的橘紅色光焰從石身穿過。
光暈里,鴿血石依舊濕潤通透,火光越亮,也越通透。
是真的鴿血石。
但卻不是她孟南枝的鴿血石。
母親曾親自和她演示過,她的那枚鴿血石若被火燒,中間會出現水流似的“江”字。
那是母親的姓氏。
但眼下卻空空如也,中間什么也沒有了。
孟南枝眉間微蹙,分外不解。
難道是被沈卿知調包了?
但依他對陸箏箏這個繼女的看重程度,不應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