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蕭臨淵停下說話的聲音,沈二叔與沈卿知才敢走到蕭臨淵面前,雙雙行禮,“臣,參見奕王殿下。”
“起吧。”蕭臨淵頷首,自帶威嚴。
目光落向沈卿知有些發顫的后背,蕭臨淵唇角勾了勾,“鎮北侯身子可是好些了?”
沈卿知連忙拱手,面色激動,“臣無大礙,多謝奕王關懷。”
目光落在坐在奕王身側,不知奕王說了什么,小臉嬌羞紅潤的陸箏箏身上,沈卿知眸色閃了閃,又接著道:“還要多謝奕王送小女回府。”
陸箏箏并非沈家女,但他卻自稱小女。
蕭臨淵又豈會看不出他眼底那對權力欲望的迫切渴求。
但,他不在意。
畢竟哪個靠近他的人沒有目的,越有野心,越能干事。
關鍵是不要愚蠢。
“聽說鎮北侯馬上要升職了,恭喜。”
蕭臨淵面上含笑,對為何送陸箏箏回來一事只字未提。
能得奕王肯定,那證明這事是真的成了。
沈卿知掩飾不住喜意道:“承蒙殿下厚愛,臣定會盡心竭力,不負圣恩和殿下栽培。”
蕭臨淵微微頷首,淡淡笑著,若是有人仔細看,便會發現他這笑從未抵達眼底。
沈卿知說的話就有些過了,畢竟他升職一事自己并未出力。
但臣子的獻媚他見得多了,內心也起不了多少漣漪。
神情自若地與他們又說了幾句話后,便告辭出了府。
蕭臨淵走后,沈卿知深呼一口氣,看向面上紅暈未下的陸箏箏,“箏箏,奕王今日又約了你出去?”
陸箏箏提著的心直到蕭臨淵走才松下來,她還以為蕭臨淵會揭穿她在故意設計去奕王府門前一事。
哪知他全程提也未提,對她說話也一直溫和有禮。
簡直是樣樣都落在了她的心尖上。
聽到沈卿知突然問的這句話,她剛放松下的心又猛地提了起來,在母親的暗示下,只得微微點頭,怯生生地說道:“是的,侯爺。”
去孟府尋沈硯修拿及笄禮一事不能說。
設計未成,還被南姨揭穿之事就更不能說了。
沈卿知聞言暗自點頭,與沈二叔對視一眼,共同去了書房。
剛入書房,還未坐下來,沈卿知便道:“二叔,奕王明顯對箏箏有意,不若把她的名字劃入族譜吧。”
沈二叔坐在太師椅上輕叩桌案,眸中思緒萬千,搖了搖頭,“她到底是陸家的孩子,入咱沈家的族譜是大忌。”
沈卿知勸慰,“她父親已經死了,當初陸家趕婉柔出府,也是把她也趕了出來的,箏箏的名字根本就沒落在陸家的族譜上。”
沈二叔想了想還是搖頭,“再等等,等奕王給個準話。”
沈卿知再次勸說,“二叔,箏箏她現在在沈府名不正言不順,奕王他為了名聲也不會給準話的,只有咱先拿出個態度,給了箏箏該有的正名,才有給奕王談話的機會。”
沈二叔依舊覺得不保險,未能同意,“你容我再想想,這是大事,急不得。”
這廂,陸箏箏跟著母親林婉柔進了閨房。
屏去丫鬟婆子,林婉柔目光落在陸箏箏有些散亂的發髻上,“說說,什么情況?”
她對自己的女兒還是了解的,剛才撒了謊。
陸箏箏半跪在她身前,睫毛微顫,“母親,寶石沒拿回來。”
林婉柔對此心里有數,孟南枝的東西若是好拿,那她就不叫孟南枝了。
叫女兒去找沈硯修要,無非是想惡心惡心孟南枝,給她添一下堵。
所以對于寶石的結果她并不在意,反問道:“奕王是什么情況?”
陸箏箏吱吱唔唔地把從趕觀棋回去,再到自己被孟南枝揭穿一事說了一遍。
林婉柔聞言氣得拍了下桌子,“你做事到底有沒有腦子,那插在馬尻上的針為何不當場就取了。”
陸箏箏嬌滴滴地開始落淚,“母親,我沒想到南姨和將軍會去。”
林婉柔看女兒落淚,有些嫌棄地斥道:“自己沒辦成事,哭什么哭。”
陸箏箏忙不迭拿袖帕止了眼淚,怯生生道:“母親,那車夫被將軍帶走了。”
“我會想辦法,你就記著你什么也沒做,什么都不知道,就是馬驚了就行。”林婉柔當下便定了計劃。
說完她又看著陸箏箏補充道:“不管今晚到底是因為什么,你只要認定是奕王送你回來的就行了,其他的一概不要告訴侯爺。”
陸箏箏怯生生地點頭,“是,母親。”
……
說是吃陽春面,但真走的時候就有些尬了。
只有一匹馬。
來的時候可以說是因為事態緊急,這回去就沒必要再硬湊著坐在同一匹馬上了。
謝歸舟笑得溫和,“你坐上吧,我牽著你。”
“那怎么可以,還是將軍坐吧,我牽著將軍。”孟南枝拒絕,她覺得自己還沒那么大臉,讓將軍給她牽馬。
謝歸舟看她拒絕得并不算特別干脆的模樣,笑得更深,“那一起走吧。”
“也行。”孟南枝這次倒沒拒絕,兩人一起走總比一上一下強。
她不喜歡別人俯視她的感覺。
她喜歡俯視別人。
還是不算太熟,要顧忌禮節,真熟了,她自然是坐上面那個。
七月初的夜依舊很燥,沒有月亮,天是陰沉的。
兩人并肩而行,偶爾路過的街燈會照映出兩個人的影子。
謝歸舟盯著地上的被拉得修長的影子,時不時地伸出手,或傾斜下身子,使那兩道影子時不時地緊挨在一起。
落在旁人的眼睛里,那仿佛就是一對纏纏綿綿的戀人。
孟南枝倒是沒注意到地上的影子,她肚子是真的餓了,越走越虛,還有些擔心長子他們。
不知道他們走到哪了,路上順不順利。
察覺到她氣息的變化,謝歸舟抬起頭,不再關注影子,喉間滾了幾滾,才輕輕地道出一聲:“南枝。”
“嗯?”
孟南枝抬頭,這好像是謝歸舟第一次不帶姓氏地直呼她的名字。
小的時候……
孟南枝回憶了一圈,沒有他叫她名字的記憶,唯一一次就是上次說不是每個人都需要她救。
膽小的少年,如今膽大了不小嘛。
不過想想也是,都是做將軍的人了。
膽子若不大,大衍百姓都害怕。
她看著他的臉,靜靜地等著他說話。
謝歸舟看著她清亮的眸子里,映著自己的影子。
純真,清亮,一如既往。
沒有多余的情緒。
指尖陷進掌心,又松開,他聲音帶了點沙啞,卻依舊溫和,“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