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南枝隨著曹宛清一起走到庭院時,丫鬟奴仆們正在攀著梯子掛喜鵲燈。
搖搖晃晃地一看就不安全,便走過去一同幫著她們穩住梯子。
曹宛清看她這般盡心的模樣,暗嘆口氣,也隨她一起扶著。
孟南枝仰頭看著那一個個精致的喜鵲燈,輕聲說道:“宛清姐,你看這喜鵲燈比咱倆小時候做的可精致多了。”
曹宛清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嘴角微微上揚,“是啊,那時母親不讓咱倆去參加七巧宴,咱倆不服氣地也在外面學著做喜鵲燈,結果卻做成了麻雀燈。”
兩人面對面半躬著身子,仿佛回到了童稚時一起爬樹翻墻鉆狗洞的日子,互相“噗呲”一下就笑了。
孟南枝目光落在曹宛清與曹宛寧七分相似的臉上,眉眼彎了彎。
曹宛清身為曹國公府嫡長女,含著金湯出身,得了曹國公的七分聰慧,卻又有三分脾性像溫夫人,心思單純,不善復雜心計。
所以曹國公才為她選了家世不太復雜的夫婿,也就是現在的邢部郎中。
官位雖然升得慢,但公婆慈善,夫妻恩愛,育有一女一子,沒有妾室,日子過得可以說是相當滋潤。
與曹宛清不同,曹宛寧身為曹國公府嫡二女,不僅得了曹國公的聰慧,還完全繼承了他的脾性,聰慧、沉穩、善于算計。
這也是皇后娘娘能看中她,想把她與謝歸舟婚配的原因。
因為她能撐得起謝家。
哪怕不嫁于謝歸舟,她與太子婚后,雖身為側妃,卻能力壓太子妃,生下皇長孫,也足以能證明她的實力。
雖然不知她們為何非要尋她來操持七巧宴之事,但依她對溫夫人和曹宛清的了解,總歸是不會害她。
思此,孟南枝便未再去深想,同曹宛清柔聲問道:“宛清姐,你還有什么要與我交代的嗎?”
曹宛清看著孟南枝一直溫和平靜的臉,有些不自在地別開眼,“倒沒什么其他交代的,你明日不用太早,巳時過來便可。”
七巧宴設在傍晚,巳時不早不晚,還能在曹國公府用上午膳。
以前也不是沒有過,所以孟南枝對此倒沒什么意見,微微頷首,以天色已晚為由與她告辭回府。
待孟南枝走后,曹宛清深呼一口氣,按了按緊繃的太陽穴。
她第一次哄騙孟南枝,多少還是有些心虛的。
想到明日之事,曹宛清尋嬤嬤要來客宴單,在鎮北侯府后面打了個大大的叉。
“去通知一下鎮北侯府,明日七巧宴不便請她們來了。”
跳梁小丑,不配與南枝共宴。
……
從曹國公府出來的時候,天色近暮。
因著明日便是七巧節,街市上裝扮都很喜氣,道路兩旁的店鋪掛起彩色的燈籠,小販們也扯著嗓子叫賣應節的物件。
馬車路過胡氏綢緞莊,看到里面人群聳動,孟南枝眉眼生笑,胡姨娘果真是個會做生意的。
她掀開車簾一角,正欲多看兩眼,卻見綢緞莊里出來一道熟悉的身影,奕王蕭臨淵。
他在門口駐立了幾息,回頭迎出嬌滴滴的陸箏箏。
身后跟著的丫鬟還帶著兩個包裹,明顯是剛制了新衣。
嘖——
孟南枝眸色暗了暗,這兩人中間那根線還真難切。
看來她是只能換條路走了。
回到孟府時,東鄰府院還鎖著,父親孟正德也同樣外出未歸。
沈硯修兩兄弟已經睡醒,在院子里看江魚武劍。
他身姿輕盈似燕,手中長劍挽出時,劍影閃爍間帶著幾分凌厲。
次致沈硯珩在一旁看得興致勃勃,不時拍手叫好,興致起來時,撿起地上的樹枝也跟著武了兩下,跟“屎”一樣難看。
孟南枝算是清晰地認識到,她這兩個孩子上不如謝歸舟,下不如小江魚。
唯一所占的便是品性夠好,這還是在她掰了一部分的前提下。
孟南枝站在院門口看了一會兒,才抬步走進院子。
站在外側的長子沈硯修最先發現她,眼睛一亮,快步迎上來,“母親,你回來啦。”
沈硯珩收起樹枝,也跟著迎了上來,“母親。”
倒是沒像上次沈硯修武槍一樣,向她討獎,顯然是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
但孟南枝依舊給予他很好的情緒價值,“珩兒武得不多,有幾分俠客的氣勢。”
沈硯珩聞言眼睛聚亮,有些不好意思地握緊了手中的樹枝,“我沒江魚武得好。”
江魚也收了劍,笑著過來見禮。
孟南枝輕輕頷首,不希望次子妄自菲薄,便笑著輕拍了拍他的肩,“每個人都有自己擅長的領域,珩兒在別的領域上肯定也有過人之處,慢慢來,不著急。”
沈硯珩聞言鄭重地點了點頭,并用胳膊肘撞了下站在身側的江魚:聽到沒,我會在別的地方壓跨你。
江魚對此倒是沒有反駁,因為他父親也是這么教他的。
孟南枝瞧著次子與江魚這么親密的模樣,暗自蹙眉,想到自己承諾次子給江魚找活計一事,便同他問道:“江魚,不知道你想要找個什么樣的事情做?”
江魚聞言拱手道:“回夫人,江魚是江湖人,只愿做些自由自在的活計,若能順帶施展些拳腳功夫,那便再好不過了。”
孟南枝微微頷首,心中有了計較,溫和笑道:“既如此,我會讓管家去問問,城里可有需要護送貨物或者看家護院的活計,到時候你挑個合心意的便是。”
江魚眸中閃過驚喜,連忙單膝跪地,抱拳道:“多謝夫人。”
他還真怕孟南枝聽了沈硯珩的意思,真把他當做書童,留在孟府哪也去不了了。
見他們說罷,身側的長子沈硯修問道:“母親,胡姨母說你去曹國公府了,可還順利?”
少年的眸中滿是關切和期許。
孟南枝點頭,“順利,只是看了看曹國公夫人,還有和你宛清姨討論了一下明日七巧宴的事宜。”
沈硯修聞言眸色微亮,“母親要去曹國公府操持七巧宴嗎?用不用我幫忙?”
孟南枝笑著搖了搖頭,“母親謝過你的心意,但這七巧宴的操辦已經基本穩妥,倒是用不上你幫忙了。”
“哦。”沈硯修揉捏了下手指,語氣明顯有些喪氣。
孟南枝見狀有些不解,“修兒是想同我去曹國公府?有什么想見的人嗎?”
沈硯修點頭,也不瞞她,靦腆道:“我做了一篇文章,想請曹侍郎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