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柔見女兒一臉嬌羞的作態,有些不喜。
她拿帕子輕擦了擦玉手,突然道:“孟南枝這兩日在城門口施粥,出盡了風頭,連平陽公府陳夫人和吏部尚書馬夫人,都被她壓了下去。”
陸箏箏沒想到母親會突然轉移話題,微愣了愣神,詢問道:“母親可是有什么需要箏兒來做?”
林婉柔看了她一眼,笑得非常溫柔,“以色侍人總歸是不能長久,箏兒也要讓人看到你的價值才對。”
“母親是想讓箏兒也去施粥?”陸箏箏瞬間想明白母親的意思,“可施粥之事,是由太子府主理,太子府現在與孟府親近,箏兒怕是去不了。”
而且,母親剛還說讓她以身體不適為由,對奕王避而不見。
轉身就又讓她去參與施粥,是不是前后矛盾?
林婉柔輕撂眼皮,冷笑道:“今日施粥出了事,明日早朝太子府必會得到彈劾,太子人在山城,太子側妃身懷圣孫,縱使不會被嚴重問責,也定然會落個監管不力的后果。”
她今日專門去了趟林府,見了父親。
只是可惜,追溯源頭,錯處竟然是出在馬夫人母子身上。
她當時聽到后,愣了一瞬,總覺得有些地方好像失了控。
不過,也慶幸那對愚蠢的母子,給了他們這群插不進手的人,分得一杯羹的機會。
思到這里,林婉柔接著說道:“總之,你先提前做好參與施粥準備一事。”
“況且,你若能在此時展現出心善一面,獲得美名,讓沈家和奕王看到你的好,不管對你入沈家族譜,還是嫁入王府只有益處沒有壞處。”
陸箏箏聽著母親的分析,心中思路漸漸明確。
只是,她眉頭皺了皺,抬頭看向母親,語氣帶了不確定的問道:“母親,太子府被問責,那南姨會被問責嗎?”
林婉柔似想到什么,冷笑一聲,“孟南枝怎么會被問責,她只怕是還要被圣上夸贊呢。”
她巴不得孟南枝被問責,可據她了解的事實。
孟南枝這兩日參與施粥的表現,只有功,沒有過。
想抓她的錯處,可太難了。
尤其是現在她的父親又成了右相。
京都的婦人,誰還敢再去主動惹她。
那些此前得罪過孟南枝的,此刻哪個不是都恨不得躲得遠遠的。
還生怕被她反過來抓住錯處。
……
小歇過后的孟南枝,見到了沈二嬸送來的春梅。
大約十四五歲,頭梳丫鬟髻,身穿青色羅裙,五官小巧,長得倒也算標致。
背上挎了個粗布格子的包裹,裝的應是貼身衣物。
她一見到孟南枝,便行了跪禮,“奴婢春梅,見過夫人。”
“起吧。”孟南枝沒有打算為難她。
春梅躬身站著,并不敢抬頭,目光緊緊盯著孟南枝的裙擺。
孟南枝見她還算規矩,對月芹微微頷首。
月芹為春梅搬了軟凳,讓她在距離孟南枝半丈處坐下。
“謝夫人。”青梅只坐了三分之一的凳面。
孟南枝這才輕抿了口茶,道:“沈二夫人和你說了,來我這里做什么吧?”
春梅聞言細聲說道:“奴婢來時,沈二夫人有交代,一切都聽夫人安排。”
孟南枝放下茶盞,“說說你都知道些什么吧。”
春梅聞言說道:“奴婢的姐姐春燕,并非是鎮北侯府的丫鬟,她當時是被林府的林老夫人買走的,而且簽的是生契。”
孟南枝眉峰微蹙,這點沈二嬸倒是沒說,劉嬤嬤也不知道。
“本來,姐姐再有一個月就可以出府了,沒想到竟然發生那種事。”似說到了傷心處,春梅眼中落了淚。
“我娘對姐姐的死,一直耿耿于懷,直到臨死,還在念叨著姐姐。”
說到此處,春梅擦了擦臉上落的淚,從背著的包裹里掏出一個袖帕裹著的物件。
解開袖帕,里面是一張放得發黃的宣紙。
春梅雙手捧著宣紙遞給孟南枝,“夫人,這是我娘臨死前偷偷塞給我的。”
孟南枝接過宣紙,看了眼上面的內容,眸色深暗,“還有其他人看到過嗎?”
春梅連忙搖頭道:“沒有了,奴婢連沈二夫人都沒說,只給夫人您看過。我娘死前曾說,若沒有把握,這輩子都不要給任何人看。”
她們這些普通百姓,是斗不過世家夫人的。
若非是孟南枝,她這輩子可能都不會拿出來。
孟南枝點了點頭,“你娘善畫?”
宣紙上是一幅畫像,男人,很普通,相貌平平,丟在大街上立馬找不到的那種。
偏偏孟南枝能在記憶里對上,她見過這個人。
春梅的頭一直就沒抬起來過,“我娘學過刺繡,畫工還可以,記憶力也好,只是不識字。畫上的那個人,是尋我娘去侯府替姐姐討公道的那個人。”
似怕孟南枝怪罪她,低著頭的春梅又刻意地補充了兩句,“夫人,我娘其實膽子很小,她怕出事。為了弟弟,才接了那個人的銀子。”
“我娘,她不是故意去尋世子不是的,她也沒想到只是去了趟侯府,外面會傳成那樣。”
她這些天從府上丫鬟嘴里,聽說了很多關于孟南枝的事。
她知道眼前的孟南枝,最是計較別人誣陷她的孩子。
可姐姐做的事已經發生,她沒辦法替姐姐辯駁。
她只想替娘親征求一下原諒。
對此,孟南枝并沒有多說什么。
春燕有錯,她娘親也有錯。
但兩人已死,她沒有去追究眼前人的必要。
孟南枝將宣紙重新疊好放在桌案上,輕聲道:“如此,我會給你安排住處住下,待我需要你時,你再出來。”
春梅連忙起身,再次跪地行禮,“是,夫人。”
孟南枝對月芹輕輕頷首。
月芹便親自帶著春梅下去。
待春梅離開后,候著的劉嬤嬤低聲問道:“姑娘,要去侯府嗎?”
宣紙上的人,劉嬤嬤也認識。
是陸箏箏的馬夫。
孟南枝搖了搖頭,“先不去。”
那馬夫眼下又不在侯府。
孟南枝記得,他是被謝歸舟的人帶去了將軍府。
謝歸舟臨走時,并未曾和她說已將人放出。
如今謝歸舟不在京都,孟南枝覺得應該沒人能從將軍府把他帶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