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知聞言,腦袋嗡的一聲炸了,整個人如遭雷擊。
他薄唇上的短須微顫,好半晌才回過神來,急忙辯解。
“郭大人,下官對此并不知情。下官這幾日一直待在府中,從未外出,更不曾指使他人去做這等事。”
盛怒中的郭繼坤冷笑一聲,滿臉不屑,“鎮(zhèn)北侯,你當熟知大衍律法,陸箏箏是你平妻之女,養(yǎng)于侯府,如今被人劫走,你難辭其咎。”
沈卿知額上滲出冷汗,這次連聲音帶著都帶了幾分顫意,“郭大人,郭大人,下官真不知情,請大人明查。”
大衍律例:犯人被劫,家人連坐。
陸箏箏若真的在牢獄被劫走(非死罪),他這個名義上的“繼父”,若不能證明自己并不知情。
輕則杖刑、罰沒財產(chǎn),重則就要被剝奪爵位、流放千里。
這哪一樣,都不是他能承受的。
然而郭繼坤卻不再聽他無意義的辯解,“帶走!”
侍衛(wèi)們再次上前,不由分說地將沈卿知綁了起來。
沈卿知掙扎著大喊,聲音中帶著幾分凄厲,“郭大人,這其中定有誤會,下官定會全力配合調(diào)查,還望郭大人明察秋毫啊!”
只要他能證明自己不知情,最多繳納巨額罰金,便可豁免其罪。
然而,又過來兩名侍衛(wèi)說的話,徹底斷了他這個念頭。
“大人,沒找到林氏。”
郭繼坤示意正把沈卿知往外拖的侍衛(wèi)停下,走到他面前,眸光如刀子一樣割向他。
“鎮(zhèn)北侯,林婉柔去了哪里?她和此案是否有干系?”
“下官也不知她去了何處,婉柔她……她……”
沈卿知說到此處,艱難地咽了咽唾沫,“郭大人,婉柔她這些日子一直在忙于尋醫(yī)師去給箏箏治病,再說婉柔她一向尊規(guī)守矩,又豈會干出劫獄這種大逆不道的事。”
“尊規(guī)守矩?”
郭繼坤鼻間發(fā)出冷哼。
他雖未再多說一句,可沈卿知卻從他那眼里看到了滿滿的嘲諷。
就連跟著他來的那幾名侍衛(wèi),聽聞這四個字,臉上都莫名地生了笑。
沈卿知又羞又惱地將眼簾耷拉下去,遮住了眼中一閃而過的憤恨。
他心中明白,郭繼坤是在嘲笑林婉柔這段時日,一直想方設(shè)法不守規(guī)矩地把陸箏箏給保出來。
沈卿知也有一瞬間的懷疑,陸箏箏被劫會不會是林婉柔做的。
可他一想到這是能讓人砍頭的大罪,便覺得以林婉柔那弱不禁風,在孟南枝回來后,連平妻之位都不敢要,步步退讓不敢正面較量的性子。
定然是沒有這個膽量與魄力,去謀劃并實施這樣一場劫獄大案的。
更重要的,這件事一定不能是林婉柔做的,若不然他們沈家的爵位,就徹底敗落在他手里了。
所以,沈卿知又挺直了脊背,抬起頭來,目光堅定地看向郭繼坤,再次開口說道:
“郭大人,婉柔絕不可能做出這等事,她應(yīng)該又是出去尋名醫(yī)去了,畢竟箏箏的病情一直未見好轉(zhuǎn),她心急如焚也是人之常情。”
郭繼坤盯著沈卿知看了片刻,突然轉(zhuǎn)身,對著侍衛(wèi)們下令:“去,把鎮(zhèn)北侯府仔細搜查一遍,任何一個角落都不要放過。”
“另外,派人出去各大醫(yī)館尋找林婉柔的下落,一旦發(fā)現(xiàn),立即帶回。”
侍衛(wèi)們齊聲應(yīng)諾,迅速分成兩隊。
一隊奔向鎮(zhèn)北侯府各處,另一隊則快馬加鞭,朝著城中的各大醫(yī)館疾馳而去。
沈卿知站在原地,看著滿府柜子衣箱被侍衛(wèi)翻了個底朝天,心中七上八下。
他既擔心林婉柔真的與劫獄案有關(guān),又害怕府中藏有什么能牽連到自己的證據(jù)。
越想越怕,乃到于他額上的冷汗不斷滾落,浸濕了衣襟。
涼風風吹,連打了好幾個寒戰(zhàn)。
郭繼坤見他這般膽怯模樣,眉頭緊鎖,陷入沉思。
擔心查案方向有錯,他連忙起身向外走,并對侍衛(wèi)吩咐。
“把鎮(zhèn)北侯請進牢獄,嚴加看管。”
卻不想,這時一個侍衛(wèi)又跑過來稟報。
“大人,有個下人說,看到林氏去奕王府了。”
郭繼坤停下腳步,扭頭去看沈卿知。
沈卿知同樣呆愣,“郭大人,下官是真不知情。”
郭繼坤眼神銳利如鷹般盯著沈卿知,面無表情地冷笑。
“鎮(zhèn)北侯,看來你要隨本官一同到圣上面前親自解釋了。”
牢獄被劫,涉及皇子。
他郭繼坤若再拖著不報,頭上這頂帽子就是真的不想要了。
……
御書房。
圣上蕭潛雍面容平靜,臉上沒有一絲怒氣。
可下面跪著的眾人,卻沒有一個人敢抱僥幸心理。
他們心知,圣上越如此,越證明圣上越憤怒。
一旦爆發(fā),必將是雷霆萬鈞之勢。
作為刑部尚書,郭繼坤不可推責地率先跪地稟報:“陛下,自牢獄被劫,臣便派人封了城門,并對城中各處進行搜查,可至今仍未尋得劫獄之人及被劫走的陸箏箏。”
“經(jīng)臣對陸箏箏一案進行反復(fù)核查,發(fā)現(xiàn)陸箏箏的母親林婉柔、‘繼父’鎮(zhèn)北侯、以及……”
說到此處,郭繼坤頓了頓,才又開口,“奕王,均有嫌疑。”
他話音剛落,跪在一旁的沈卿知便雙腿發(fā)軟地急忙叩首道:“圣上明鑒,臣對此事并不知情,而且臣并非是陸箏箏的繼父,她并未入沈家族譜。”
此時此刻,他再也不敢提及將陸箏箏入族譜一事。
甚至有些慶幸當初老族長的堅持。
若不然,今日他便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奕王蕭臨淵同樣跪地,神色鎮(zhèn)定,不慌不忙地開口:“父皇,兒臣是與陸箏箏有些淵源,但兒臣并不知劫獄之事,更沒有參與其中,還望父皇明察。”
圣上蕭潛雍目光緩緩掃過眾人,“郭繼坤,你繼續(xù)說。”
郭繼坤微微頷首,接著道:“陛下,自陸箏箏入獄因杖刑病重后,唯有奕王、鎮(zhèn)北侯和那林氏去探望過她。”
“且林氏再三向臣以及臣的下屬,請求將陸箏箏放到外面就醫(yī)。而奕王,在探望陸箏箏時,曾提及必不會負了她。”
“所以臣覺得這劫獄一事,此三人嫌疑最大。只是目前還沒有確鑿證據(jù),臣不敢妄下論斷,還望陛下圣斷。”
蕭潛雍微微瞇起眼睛,目光落在他那位第四子身上。
“臨淵,此事可是你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