擺宴時,餐桌上多為長子沈硯修喜好的菜肴。
翡翠蝦球、珊瑚珍珠貝、麒麟鱸魚、玉蘭片炒雞絲等,每一樣都精致誘人,散發著令人垂涎的香氣。
在山城吃慣了干糧的沈硯修,猛一下見到這么多山珍海味,還有一些不適應。
眉眼間都是對珍惜糧食的虔誠,每一口菜,都要在嘴里多嚼十幾下,品味夠了才會咽下。
孟南枝見他這般模樣,與父親孟正德互視一眼,眸中皆是笑意。
她的長子,經賑災一行,是真的長大了。
宴罷,因天色太晚,且已經過了一更。
孟南枝便叮囑長子他們早點休息,有事第二日再談。
回到閣樓休息時,孟南枝目光略過東鄰隔壁漆黑寂靜的院子,眸色微閃。
……
深夜,棒子敲過二更。
謝歸舟方從皇宮出來。
他未曾換衣,還是那身玄色勁裝,外穿墨色織金軟甲,發間沾了夜露,眉目之間皆是從容和堅定。
同樣穿著軟甲的錢飛牽著馬匹走到他跟前,他卻沒有上馬,只緩步上前走著。
錢飛沒有發話,只沉默地跟著。
直到兩人一前一后地走到孟府門外。
謝歸舟抬目看了眼那處已經滅了燈的閣樓,未作停留,又提步離開。
……
翌日。
剛過辰時,孟府門外就響起三聲清脆的凈鞭。
內侍李貴親自帶著兩名小太監,手持明黃色圣旨進了孟府府院。
孟南枝因著昨日父親的提醒,早早便帶著三名子女還有丫鬟下人在府內等著。
李貴對孟南枝輕笑著微微點頭,而后才清著嗓子,朗聲道:“孟相長外孫沈硯修接旨。”
沈硯修柱著拐杖便想上前跪下,卻被李貴暗示小太監將他扶起來,低聲說道:“圣上你雙腿有傷,可不用跪著接旨。”
這可是無上圣寵。
他這般說,沈硯修卻不敢這么做,在沈硯珩的攙扶下依舊跪了下來。
李貴見狀,滿意地點了點頭。
心道:這孟相的長外孫果真是個行事規矩的。
見眾人都已跪下,他便打開圣旨,朗讀道:“奉天承運圣上,詔曰:沈硯珩隨太子往山城賑災,不辭辛勞,親赴災區安撫百姓,督辦糧款,條理分明,功績卓著。”
“其心赤誠,其行可嘉,特賞黃金百兩,錦緞五十匹……并晉封從五品奉議郎……望其再接再厲,效忠社稷,不負朕望。欽此!”
李貴念完,便雙手將圣旨遞過去。
沈硯珩在沈硯珩的攙扶下,雙目激動地恭敬接過圣旨,高高舉過頭頂,“臣謝陛下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孟府所有人高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尤其是沈朝昭的呼聲最高。
她大哥,才十六歲,就被圣上親封為五品奉議郎。
這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將下人譴去后,孟南枝難掩欣慰與驕傲地親自為李貴送上賞銀和茶水。
李貴接過賞銀,臉上露出和煦的微笑,“恭喜夫人,恭喜沈世子。”
他服侍在圣上身側,深知圣上對孟相還有眼前孟南枝的看重。
沈硯珩除了他自己本身沒有掉鏈子,最主要的原因還在于眼前人。
人們常說機會是留給有準備的人。
可這人吶,有本事、有準備是一回事,拿不拿得到機會又是一回事。
李貴沒有在孟府久留,喝了一盞茶就帶著兩個小太監回宮復命去了。
“母親,母親。”
沈硯修再也難掩眼中的激動,將手中圣旨翻看了兩遍,才遞給孟南枝。
孟南枝眸中全是溫和的笑意,“好孩子,做得不錯,這是你應得的。”
“謝謝母親。”
沈硯修躬身對孟南枝重重地行了一禮,低垂著的眼角劃下一抹水漬,滴落在青石地板上。
若不是母親,他此刻可能還是名聲惡劣的紈绔子弟。
像黃營東一樣到處惹事,還會被關進牢獄里。
沈硯珩見到兄長這般模樣,別開臉不動聲色地擦了擦眼角。
兄長的心情,他太懂了。
沈朝昭也紅了眼眶,抿著嘴巴,上前走了兩步。
她大哥走到現在,真的很不容易。
孟南枝雙眼微潮地抬手將長子扶起來,“傻孩子,跟母親何至于這么客氣。”
沈硯修消瘦的臉龐扯出笑意,“是,母親。”
母子(女)之間,相互一笑,彼此情誼皆在不言中。
……
幾日不見的沈二叔再臨孟府,除了沈旻,這次隨行的還是有子彎的幾乎直不起來的沈老族長。
父親孟正德去上朝堂,孟南枝便帶著三個子女親自接待。
面對沈老族長,孟南枝保持該有的敬意,讓長子沈硯修親自為他奉了茶。
沈老族長有些昏花的雙眼看著脫去稚氣的沈硯修,握住他的手萬分感慨。
“想我上次見世子,還是在他束發時,這才一年不見,竟是變化這么大。世子這次隨太子去山城賑災,著實辛苦了。”
想他上次見沈硯修,他還是個有著喜歡虐殺通房名聲的紈绔子弟。
哪想這才過一年,準確地說,才過幾個月,竟然成了能隨太子一起出行賑災的穩重少年。
他們沈家,雖為侯爵,但確實已經多年不曾真正出過能擔大任的子弟了。
沈硯修柱著拐杖,任他握住手,謙遜地笑著回道:“老族長謬贊了,硯修不過是做了些力所能及之事。且此次賑災,多虧太子英明領導,還有諸多將士與官員齊心協力,方能順利完成,硯修不敢居功。”
沈老族長聽他這般謙遜之語,愈發覺得他蛻變得穩重可靠,不住點頭稱贊。
孟南枝坐在主位,看了眼從進來后,便一直垂著頭沒有與她對視過的沈二叔,眉鋒微微蹙起。
她將手中茶盞放下,面色平靜地溫和問道:“老族長,您今日前來,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沈老族長這才回過神來,微微正了正身子,說道:“南枝,老夫此次前來,一是想看看世子,二是也是有件事想懇請孟相幫下忙。”
孟南枝微微頷首,“老族長但說無妨。”
沈老族長沉吟片刻,緩緩開口,“老夫想向孟相要份手諭,去探望一下侯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