靶孟南枝所指丫鬟,正是她曾見過一面,跟在陸箏箏身邊佯裝馬驚偶遇奕王蕭臨淵的那個婢女晴雨。
不管是王婆子,還是這個婢女晴雨。
只要涉及林婉柔和陸箏箏,孟南枝都沒有多少耐心。
能說就說,不能說,就先往死里打了再說。
晴雨顯然沒料到孟南枝竟然連問都不問,直接就讓人把她拖出去拷打,嚇得直接雙腿發軟,跪在地上求饒道:“夫人饒命,奴婢什么都不知情?!?/p>
她一邊說著,一邊不停地磕頭,額頭很快紅腫一片。
孟南枝卻不為所動,冷冷地看著她,“你若真不知情,為何一見到我便如此慌張?還是說,你心里有鬼,怕我查出什么來?”
晴雨聲音中已然帶了哭腔,“夫人,姑娘入獄后,奴婢一直身在侯府,從未再見過姑娘。奴婢對姑娘被劫一事是真的不知情,還望夫人明察。”
剛才田管家和那幾個婆子,她是親眼看著挨了打。
她雖然跟著陸箏箏,可卻從未吃過苦。
依孟南枝和平夫人、姑娘的怨恨,她擔心自己根本就撐不過去。
眼下她只能祈禱孟南枝能看在她主動求饒的份上,放過她。
然而孟南枝根本就懶得聽她辯解,對侍衛揚了揚手,“拖下去?!?/p>
侍衛們聞言,立刻上前將晴雨拖了下去。
一時間,滿院仆人皆不寒而栗。
孟南枝對長子沈硯修微微頷首后,便退回到他身后。
沈硯修目光掃過眾人,清越的聲音冰冷而威嚴,“本世子最后重審一遍,從今日起,沈朝昭便是侯府中饋的掌事之人,你們都要聽從她的安排,若有違抗者,嚴懲不貸!”
仆人們聲音微顫地齊聲應道:“是,家主。”
事到如今,他們哪里還敢有半絲懈怠。
得到消息的劉嬤嬤,很快帶著知夏、知秋和月芹她們到了侯府。
既然定下讓沈朝昭執掌侯府中饋,那么作為曾經協助孟南枝管理侯府后宅“二主事”的劉嬤嬤將是沈朝昭的最佳助力。
知夏與知秋也該培養起來,輔助沈朝昭才對。
次子沈硯珩一直沒有作聲,從頭到尾都靜靜地站在孟南枝身側。
這是他昨晚和兄長商量好的,兄長身為世子,自然要擔起責任,任沈家家主。
妹妹沈朝昭身為侯府小姐,執掌中饋即為歷練,也為母親為其鋪路開設學堂,可能面對更復雜的事務管理做準備。
而他身為沈家二子,無需過多參與這些事務,只需在兄長和妹妹有需要的時候,出來幫忙即可。
剩下的時間,他要守在母親身邊,陪著母親,護著母親,好不讓她受人欺辱。
狐假虎威的在下人面前訓斥一頓,將威立起來后,沈朝昭一轉身便又恢復傲嬌中帶著單純的樣子。
“母親,你要不要去我的院子看看?”
“好啊?!?/p>
對于女兒的邀請,孟南枝自然不會拒絕。
叮囑劉嬤嬤務必要親自去盯著被拷打審問的王婆子后,孟南枝方才隨沈朝昭一同躍過兩道連廊,三個圓門,走向她的那方小院。
青瓦覆頂,芳香幽深。
雖不及主院那般寬敞氣派,卻也別有一番雅致。
門楣之上懸掛一塊紫檀木門匾,上面骨韻有致地寫著“朝陽院”三個字。
孟南枝對這字跡很熟,是長子沈硯修的。
按理說女兒長大有了獨屬于自己的別院后,都是父親提字,哪想他們家為女兒提字的竟然是長子。
由此可見作為父親的沈卿知對沈朝昭是何其不用心。
見女兒不甚在意,孟南枝壓下心中思緒,也不再重提舊事,隨她步入小院。
院內,青石板鋪成的小道蜿蜒向前,兩側種著秋玉蘭,枝繁葉茂。
東側開辟了一方小池,池中種著幾株已經枯萎的睡蓮,錦鯉擺尾間,攪碎了水面倒影的房屋影子。
池邊立著一架梨花木秋千,上面爬滿蔓藤,因秋風掃落,椅子上落了層層泛黃的枯葉。
沈朝昭興致勃勃地將孟南枝往屋里迎,“母親,我這小院怎么樣?是不是特別雅致?”
孟南枝將一切收入眼底,輕笑著點頭,“好,特別雅致。”
想她溺水前,沈朝昭才四歲,還離不開她的懷抱,每日都跟著她睡。
不想一眨眼的功夫,竟然已經有了獨屬于自己的院子。
只是一進屋,孟南枝便愣住了。
因為屋內的擺設,和她溺水前在侯府所住屋內擺設一模一樣。
若硬要說不同,便是那些陶瓷器具沒有她所放的名貴罷了。
但位置卻是完全按照她當時所做刻畫下來的。
就連里間擺的那張雕花描金拔步床,都是她曾經睡的那一張。
見孟南枝眼盯著屋內不說話,沈朝昭忍不住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母親?”
孟南枝緩過神來,心中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
她嘗試了幾次,才艱澀地問道:“昭兒,你這屋內擺設是你喜歡的嗎?”
沈朝昭杏眼低垂,抬手摸了摸檀木椅,又拉了拉垂下來的幔簾,笑得開懷。
“喜歡啊,一直都挺喜歡的,我自己的屋子,若不喜歡怎么會這么擺呢?!?/p>
有些話,她沒辦法和母親說,也不想說與母親讓她擔心。
母親溺水后時,正處于依戀期的她,根本就睡不著覺,全靠知夏和知秋哄著、抱著、玩著,才勉強睡上一會兒。
她那時一直獨享母親的院子、房屋和大床,離了母親的屋子,便會徹夜無眠。
后來,林婉柔入侯府為平夫人,不知怎么勾得父親非要母親的屋子讓給她做主院。
她哭鬧著不許,可父親卻置之不理,認為她無理取鬧、不尊長輩。
是她的兩位兄長,氣不過,親自將母親屋里所有的東西,搬到了她現在所住的小院,屋內布置也全都復刻了當時的擺設。
還有門楣上的字,也是長兄希望她一輩子都擁有朝陽,專門為她提的。
這么多年,她雖然對母親的記憶變得模糊,但對于母親的思念卻一直未曾減少。
即便女兒不說,孟南枝也能想象到她們兄妹當時的艱難。
若非逼到絕處,誰愿意一比一刻畫別人房間的擺設來聊以慰藉呢。
只是哪怕是思念于自己,孟南枝也不希望女兒委屈。
往事不易多提,孟南枝壓下喉間酸澀,與沈朝昭說了一些貼己話,方才與她出了屋子。
院外,月芹已稍等多時。
見她出來,俯身輕聲道:“夫人,王婆子招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