樸家兄弟提供的情報很有用，故事也很完整。
然而樸家受政變牽連，可見祖輩、父輩都是支持光海君的一派臣子。
他們與趙范日一樣，同為天涯淪落人，卻主動揭老底，似乎有一點不合理。
謹(jǐn)慎起見，陳子履開啟了AI測謊，又細(xì)細(xì)問起他們的動機。
原來樸家兄弟抵達濟州島后，也曾找過趙范日，卻連面都沒見上，反被其管家奚落了一番。
說什么，島上奴婢都是官宦之后，優(yōu)待不了那么多云云。
這個答復(fù)有點殘忍，卻是人之常情。
畢竟林父只是小官，在光海君派系無足輕重，炮灰一般的角色。
如今失了官職，自身兩個半大小孩，自然沒有利用的價值。
樸德歡因此心懷怨恨，看到林杰鞭打監(jiān)營，便起了打擊報復(fù)，告密投靠之心。
要求也很簡單，希望王師把他哥倆帶回大明，脫離奴籍。
樸德歡用蹩腳的漢話道：“中國有句古話說得好，他不仁、我不義，草民懇請?zhí)斐瞎俪扇！?/p>
“嗯，這句古話說得很對。既然你仰慕大明，大明自然不會虧待于你。先去吃頓飽飯吧。”
陳子履揮手讓樸家兄弟退下，又思索良久。打定主意之后，才召集大伙兒商議軍情。
眾將聽完樸德歡的供述，直呼不可思議，紛紛痛罵光海君、趙范日等人是白眼狼。
大明掏空了國庫，死了那么多人，才替高麗趕走倭寇，存亡絕繼。
沒想這份恩情，換來的竟是怨恨。
抗倭援朝才過去二十多年啊，高麗人真是養(yǎng)不熟的白眼狼。
不冊封怎么了，你個殺弟幽母的不孝子，大明沒打你就很客氣了。
陳子履道：“并非個個高麗人都是如此，還是有幾個識相的。”
接著，他說起現(xiàn)任國主李倧，對大明大體恭謹(jǐn)，比光海君強多了。
高麗迷途知返，善莫大焉。
可惜遼東道路斷絕，皮島、登州相繼大亂，覺華航線又兇險，兩國難免聯(lián)絡(luò)不暢。
這次大家伙來到濟州島，正是交往的好時機。
若能說服高麗國主，促成兩國聯(lián)手圍剿后金，這趟就沒白來。
眾將聽得大感危難。
如果高麗上下都很可惡，那么打就打了。揚我國威，陛下想來不會太怪罪。
帶上兩國關(guān)系，似乎又不方便動手。
畢竟丟了城池，高麗人不可能咽下這口氣。來回告狀扯皮，關(guān)系怎么會好呢。
可來都來了，看著就要到手的肉，不吃又說不過去。
周文郁道：“那咱還攻城嗎？”
“打，當(dāng)然要打。非但要打，咱們大打特打，把整個島占下來。這里是好地方啊，那么多馬，嘖嘖。不過……光趙范日態(tài)度不恭，這個罪名還不太夠。咱們得給他加一些。”
周文郁愈發(fā)迷茫：“加一些？怎么加？”
陳子履哈哈大笑：“那還不簡單。趙范日勾結(jié)倭寇、謀害王師，意圖獻島。咱們?nèi)虩o可忍，這才撥亂反正，替高麗國主懲戒叛賊。怎么樣，這個說法還不錯吧？”
眾將聽得目瞪口呆。
倭寇多半是登州叛軍，說到底是大明自家的事，怎么和趙犯日扯上關(guān)系了？
所謂謀害王師、意圖獻島之說，更是沒影的事……這不是栽贓嫁禍嗎？
細(xì)細(xì)一想，好像又說得通。
倘若擊敗這兩股人馬，把整座島都收入囊中，怎么說不行？
撫臺果然是縣官出身，這一手玩得可真溜呀。
陳子履似乎看出大家說想，再次哈哈大笑：“你們莫非以為，本憲羅織罪名？怎么可能，本憲可是個好官。”
說著，又給眾將列舉了幾個可能性。
不是勾結(jié)叛軍，就是勾結(jié)倭寇，兩者必中其一。
陳子履不知道孔有德已經(jīng)死了，說完又嘆道：“你們想想，趙范日這么囂張，豈非沒有后盾？只是不知道，孔賊給了他什么好處。看著吧，咱們遲早抓到他的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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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趙范日聽說明軍來襲，腸子都晦青了。
他早前想著，明軍遭遇那么大的風(fēng)暴，頂多幸存一兩條船，一兩百個乞丐。
用不了幾天，就會被后金軍剿滅。
不料一下子冒出來那么多人，且士氣高昂，不見疲態(tài)。
一千多正規(guī)軍啊，而且是大明的正規(guī)軍，不是倭寇能比的。
萬一守不住城池，還談什么復(fù)國，什么大業(yè)。
早知如此，就該先客氣一番，坐等兩股人馬自相殘殺了。
趙范日背著手踱來踱去，一時愁眉苦臉。
幾個校官倒比較樂觀，安慰趙范日，既發(fā)動了千余奴婢，就不會那么容易失陷城池。
兩邊人數(shù)差不多嘛，堅守三個月還是可以的，最少兩個月。
明軍沒有糧草，堅持不了幾天，等全羅道的援軍一來，只能灰飛煙滅。
“蠢才，能稟報朝廷，我還擔(dān)憂嗎？大不了開城投降，陳子履還會砍了我怎么的？”
趙范日心里暗罵一句，又思索良久，終于下定了決心。
他先讓校官們退下，然后找來心腹家奴崔正恩，細(xì)細(xì)囑托了一番。
“你去告訴陳天使，還有陳將軍、毛將軍，讓他們帶兵來會剿海賊……”
崔正恩大吃一驚，連忙勸道：“家主三思！這事被朝廷知道了，可是殺頭的大罪啊。這事干完，咱們就沒退路了。”
“退路？到了這個時候，還談什么退路。莫非……你對陛下有二心？”
“小的不敢。只是陳天使沒帶官印文書，是不是大金特使還不知道呢。貿(mào)然相信他，會不會太冒險了？”
“成大事，豈有不冒險之理。放心吧，陳一敬說的就是滿洲話，說起黃臺吉的相貌，分毫不差……”
趙范日想起當(dāng)年出使后金，與黃臺吉相談甚歡，又堅定了三分。
“陛下能不能復(fù)辟，就看大金的了，這條船咱上也得上，不上也得上。你準(zhǔn)備準(zhǔn)備，馬上走小路去報信。”
崔正恩只是家奴，當(dāng)然沒法左右家主的決定，只好挑了幾匹好馬，連夜帶上幾個隨從出發(fā)。
明軍在城南，于是他走了城東的小路，打算繞島一圈前往大靜縣城。
沒想出了城沒多久，便聽到“咻咻咻”的幾聲，幾個隨從應(yīng)聲而倒。
幾個明軍大漢從道旁殺出，口中大喊：“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