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景舟看了看王強，后者急忙擺手，“我可不認識她。”
陸景舟想實話實說，“她家屬不在……”
“家屬不來簽字，我們怎么做手術，出了事誰擔著？”護士冷著臉打斷他。
王強覺得這規(guī)定有問題，“難道家屬不在，你們就不救人了嗎？就能見死不救，沒這道理吧？”
小護士一點都不怵他，腰背挺的筆直，“這話你跟我說沒用，這是醫(yī)院的規(guī)定，我沒時間在這里跟你解釋，總之，家屬不簽字，我們都沒辦法搶救，病人只能在搶救室等著。”
“你！”王強還要再爭辯，被陸景舟抬手打斷了。
“手續(xù)我去辦，簽字，我來簽，你別在這兒站著了，快去找人，她有親戚在這兒。”
“好！”王強瞪了眼小護士，轉身就跑。
陸景舟都急熱了，脫掉大衣，露出里面穿著的筆挺軍裝，他往前臺一站，猶如鶴立雞群。
辦好了住院手續(xù)，趕到搶救室，就見趙秋月又被推了出來，跟著幾個滿臉焦急的醫(yī)護人員。
護干緊急叫了婦產科的過去會診，醫(yī)院走廊上一時人影重重。
陣仗搞的這么大，陸景舟心里也沒底了。
他一邊等醫(yī)生，一邊等媳婦，焦急的走廊上走來走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手術室的門突然開了，一個中年女醫(yī)生，帶著護士走出來，招手讓他過去。
女醫(yī)生問：“你是她丈夫？”
“不是！”
“不是？那她丈夫在哪？剛才護士可能沒跟你說清楚，手術簽字現在我們醫(yī)院有兩種情況，一是直系親屬簽字，未婚女性，需要父母簽字，已婚的，必須由丈夫簽字，病人現在情況很危險，胎兒只有八月齡，但是我們檢查了，孩子發(fā)育不良，實際只有七月齡大小，現在有了宮縮，有見紅，考慮有早產的可能，但是她恥骨沒開，過程會很漫長……”
女醫(yī)生說的飛快，陸景舟聽的一頭霧水。
他聽見了最后一句。
“所以我們需要直系親屬在這兒，萬一出現意外，需要家屬判斷是保大還是保小，這個問題很嚴重的，你懂嗎？我們醫(yī)院今年發(fā)生好幾次醫(yī)療糾紛了，我們不得不慎重。”
術前簽字，雖在全國還是試點zc，但是他們醫(yī)院深受不簽字的危害，已經明確規(guī)定了，否則誰主刀，誰負全責。
陸景舟呆住了，他不是直系啊！怎么能替他們夫妻倆做決定。
關鍵時刻，江月終于趕來了。
“姐，你慢點。”江笙扶著她，焦急的勸。
趙秋華拉著女兒，邊走邊哭，“這怎么就突然早產了，這要咋辦？我怎么跟關磊交代啊！”
鄭小六抱著陸星辰走在最后面，王強也跟來了。
想想老戰(zhàn)友，拖著一幫老弱婦孺，真是有夠麻煩的了。
“陸景舟！”江月看見他了。
“媳婦！”陸景舟看著向他奔來的女人，松了口氣，原來在不知不覺間，江月也成了他的依靠。
但很快就意識到不對，“你慢點，不著急。”
他丟下醫(yī)生去接媳婦。
哪知，就在要匯合時，江月卻一把將他推開，直奔醫(yī)生而來。
女醫(yī)生見她肚子也不小了，好聲提醒，“你也有身孕，慢著點，別著急，你是產婦什么人？”
“我是他媳婦，里面那個是他戰(zhàn)友媳婦，因為某些特殊原因，現在是兩地分居狀態(tài)，隔著上千公里，我們也是受她丈夫托付照顧，醫(yī)生，她現在很危險是嗎？”
女醫(yī)生見她條理清晰，很穩(wěn)得住，不由的心生好感，當醫(yī)生的，最煩遇事就慌的病人，對他們一點幫助都沒有。
“不錯，她沒到月份，現在有早產跡象，有出血，雖然血量不多，但考慮胎兒有宮內缺氧的可能，另外，胎兒可能偏小，我們不敢保證，孩子是否發(fā)育良好，眼下沒有先進的設備，一切都只能憑我們的判定，但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我剛才聽了胎心，有些微弱，需要盡快胎兒娩出，如果情況緊急，可能要剖宮產，如果是后者，我得跟你們交代一下，這里是縣地，我們也只是縣醫(yī)院，條件有限，最好的辦法是送到省城，可是她現在的情況，怕是撐不了那么遠，另一種做法，是就在我們醫(yī)院做手術，但風險也大，你們考慮一下，最好是給孩子父親打電話，讓他跟我們溝通，還要簽手手同意書，另外，你們也得提前考慮，如果產婦與孩子都有危險，是保大還是保小。”
縱然江月有了心理準備，可聽完醫(yī)生的話，還是腦袋懵懵的。
趙秋華嚇的臉都白了，她只聽懂最后一句，“保大……保小……”她雖是親姐，卻也沒權利決定，這可咋整。
江笙嚇的捂住嘴巴，緊緊貼著墻壁。
鄭小六抱著陸星辰，根本沒有靠近。
陸景舟悄悄握住媳婦的手，正要給她兩句安慰跟鼓勵，就聽媳婦有了決斷。
“醫(yī)生，現在情況特殊，我們都不是她的直系親屬，電話，我們會去打，通知她丈夫，但這個字，由她自己簽可以嗎？她的孩子，只有她自己有權利決定。”
不是她不想擔責，而是這個責任，她擔不了，這不是選衣服，不是買菜。
這是一條活生生的性命。
“這……”女醫(yī)生遲疑了。
江月又道：“我進去跟她溝通，也麻煩您跟醫(yī)院領導匯報一下，成嗎？”
陸景舟說道：“我陪您一塊去，她是軍屬，特殊時期，需要特殊對待。”
“那好吧！”
女醫(yī)生讓護士領著江月進了產房。
這不是她第一次進入產房，前世為了生孩子，她沒少躺在產床上，叉開雙腿，醫(yī)生拿著鉗子，她現在都記得那種冰冷堅硬的觸感，非常可怕，躺在上面的人最無助了。
而現在這間產房，簡陋簡單，兩張產床，孤零零的擺在中間，她看見趙秋月棉褲脫了，光著兩條腿踩在扶手上，雖然這里有暖氣，可是好像沒什么用，她凍的瑟瑟發(fā)抖。
聽見有人進來，她轉頭去看，當看清來人是江月時，突然委屈的就要哭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