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我家以前的田產鋪子房產,都是祖上傳下來的,我太爺爺那輩是行腳商,走南闖北做小生意,一點點積攢下來的家業,不是從百姓手里強取豪奪,家里活多就要雇人, 可我家從沒克扣過他們的工錢,也沒有逼他們賣兒賣女,沒有, 根本沒有!”
鄭小六不為所動,“就算你家人沒干過那些壞事,也有錯,那么多田地,早該拿出來給村里人分了,自己過好日子,卻看著別人受窮吃苦,那就是不對。”
江月皺眉高敲了敲桌子,“咱現在說什么呢?怎么越扯越遠,你倆不許再吵,以前的事也不許再提,甭管是誰的錯,都不準再說,誰要是不聽話,我立馬把她攆出去!”
老虎不發威,當她是?
倆人乖乖閉嘴。
江月說道:“我明白王生的意思,大隊宣傳無鬼無神,可人心都是復雜的, 有些干過壞事的,有些心虛的,總覺得黑暗中有雙眼睛在看著他們,這個辦法可用,咱們商量一下怎么搞。”
三人商量了一個小時, 一致決定,先搞鬼再搞錢。
村里其實沒有固定的墳場,以前的土地也不屬于個人,所以墳地都埋在附近的山上,誰家死了人,找懂風水的老人上山去看看地兒,選好了就帶著人上山挖墳坑,再用棺材抬上山。
可是風水好的地兒也不是總有,所以漸漸的就連成片了,成了村里的公共墳場。
隔天傍晚,村里三個老婆婆上山采蘑菇,正好從西山墳場路過。
天陰了,小風呼呼的刮,風掃過路邊的野草,發出沙沙響聲。
“咱們走快點,這地兒慎的慌!”
“有啥好怕的,埋的都是死人,難不成還能從墳地里爬出來嚇唬人?”
“快別說了,山里有野狗,聽我家老頭子說,山里的野狗野獵,會把墳墓刨開,吃里面的死尸。”
“瞎說!那是災荒年月才有的事兒。”
“就是,咱們現在是新社會,咋會有吃死人的畜生。”
“我怎么是瞎說呢?聽說那些吃過死人的貓狗,會上癮,眼睛還會發綠光……”
話音剛落,突然不知從哪傳來一聲凄厲的貓叫。
貓這種生物,本身就帶透著一股詭異。
“媽呀!真有貓。”
“哪呢?”
“啊!我的天老爺!”
一只黑貓從墳場方向竄出來,速度快, 動作靈敏,見到人也一點不害怕,還豎起渾身毛,朝她們沙啞的嘶吼,一聲比一聲刺耳難聽。
都是土生土長的鄉下老婦人,也不至于真的被一只貓嚇到, 況且現在天還沒黑呢!
“這死貓,滾滾滾!”一個老太太撿起地上的土疙瘩朝它丟去。
就在此時,站在她身后的一個老太太突然指著一個方向,大喊大叫, “鬼!有鬼!”
其實她的聲音比鬼還可怕,這不,把另外兩個老太太也嚇到了。
隔著齊腰深的荒草,她們確實看到墳場那邊有什么東西飄來飄去。
幾人慌不擇路的跑回村,見人就說。
等到陸隊長帶著人去查看,才發現那不過是死人衣服沒燒干凈,掛在樹上了。
但事情還沒完,當晚有人半夜出來跑茅房,聽見咿呀咿呀的聲音,仔細一聽,好像是唱戲。
大晚上的,怎么會有人唱戲,根本不可能嘛!
可是接連兩晚,也不止一個人聽見,陸隊長硬著頭皮, 帶著村里的年輕人, 舉著火把又去找,這一找,又找到那片墳場。
可聲音又突然沒了,那個慎人啊!
是個人心里都犯嘀咕,可是又不敢說。
陸隊長總結,就是聽錯了,他們都出現幻聽了。
畢竟這時候又沒手機沒音響啥的,而他們聽到的聲音還有嗩吶鑼鼓,怎么可能嘛!
白天,村里私下又開始傳,西山墳場埋過一個唱戲的青衣,姑娘年紀輕輕的就被人害死了,存著大冤,肯定要出來害人。
雖然陸隊長竭力阻止,甚至恐嚇加威脅,叫他們不要亂傳,私下更不要議論,要不然公社追問起來,他是要吃排頭的。
可謠言跟鬼神論哪是說禁就能禁的,特別是村里老人,偷偷摸摸搞點紙錢燒了。
江月瞅著火候差不多了,便叫鄭小六夜里趕上驢車, 帶著王生一起去黑市。
按著之前算好的,主要還是換黃金,銀子就算了,又重又不值什么大錢。
王生雖然心有疑惑,她并不知道江月從哪搞來的東西, 而且她比鄭小六聰明,江月扯的那些理由,她一個都不信。
但是她也不會多問,幾年的贖罪,讓她深切明白一個道理,好人未必就是好人,壞人也未必就真是壞人。
那些平時看著挺好的人,撕下面具,露出本來面目,可能就是魔鬼。
而江月,雖然村里人都說她怎樣厲害,怎樣潑辣不講理,可在王生看來,江月就是好人,比他們都好多了。
他倆這次一來一回,花了三個小時,還算比較快。
回來的時候,夜正黑著,鄭小六把驢車停在村口,指使王生,“你去前面探探風。”
王生跳下車,一點都沒猶豫的就往前面去了。
過了一會才回來。
鄭小六問:“咋樣,沒人吧?”
“有!”
“啥?那咱們要不換條路,再進村?”
“不用換,我已經把她嚇跑了。”
鄭小六呵呵兩聲, “明天咱村鬧鬼的事又有新話了。”
這一晚,劉鳳被嚇尿了,真尿褲子了,哆哆嗦嗦的跑回家,牙齒都在打顫,她婆婆見她這副模樣,再一問,覺得她是撞鬼了,立馬就翻出藏了許多的香,又翻出黃紙,大半夜的院里燒紙焚香。
就這,劉鳳還是被嚇病了,高燒不退,第二天一整天都沒下得來床。
這些事,江月是不知道的,她等著鄭小六跟王生回來,然后三人就圍坐在一起數戰果。
帶出去的東西不少,但換回來的,只有一麻袋。
鄭小六把麻袋往桌上一倒,叮鈴咣掉出來一堆小東西,還有幾張供應票。
“這是啥?”江月撿起一個換黑不溜丟的小佛像他細端詳。
王生喝了口水坐過來,“姐,你拿東西刮一下就知道了。”
江月沒有刮,而是把小佛像湊近煤油燈,底座黑漆有脫落的地方,用手一抹就能看出端倪。
江月看了下王生,“是你瞧出來的?”
王生點頭,“以前我爹也想過這招,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