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虧老解放底盤夠高,能涉水,但很快,車子就陷入淤泥,怎么都出不來。
“下車!”鄧軍一聲令下,車里的人迅速行動,他叮囑江月,“你就不要下去了。”
江月沒聽他的,等他們都跳下車了,才倒退著往下爬。
車廂里跳下來十幾個軍人,他們都帶了工具,有人開始鋪木板,有人拿磚頭往輪胎下面塞,其他人都在后面推車。
鄧軍一邊看著后視鏡,一邊轟油門。
濃烈的黑煙,瞬間將車子淹沒。
江月被嗆的直咳嗽,她還真幫不上什么忙,只能盡量往邊上退一點,不妨礙到他們。
“喵!”忽然,她聽見一陣熟悉的貓叫,扭頭四下尋找。
直到那貓又叫了一聲,她才在路邊草叢里發現一只黑貓。
黑貓?
在動物眼里,人類都長的差不多。
而在人眼里,動物也都長一個樣。
所以,她無法確定這一只是不是被陸景舟掐脖子的那一只。
不管是不是,她都不想搭理,只看了一眼,便若無其事的轉回去了。
黑貓要能說話,絕對要罵這個女人的冷漠無情,好歹也是她喂過的,好歹還救過她女兒,咋就沒一丁點的人情味呢!她到底還是不是個人。
車子終于從泥坑里成功駛出,軍人們都是很整齊的爬上車。
“嫂子,走了!”郭陽喊她。
“好!”江月重新回到車上。
直到她坐好,鄧軍才收回視線。
郭陽最后一個上車,關好副駕駛的門,透過后視鏡,看見一個黑貓蹲在路邊的一塊石頭上,正直勾勾的盯著他們。
他還覺得納悶,“這誰家貓跑出來了。”
車子繼續行駛,漸漸開出大路,開進崎嶇小路。
出了郊區之后,看見被洪水淹沒的村莊跟建筑,才能清晰感覺到大自然帶來的震撼。
有些地勢低洼的村了,洪水甚至都淹到一半了,這時候農村大部分的房屋都是土坯,根本禁不起洪水浸泡,有些大隊干部就開始組織村民撤離,必須等到洪水退去,確定房屋結構安全才能回來。
路上有很多跟他們一樣奔赴前線的軍車,有拉戰士的,也有拉物資的,可惜這時候各地物資都很緊缺,哪怕是方便面這種東西,不是奢侈品,而是根本沒出現,就連基本溫飽都沒解決,一旦發生天災,后果可想而知。
軍車一路走走停停,很快就無法通過,面前是一座被洪水淹沒并沖毀的橋梁。
眾人下車,對岸有駐守的干部,看見他們,朝他們大喊招手。
“老鄉,有路可以繞過去嗎?”鄧軍跳下車子,雙手掐腰,站在岸邊朝他喊話。
那老鄉擺擺手,指指上游,又指指下游,還是擺手。
水聲太大,說話也聽不見,更何況,他餓的完全沒有力氣。
鄧軍看著湍急的河水,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某種決心,“全體下車,涉水過河!大家把繩子綁在腰上,所有人都要綁上,先搭人橋,再運工具跟物資。”
所有人,二話不說,開始系繩子,先系好的,頭也不回的跳入水中,在激流中努力穩住身形,往對岸艱難的行走。
后面的人遞來棍子,陸續有人跟著沖入水中,走到河流中間時,水流沖的人站不住,一旦摔倒,就會被沖走,一個帶著一個,全靠后面的人用拽住繩子。
幸好這條河不寬,也就十幾米,總算有驚無險的過去。
鄧軍指揮戰士們通過接力的方式,把車上的東西傳送過去。
他最后看了看江月,“要不你還是在車里等吧!”
他剛說完,江月只是面無表情的看他一眼,轉身便沖進河水中。
只有身在其中,才能體會被激流沖刷身體的力道有多大。
而且她根本站不穩,在水上飄,腳都沉不到底。
“嫂子當心!”郭陽把她撈起來,“嫂子,你得抓著繩子,身子重心往下。”
鄧軍也跳入水中,從后面把繩子系在腰上,沖對岸喊,“收!”
對面已經上岸的人就開始拽繩子,鄧軍走到江月身邊,按著她的肩膀,給她增加重量,“慢慢走,不要急。”
江月滿頭滿臉的水,整個人狼狽不堪,但她雙手緊緊抓著繩子。
突然,岸上的人大叫,“快點!洪峰來了!”
江月轉頭看向上游,她只能看見一道水線。
鄧軍自然也看見了,急忙粗催促前面的人,“快走!快點走!”
他二話不說,抄起江月的腰,抱著她就往岸邊沖。
生死時刻,江月腦子很清醒,她沒有掙扎,也根本不必想什么男女有別,沒什么比活著更重要。
她甚至還緊緊揪著鄧軍的衣領,把臉埋在他胸口。
她的順從,倒出乎鄧軍的意料。
像她腦子這么清醒,這么配合,沒有一句廢話的女人,可以說千里挑一了吧!
“快!快救人!”
岸邊的人,瘋狂拉繩子,那速度快的幾乎是把水里所有人拖上去的。
就在他們剛爬到岸邊,還沒完全離開河岸區,洪峰就來了。
一米多高的水浪,拍向岸邊,水位瞬間上漲了半米。
江月心有余悸,跟大自然搏命,真不是開玩笑的。
一個浪花都這么危險了,陸景舟的情況,只怕比她更嚴重。
唉!
鄧軍坐在岸邊大喘氣,同時又不由自主的望著江月。
河面漸漸恢復平緩,忽然,一聲高過一聲慘兮兮的貓叫,從河面上傳來。
“喵呀!喵呀!”
“哪來的貓叫?”
“在那兒呢,是只黑貓,怎么還有貓啊1”
“這貓是不是傻,干嘛要往河里跳。”
江月站起來擰頭發上的水,平靜的看著跳進河里,又被橋墩擋住的黑貓,沒什么反應。
郭陽忽然一拍大腿,“這貓我認得,快救它。”
幾個年輕小戰士,找來長些的木棍,伸了過去。
黑貓都沒猶豫,跳到棍子上,幾個輕巧的跳躍就到了岸邊。
它上岸的第一件事,跟人一樣,也是梳它的毛。
江月只丟給它一個白眼,就到一邊去了。
鄧軍在跟那名留守干部溝通,還拿了食物給他。
“同志,你知道大崗村在哪嗎?我們來搜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