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老頭也陷入沉思,過了一會,像了下了某種決心似的,“老太婆,你還愣著做什么,趕緊去辦出院手續。”
“啊?”
“啊什么啊!現在不走難不成還得陪著他們一起坐牢?也不知道今天有沒有火車了,還不快點去!順便去問問老大家的,問她走不走。”
陸母有些猶豫,“咱們就這樣走了,合適嗎?”
陸老頭罵她,“你個糊涂玩意,他們倆犯的事,我們又沒沾到他們半點光,不走干啥?”
正說著,陸大嫂一臉驚慌的跑進來,“爹,娘,老三夫妻倆犯事啦?”
“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大寶好了吧?既然好了還都待在醫院里干啥?收拾東西,回家!”
“回家?回哪?”陸大嫂還不是很想走,這一趟她來的冤啊!車費是她自己出的,好不容易在江月家吃了一頓,結果兒子還能吃醫院來了,在醫院住了兩天,雖說住院費陸景舟交了一點,但后來她自己也繳了錢的,現在要是就這么回去,她還得出火車票的錢,這倆老東西是不會出的,這么一算,她吃虧吃大發了。
陸老頭又罵她,“你也犯渾了嗎?你又不是沒見過抄家,那些紅衛兵抓起人來,眼睛都不眨,甭管有罪沒罪,只要成份不對,出身不好,或者有人舉報,都要先抓走關起來再說,你想讓大寶跟著一起被關嗎?”
陸大嫂怯懦著道:“可老三不是團長嗎?他還是當官的……”
“這才是問題的關鍵,只怕連老三自己都自身難保,唉!咱們也只能顧自己,你要是不走,我們得把大寶帶走!”陸老頭一向狠得下心,除了孫子跟他自己,什么都不是重要的。
“走走,你們都走了,我留下來還能干啥。”嘴上這么說,可她心里還是覺得虧哪!
另一邊,張朝跟馬菡兩個人,又去樓上找到陸隊長,雙方溝通的并不順暢,陸隊長覺得他們莫名其妙,哪跟哪啊!差點就沒吵起來。
倆人離開醫院的時候, 一個長相柔柔弱弱的女人叫住他們。
“領導,我可以舉報嗎?”沈秋雨面露難色,似乎欲言又止。
倆人停下來,張朝點頭,“可以!你要舉報誰?”
“我舉報……”
陸老頭瘸著腿來的,又瘸著腿離開。
陸大寶聽說要回家了,賴著不肯走,跟他媽一樣,覺得沒玩夠,也沒吃到啥好吃的,白白跑這一趟,還打了好幾針。
陸大嫂拖著他往醫院門口走,陸母拎著大包小包,嘴里也是罵罵咧咧,不干不凈。
陸老頭最慘,走的艱難,還沒人扶她。
四人在醫院門口也算一奇景,但更奇的來了。
他們突然聽見一陣撕心裂肺的爭吵聲,緊接著就是兩個女人打成一團,旁邊還有一個拉架的禿頭男人。
“你們這是……”陸隊長是出來給他們送行的,也看見這一幕,但更重要的,他看見一個熟人,“槐花?”
本來在看熱鬧的四人,也連忙定晴去看,果然,其中一個年紀輕的,不是楊槐花還能是誰。
也不怪他們認不出。
幾天沒見,楊槐花跟變了一個人似的,但說心里話,她這打扮,有點像中年婦女,過于成熟了,哪像一個還沒結婚的十幾歲小姑娘。
“這是怎么了?你們還愣著干啥,趕緊上去把人分開啊!”他是男的,他也不好摻和進女人堆里,瞧瞧,那邊都扯上衣服了。
陸大嫂有點不想動,“我,我不會拉架,娘,你境能!”
陸母也不想干,“好好的,槐花咋跟人干架了,她娘呢?”
陸隊長見這婆媳倆一個比一個鬼精,氣的要死,“要是槐花出了什么意外,我扣你倆的工分!”
事關工分,婆媳倆終于不能再看熱鬧了。
但是等她倆過去時,那個禿頭已經把人分開了,他護著老女人,抬手甩了楊槐花一巴掌。
這一巴掌,把兩個女人都打懵了。
楊槐花不敢置信的捂著臉,“你!你打我?”
禿頭恨死了,“哪來的瘋丫頭,你鬧什么鬧,有什么事,咱們到一邊去說。”
“你!你叫我瘋丫頭?姓李的,你他媽玩了我,還不想認是吧?”
楊槐花是看見他們倆一同從醫院出來,還有說有笑,一氣之下,就沖上來干架了,她其實 也沒搞清狀況,但這個老男人玩了她之后,從昨天開始就冷淡了,不怎么想搭理她的樣子,讓她心里突突的。
楊槐花可不曉得啥要臉不要,她連潑屎都干的出來,還要啥臉面,她只會讓別人不要臉。
顯然,老李頭惹錯了人。
聽見楊槐花的指控,老李頭故作冷靜,呵呵一笑,“你講什么胡話呢!我都不認識你,什么叫玩,丫頭,你是不是認錯人了?媳婦,咱回家,兒子還在家等著呢!”他現在迫不及待的想離開這兒,他雖然也算醫院的正式工,可要是犯了大錯,也是有可能被辭退的。
他媳婦也不是軟柿子,揪住他的耳朵狠狠一擰,“好啊!就你胯下這三兩肉還敢在醫院亂搞,老娘早就該把你騸了,省得你在外面給我瞎搞!”
老李頭疼的嗷嗷叫,不停的跟他媳婦求饒。
楊槐花卻不干了,上前推那女人,“你打他干啥?他現在是我的人,你敢打他?”
于是,兩個女人再次打作一團。
陸家婆媳倆又默默退了回來,“隊長,不是我們不想拉,是我們這戰斗力也不行啊!”
陸隊長感覺自己頭都要炸了,“算了算了,你們要走就趕緊走吧!坐上車不要睡死了,得看好孩子。”
陸大嫂終于有空問一句,“隊長,俊生的情況咋樣了?”
提到兒子,陸隊長臉上的精力神都沒了,“就那樣唄!你回去之后跟公社說一聲,我這邊走不開了,咱村的隊長換個人來做吧!”
陸大嫂心思又轉開了,“孩子重要,隊里的事,您就甭管了,我去同他們說。”至于怎么說,天高皇帝遠,還不是她決定,也許她可以讓自家男人干隊長,當官呢?
一個起步,就有無限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