鼪而且有些話,一旦問出口,那情況就完全不一樣了,到時他們倆都尷尬。
趙秋月老家人什么時候來,根本沒個準數,之前收到一封電報,說啟程了,可江月這邊也不可能派人天天去火車站等著,只能拜托火車站的工作人員,要是有人問,再來通知他們。
直到這一天,第二個大集都開過了,鄭小六又賺了一筆錢,還跟煤廠的搭上線了,從合法合規渠道搞到一車煤炭,往回運的時候,遇見一大一小,像討飯似的兩個女人,順便就帶了她們一道。
這年月也沒什么人販子,人們的防范心都很低,趙秋華母女只覺得遇到好人,根本不會去考慮會不會是壞人。
其實鄭小六是得了江月的囑咐,讓他在外面跑的時候留點意。
倆人上了車,趙秋華抱著女兒,摘下包頭包臉的厚圍巾,露出被凍壞的臉。
“你們這塊兒是真冷啊!像是要凍死人,俺的天,俺們娘倆把衣服全穿上了,還是冷的直打哆嗦,今天要不是碰見你,俺們還不曉得晚上去哪借宿呢!”
太冷了,根本不可能在野外露宿,那是會凍死人的。
鄭小六身上裹著軍大衣,這是陸景舟給他的,又厚又暖和,“北原確實冷,哈出一口氣都能結霜,所以冬天一般沒人出來閑逛,你們這是要去哪?。俊?/p>
“俺們去……”趙秋華腦子都被凍壞了,完全想不起來,只好從懷里掏出地址,“這是俺妹子寄給我的地址,她住在部隊大院,她丈夫是部隊的大官,能耐著呢!現在就是要生了,才把我們叫來?!?/p>
鄭小六學了一點字,接過紙條一看就笑了,“您是趙嬸的親戚吧?”
“啥?”
“您別問了,我一準把你們送到地兒?!?/p>
鄭小六拉的這一車煤炭,少說也有一千多斤,都是散裝的原煤。
動輸的車子,是他搞來的拖拉機。
當轟隆隆的聲音傳到家屬院,大人小孩,反正只要是聽見的,就都出來了。
每回鄭小六來這里,都能鬧出不小動靜,都快趕上耍猴了。
王菊把搪瓷盆端到院門口,一邊看熱鬧,一邊在冰渣堆里搓洗衣服,“小六,這回又弄啥好東西了?你三嬸都把你掃地出門了,你咋還往這兒跑呢!要不我認你當干兒子,你來我家,咋樣?”
鄭小六渾然不在意,“王嬸,你可別說酸話,我這回帶來的,那絕對是好東西,有錢都買不到。”
祁福正帶著妹妹在門口堆雪人,聽見母親的話,立馬警惕的盯住她,“娘!你這是挖江阿姨的墻角,這是不對的……”
“干啥?你又要去告狀?哼!你江阿姨今天可沒做啥好吃的,你就消停著吧!”王菊嘴上罵的兇,表情也很兇,但實際上,她心里沒多少氣。
不說別的,就說祁福最近氣色可是好多了,時不時還帶回好東西給妹妹吃,連帶著她的小妮子,頭發都變黑了,果然孩子還得靠吃的養,天天喝南瓜粥,吃窩窩頭,根本不行。
祁福忽然咧嘴笑了,“江阿姨說了,這兩天她要做麥芽糖?!?/p>
“啥?她會做糖?別是蒙你們吧?”被兒子打了岔,等鄭小六快過去了,她才想起來追問,“小六,小六,你剛才說的啥?”
可鄭小六今天坐的拖拉機,速度快,早開過去了。
“祁福,你快跟著去瞧瞧?!?/p>
“哎!”祁福抱起妹妹就跑,雪人也不要了。
楊秀枝跟顧佳也從屋里出來,母女倆都各自捧著一本書。
拖拉機上蓋著破被子,但經過一路顛簸,有些黑乎乎的煤炭露出來,楊秀枝一眼就瞧出來了。
顧佳卻不知道,“媽,那車里裝了啥,黑乎乎的?!?/p>
“是煤!”楊秀枝先是怔了下,然后趕緊回屋找了家里藏的錢跟票子,“走走,媽帶你買煤去?!?/p>
“買煤?”
“可憐的娃,你連煤炭都沒見過,有了它,咱們再不用四處撿柴,也不用一晚上起來幾趟添柴燒炕?!彼诩覍僭汗ぷ饕彩怯泄べY的,顧政委的工資也不低,加上他們倆就一個女兒,父母不僅不用他們貼補,還時常會寄東西寄各種票,所以實際上,除了江月之外,家屬院里,日子過最好不是她們,只不過楊秀枝平時不愛張揚,再加上她不怎么會做飯,做衣服就更不用提了,所以才看上去平平無奇,一點都不惹眼。
認出煤炭的,不止她。
何巧蓮肯定也知道,可是她心里卻有別的計較。
“三嬸,三嬸,我又來了。 ”鄭小六吆喝起來,他跳下車,讓開車師傅把拖拉機停下,又塞給他一包煙,讓他幫忙卸貨,一面又讓趙秋華母女倆下來。
“這就是俺妹子的家?”
鄭小六使勁搖頭,“不不,不是,這是我三嬸家,你妹妹,也就是趙嬸子,在這里借住,是這里的客人。”話還是要講明白的,要非常明白才可以。
但是顯然,這個回答太出乎趙秋華預料,她一臉的不敢置信,“啥?這咋可能,那我妹夫呢?”
“小六!小六!”關杰抱著一只剛出生的小兔子來開門,“小六,你快看,咱家的兔子生小兔子了,咦?她們是……”
趙秋華跟趙秋月長的很像,只不過跟趙秋月相比,她看上去老太多了,明明只差了三歲,卻像差了十歲。
鄭小六一看小兔子就樂了,“說一個月能產仔,老忠叔還真沒騙我,下了幾個?”
“一窩十二個,江阿姨還說要給母兔子吃好的,有營養的好東西,兔子也要喝奶??!”
“哎喲,這可難辦了,聽說兔子最喜歡吃苜蓿,可惜那是春天才有的,對了,你過來認認,這是不是你家親戚?!彼纸o趙秋華介紹,“他是趙嬸的兒子,你們不認識嗎?”
“你是……小杰嗎?”趙秋華不敢認??!攏共也就關杰剛出世的時候,她見過,打那之后就再沒見過,太遠了,交通又不便,連電報都舍不得多打兩個字,她不認字,也不會寫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