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來這里，是為了給你兒子報仇嗎？”張青云問。
“是啊?！眲⑸P目光深邃的看著地上那個垃圾桶，語氣卻很平靜：“渾渾噩噩了這么久，我才突然想起來自己要干嘛?！?
那件事發生以后，他的生活徹底毀了。
兒子引爆炸彈自殺，留下千夫所指的罵名。
妻子也相繼跟著自殺。
留給他的，就只有受害者家屬的無盡謾罵與毆打，甚至就連在回家路上，都要小心哪個陰暗角落里飛出的板磚。
這便是張青云給予他的，最殘酷的懲罰。
“真厲害啊，劉蒔。”
張青云看著眼前的男人，他頭發雜亂，身上那件外套沾滿各種食物湯汁的污漬，甚至已經開始發霉，散發出一股濃烈的惡臭味。
回想起兩年前，張青云曾去過劉五環家家訪，那時他就見過這個男人。
怎么說呢，如果用世俗的眼光來看待，或許會覺得他并沒有取得什么大的成就，更算不上母親口中的社會精英。
但他至少撐起一個家，讓一家人過上不拮據的生活。
他的努力使得妻子可以自由選擇是否工作，而不必為生計擔憂；同時也讓兒子不必羨慕他人，可以擁有自己想要的東西。
他也有屬于自己的房子，盡管還有二十年的貸款要還。
臉上時常帶著笑容，在家讓著妻子，同時又默默支持著兒子的夢想。
怎么說呢......真是個意氣風發的中年男人啊。
居然已經變成這副模樣了嗎？
張青云再次感嘆道：“真的厲害，劉蒔，居然在我眼皮底下裝瘋賣傻那么久，我還以為你真的變成瘋子了呢?！?
“也不算裝吧，畢竟我是真的快瘋了。”劉蒔一點點的抬起頭，看向張青云：“我一直不相信我兒子會做出這種事，而且他也根本做不到，所以我一直在找，找那個殺死他的幕后兇手。”
“我找了兩年，也曾懷疑過你，但始終沒找到蛛絲馬跡?！眲⑸P語氣平淡，仿佛是在述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在半個月前，我關于兒子的記憶徹底消失，這段時間我是真的變成了瘋子啊......”
因為靈怨的產生，劉五環的痕跡被徹底抹除，一直支撐他前進的信念突然消失，這也直接讓他變成了瘋子。
但現在終局時刻已經開啟，他作為這場靈怨的第四方陣營，也終于通過石碑回想起一切，并得知真相。
劉蒔的陣營是：「受害者」。
“現在好了，一切都該做個了結?！眲⑸P說。
“了結？哈哈哈哈哈哈......”張青云抑制不住的大笑起來：“你知道嗎，你的行為恰恰印證了一個事實，那就是不論你多努力，都始終會有做不到的事情??！”
“不論你多努力，付出多少，舍棄再多，哪怕是窮其一生只為一個目標，同樣也是會失敗的??！”
不知想到什么，張青云看到此時落魄的劉蒔，竟然狠狠的共情上了，“付出那么多的你，卻在得知真相時，發現自己面對的是早已超出人類范疇的東西......真是可悲啊?！?
“可悲嗎？”
劉蒔并未因為他的話語而有任何情緒波動，他的心早就如同一潭死水：“你的罪不止一樁，我只需要在你遭受到的千刀萬剮中，插進其中的一刀就夠了?！?
“哦？”張青云不屑的說道：“你怎么確定自己不會是被我踩死的千萬螻蟻中的其中一只呢？”
也不怪他如此自信，像劉蒔這樣的普通人，他剛剛才殺了上百個。
硬要說區別的話，他也就比普通人聰明一點，劉五環的發明天賦就是繼承的劉蒔，從剛才那個帶著機關的垃圾桶就能看出來。
但這種物理層面的東西，已經很難傷如今半人半鬼的張青云。
“試試看吧。”劉蒔微微一笑，把手伸向半空，輕輕打了個響指。
“啪?！?
一道絢麗的光芒，在三人身旁的教室亮起。
嗯？！
張青云反應很快，幾乎在看到光點的瞬間，便毫不猶豫的翻身從護欄外跳下。
在他跳樓的同時，張陽也抓住機會，瘋狂的操控脖頸上的肌肉扭動頭顱。
即便被摘下頭顱，他的身軀也是一體的，每個部位都可以進行活動。
之前一直沒有掙扎，就是在等待一個機會。
終于，在付出了幾搓頭發和臉著地的代價后，張陽的腦袋重獲自由。
“轟——！”
一聲巨響后，原本站立的位置瞬間被火光吞噬，滾滾濃煙沖天而起。
張青云落在草坪上，穩住身形，目光看向不遠處和他一起跳下的劉蒔身上：“你也會玩這個嗎？果然和你兒子一樣都是“天才”呢?！?
劉蒔只是一臉平靜的看著他：“還沒完。”
“滴滴滴......”
“滴滴滴滴滴滴......”
伴隨著幾道不易覺察的細微聲響，一只由金屬雕刻成的鳥，從半空中俯沖而下，直直沖向張青云。
“哦？想用相同的方式給你兒子報仇嗎，太可笑了，區區這種東西......”話音未落，張青云身形一頓，猛地低頭看去。
他感覺自己的腳腕，好像被什么東西給纏住了。
而那只青鳥，已經沖到他的面前。
一道耀眼奪目的光芒亮起，并以驚人的速度向四周蔓延開來。
“轟——??！”
火光沖天，滾滾濃煙之中，張青云的身影逐漸顯現出來。
他沒死。
但此刻的模樣還是有些狼狽，他畢竟還沒有達到厲鬼那種完全無視物理的層面。
“咳咳咳......”咳出幾口鮮血后，張青云低頭看去，他非常好奇是什么東西限制住了自己。
借著火光，他終于看清纏住自己腳腕的東西。
竟然是頭發？！
他尋著那束發絲轉頭望去，發現身后不遠處，站著一個身穿病號服的少女。
她身形瘦弱，仿佛一陣風就能將其吹倒。一頭凌亂的長發隨意地披散著，遮掩了大半張臉。
透過發絲的縫隙，可以看到她蒼白的面容，猶如被霜雪覆蓋的花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