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這邊一點，再近一點。

    中森明菜像個不講理的指揮，對著他下達指令。

    “再近一點？”

    巖橋慎一看著她理直氣壯的臉，聽著她沒前沒后沒章法的話，有點好笑。不過，還是聽她的話，彎下腰，和她額頭抵著額頭。

    額頭貼著額頭，臉對著臉。冬天的夜里寒風(fēng)冷峭，正因如此，吹過來的呼吸落到臉上，格外熱乎乎的。

    這道呼吸，這份熱度，還有發(fā)號施令后揚起調(diào)皮弧度的嘴角。

    中森明菜忽然一偏頭，把臉頰貼上巖橋慎一的臉。

    冬夜在外面壓馬路，寒風(fēng)把兩個人的臉都吹的冷冰冰的。但是，貼在一起之后，要不了一會兒，冰涼的臉頰，就漸漸溫暖起來。

    臉緊挨著，中森明菜的呼吸吹到他耳際，癢癢的。

    “另一邊也暖和一下……”中森明菜嘀咕著，又用自己的另一邊臉頰，貼上巖橋慎一的另一邊。

    其實只要一分開，臉頰就又會變得冷冰冰的。但她完全不覺得自己在做徒勞的事。倒不如說，是在這種“徒勞”當(dāng)中，找尋到撒嬌的樂趣。

    “像在故意捉弄人一樣。”巖橋慎一忍著笑，吐槽她。

    “什么？”中森明菜故意裝傻。

    一說話，熱乎乎的氣息，又都落到他耳邊。

    這道呼吸，這份熱度，還有孩子氣的輕言細語與惡作劇的狡黠。

    巖橋慎一忽然偏了下頭，臉頰離開她的臉頰。但很快又湊過去，嘴唇貼上她的嘴唇。

    中森明菜閉上眼睛。

    被風(fēng)吹過的冰冷的臉頰，還有緊緊相貼的溫暖潮濕的嘴唇。

    分開以后，她抓著巖橋慎一的胳膊，又把臉頰貼上他的臉頰，“我可不是因為想要捉弄你才這么做……”

    她故意學(xué)舌似的，模仿巖橋慎一的話。

    “那是因為什么？”

    巖橋慎一明知故問。

    中森明菜被他一問，直發(fā)笑。心里知道他是故意的，但越是這樣反而越高興……巖橋慎一知道她問題的答案，也就代表，他一直都知道她的心意。

    “是因為喜歡你。”她貓咪似的輕輕蹭他的臉。

    中森明菜說出答案，一下離開巖橋慎一的懷抱，往后退了一步，笑瞇瞇的看著他。

    “時間不早，該回去了。”

    她說著，往巖橋慎一這邊邁進一步。

    ……

    兩人又原路返回。

    走過豪宅的圍墻，把樹木投下的黑乎乎的影子踩在腳下。聽到一點細碎的聲音，中森明菜停住腳步，四下看看。

    巖橋慎一也陪著她東張西望，心里一下冒出個念頭，該不會被記者給跟上了吧？

    中森明菜“啊”了一聲，抬起頭，“是樹枝之間發(fā)出來的。”

    “是嘛。”

    巖橋慎一應(yīng)了一句，也跟著抬頭看看。

    中森明菜給了個肯定的回答，想到些什么，笑了起來，“剛才還以為，是被周刊的記者桑給發(fā)現(xiàn)了。”

    巖橋慎一也笑，“我剛才也這么想。”

    不過，他沒有敏感到因為一點細碎的響動就想到狗仔，是被她的反應(yīng)給提醒了的。在跟狗仔打交道這件事上，他拍馬也追不上桃浦斯達。

    事情想到一塊兒去，兩個人一起發(fā)笑。

    “要是真被拍到，那我就要體會一把上周刊頭條的滋味了。”

    巖橋慎一和她開玩笑，說的倒也是大實話，畢竟跟他一起被拍到的人可是個桃浦斯達，不論哪家周刊拍到，都得安排個頭條待遇。

    “有希子看了新聞，絕對也會嚇一跳。”

    “說不定立刻就會打電話過來問怎么回事，也許好一陣都不會理我們呢。”巖橋慎一陪她發(fā)散思維。

    “到那時候，”中森明菜說，“要好好向有希子道歉才行。”

    “這個當(dāng)然了。”巖橋慎一答應(yīng)。

    不僅要道歉，還要向她道謝。中森明菜心里悄悄想。

    中森明菜想到的是岡田有希子的反應(yīng)，巖橋慎一卻想到她事務(wù)所那邊可能會有的反應(yīng)，“到時，你們的研一郎桑說不定要親自找上門來。”

    他半開玩笑。

    “慎一君和研一郎桑好像很熟。”

    中森明菜想起自己曾經(jīng)在事務(wù)所舉辦的新年招待會上遇到過巖橋慎一，那時擔(dān)任介紹人的就是野崎研一郎。

    “研一郎桑就在樂隊天國的制作組里。”巖橋慎一說。

    但更早認識，是在熱海，渡邊萬由美帶他去參加的招待會上。

    如果不是渡邊萬由美跟野崎公子是大學(xué)的前后輩，就沒有機會把樂隊天國的企劃書送到研音。

    如果沒有制作樂隊天國，就不會跟野崎公子有交情，大賞事件的時候，他就沒辦法做到那么周全。

    人生的骰子轉(zhuǎn)來轉(zhuǎn)去，哪想到轉(zhuǎn)出的是這樣的點數(shù)。

    “對哦。”

    中森明菜被他提醒，才想起來。她告訴巖橋慎一，“我現(xiàn)在還會提前設(shè)定好錄像機，把樂隊天國給錄下來，有空的時候看。”

    “這么喜歡樂隊天國嗎？”巖橋慎一問。

    她點點頭，“時常能在節(jié)目里看到眼前一亮的樂隊，當(dāng)然，也有那種讓人忍不住在心里想‘都在搞些什么啊~’的奇怪的表演。很有趣。”

    “而且制作人還是慎一君。每次聽到吉田建桑在點評的時候拿你開涮，我都很開心。”

    照這么說來，她會特意去看月九電視劇，即使肚子里裝了一堆要吐的槽也還是看到最后，恐怕也是因為電視劇的主題曲是巖橋慎一制作的樂隊演唱的。

    “托吉田桑的福，我好像還得了個‘畫外的巖橋君’這樣的綽號。”巖橋慎一自己提起這個不酷炫且沒牌面的花名，有點牙酸。

    “畫外的巖橋君。”中森明菜笑得厲害。

    好吧，被女朋友往傷口上輕輕撒了一點鹽。

    不過，雖然中森明菜喜歡看吉田建拿他開涮的環(huán)節(jié)，但是，巖橋慎一卻已經(jīng)和渡邊萬由美準(zhǔn)備好了從節(jié)目里退出來。

    從大阪回來以后，兩個人就按先前說好的，巖橋慎一不出面，渡邊萬由美負責(zé)去跟周防郁雄和解，把這檔節(jié)目當(dāng)成誠意送出去，而他則負責(zé)準(zhǔn)備新節(jié)目的企劃書。

    一個負責(zé)對外解決威脅，一個負責(zé)在內(nèi)準(zhǔn)備新企劃，并且都認定節(jié)目不會長久。樂隊天國這檔節(jié)目的命運，早就在暗中決定了下來。

    權(quán)衡過利弊以后，巖橋慎一和渡邊萬由美果斷選擇了放棄樂隊天國。

    現(xiàn)在，看中森明菜以觀眾的身份這么喜歡這檔節(jié)目，近距離接觸觀眾，巖橋慎一才對將要親手毀掉樂隊天國這件事，真切感到了“可惜”。

    “不過，”

    中森明菜忽然把話題拉回來，”要是真的被記者拍到，讓慎一君上了頭條，要是真的那樣，那就對不起了。”

    她說完，沖巖橋慎一做了個頑皮的表情。

    但夸張的反應(yīng)，倒像是在掩飾某種不安。

    剛才，把樹枝的聲音誤當(dāng)成是被人跟拍的時候，中森明菜真的擔(dān)心過。雖然跟巖橋慎一兩個人拿這件事開玩笑，但心里并沒有放下。

    巖橋慎一雖然在臺前披馬甲扮長頸鹿，但主要的身份是幕后黑衣人，為他在業(yè)內(nèi)贏得名氣的也是制作人的身份。而對幕后人士來說，曝光度這種東西相當(dāng)多余。

    不但多余，還會因為戀愛對象是個桃浦斯達，反過來受到影響。

    巖橋慎一倒是心大，“上頭條的機會也不是誰都有。……再說，還能嚇有希子一大跳呢。”他覺察到中森明菜的不安，活躍氣氛似的又補充了一句。

    想到會被拍到，第一反應(yīng)是向他道歉，這樣的中森明菜心里想什么，巖橋慎一清清楚楚。

    她并不在乎被人知道他的存在，反倒擔(dān)心因為她的緣故他會受到傷害。

    如此的心意，讓巖橋慎一覺得感動。

    可真要說起來，跟一個小制作人談戀愛，一旦曝光，對中森明菜來說也毫無好處，大概率也會收獲一堆有的沒的，還有粉絲、公司那邊怎么看待，給她帶來的也是切實的麻煩。

    雖然嘴上從來沒說過，但巖橋慎一自有要保護她的意識，把見面的地方定在辦公室，又跑來富人住宅區(qū)壓馬路，都是如此。

    但是，真要有了被拍到的那天，既然要和個桃浦斯達談戀愛，他自然也做好了會被狗仔跟拍，自己的名字照片與生平履歷被登載在雜志上的準(zhǔn)備。

    除此之外，還要承受有可能的非議，接受會被看作是“格差戀愛”——通俗一點就是“軟飯真香”的現(xiàn)實。

    畢竟中森明菜是個真格的桃浦斯達，已經(jīng)預(yù)定了會成為大物的那種，而他才只是個有點名氣的年輕制作人。

    不過確實挺香的……

    當(dāng)然，是說她今天身上的香水味。

    中森明菜為他的話而笑——但比起玩笑話好笑，倒不如是他話中傳達出的豁達態(tài)度讓她心里放松了許多，所以才會笑。

    巖橋慎一不在乎被周刊拍到，也并不將被曝光視作是麻煩。

    這樣的態(tài)度，讓中森明菜心里有底。

    “我想保護慎一君……”

    不過，她只在心里想想，沒好意思把話說出來。

    對著一直幫助她的巖橋慎一說想要保護他，中森明菜說不出口。何況，他可能會面臨的非議，還不是她帶來的嗎？

    不想因為和她戀愛的緣故，讓巖橋慎一變成媒體追逐八卦的焦點，受到中傷與誹謗。但是，如果真的有被拍到的那天，她也會大方承認。

    雖然沒有把這個話題給深入聊下去，不過，中森明菜倒是先在心里下定了決心。

    從相互保護這點來說，決定交往的這兩個人，都挺有豁出去的覺悟。

    ……

    月九電視劇的收視率出來以后，富士電視臺那邊也傳了一份到唱片公司這邊。就算只是負責(zé)主題曲的演唱，也算是正兒八經(jīng)的電視劇關(guān)系方。

    畢竟，在ZARD的出道單曲封面上，主打歌下面，還印著“富士臺月九電視劇《戀上你的眼睛》主題曲”這樣的句子。

    第一集的收視率是19.8，即使是作為看板時段的電視劇來說，也是個表現(xiàn)不錯的開局。中山美穗本身就正當(dāng)紅，觀眾緣也一向不錯，參與演出的陣容里還有前田耕陽這樣的超人氣偶像。

    除此之外，菊池桃子在電視劇里“大變身”，也作為話題，在開播之前炒了一番。

    巔峰期作為清純派當(dāng)紅過的菊池桃子，國民認知度不低，為這部電視劇貢獻的話題度著實不輸給中山美穗和前田耕陽的“當(dāng)紅男女偶像對手戲”噱頭。

    電視劇收視率高，就意味著有更多的觀眾聽到了ZARD演唱的主題曲。

    和收視率傳真一起過來的，還有電視劇播完以后，電視臺那邊整理出來的，來自觀眾的電話內(nèi)容。

    “被詢問最多的是菊池桃子桑。”

    巖橋慎一和渡邊萬由美，倆人把收到的東西一分為二，再相互交換自己手里那份當(dāng)中的信息，順便交換相關(guān)的意見。

    渡邊萬由美說，“菊池桃子桑在電視劇里飾演的角色，設(shè)定好像挺有沖擊力的，因為跟一直以來的清純派路線完全相反，所以觀眾們都挺在意。”

    “不過，話題度雖然足夠，對她演出的評價卻挺兩極分化的，要轉(zhuǎn)型可不容易。”渡邊萬由美想起件事，隨口一提：“菊池桑組過一支樂隊，慎一君知道嗎？”

    “好像是叫什么‘朗姆’之類的？”巖橋慎一隱約聽過。

    渡邊萬由美糾正他，“是叫‘La·Mu—’。”

    “好的，La·Mu—。”巖橋慎一知錯就改，學(xué)生仔似的跟著重復(fù)一遍。

    不過，連他這種整天跟樂隊打交道的制作人都記不清楚名字的樂隊，不用說就知道，“估計銷量不怎么樣。”

    “該說是慘敗才對。”

    渡邊萬由美告訴他，“發(fā)了幾張單曲，第一張還好些，之后都挺不入流，現(xiàn)在樂隊實際上是已經(jīng)停止活動的狀態(tài)，樂手們都各行其是了。”

    “唔。”

    “轉(zhuǎn)型做樂隊失敗以后，菊池桑的事務(wù)所好像把這次月九當(dāng)成了背水一戰(zhàn)。”

    “難怪接了這么個反差強烈的角色。”

    巖橋慎一嘴上說著，心里想起中森明菜轉(zhuǎn)述給他聽的劇情和觀后感，有點擔(dān)心，這次的轉(zhuǎn)型可別用力過猛結(jié)果不討好就行。

    “La·Mu—怎么樣先放到一邊。”他晃了晃自己手里的那份。

    “現(xiàn)在的重點是我們的ZARD。”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