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佩蘭深吸一口氣,咬著牙擦了擦臉。
木盆里的水很快便黑了,她轉頭看向陳桂芝溫柔道:“去換一盆水吧。”
陳桂芝被這么溫柔的溫佩蘭弄得一愣,隨后笑著說:“成,這水也確實忒臟了,我去換一盆。”
等陳桂芝走了之后,楚家大丫頭楚招弟扯了扯嘴角,臉上掛著僵硬的笑,“娘,你先回屋歇著,我們幾個收拾吧。”
幾個呼吸間,溫佩蘭就已經調整好了。
看著幾個碩大的負數,她笑了。
這不是正合她意么,接下來她就算把這些人使喚成孫子,這些個白眼狼也不會懷疑了。
“好,你們收拾吧,我去隔壁你大爺家先把退親的事情落實了,省得夜長夢多。”
楚招弟聽著溫佩蘭的話一愣,她抿了抿唇,按理說她這么說了之后,娘肯定會把打掃殘局的事情攬過去自己做。
今天怎么突然不同了?
她壓下心底的不安,轉頭看向二妹,楚來弟一個眼神就看懂大姐的意思了,不著痕跡地點了點頭。
那就是她們做?
楚招弟扯了扯嘴角,咽了口唾沫,“那我們收拾去了。”
說完這話,她拉著二妹掉頭就跑,剩下的幾個丫頭,見大姐二姐都走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甚至招呼都沒有跟溫佩蘭打一個,撒丫子就跑光了。
溫佩蘭已經明白自己在楚家人心里的分量,也不在乎,就著陳桂芝端來的水仔仔細細地把臉洗干凈。
當時在棺材上因為情緒太亢奮,煙熏火燎的沒什么感覺。
現在下來了,清理著鼻孔里黑乎乎的煙灰,她不由慶幸又后怕。
慶幸的是賭贏了,后怕的是小命兒差點兒沒了。
她在心里狠狠地告誡自己,千萬不能再這樣了。
這條命要是沒了,她可能就沒有下次穿越的機會了。
溫佩蘭在想事情,清理的時候就顯得動作遲緩,陳桂芝看她慢條斯理的模樣,沒忍住笑了出來。
溫佩蘭聽見笑聲,轉頭看向陳桂芝。
“怎么了?”
陳桂芝嘴角含笑,輕輕地搖了搖頭,“沒什么,就是覺得你還是太好說話了,今天這一出跟從鬼門關走一趟有什么區別啊,你家這幾個孩子居然沒有一個陪在你身邊的。”
好說話?
溫佩蘭抬頭淺笑,“你說得對,我就是太好說話了,把幾個孩子慣得不成樣子。”
“以后可不能這樣了,不是所有人都配得上善良以待……”
最后這句話淹沒在嘈雜鼎沸的人聲中,陳桂芝一時間沒聽見。
“既然你想開了,我以后也不擔心了。”
以前好友太過軟弱,楚漢還活著的時候她不曾擔心過,不管楚漢這人怎么樣,對好友確實還算得上不錯,至少吃喝上不曾虧待。
楚漢死了之后,她反倒是擔心得睡不著覺。
楚家的幾個孩子,平日打交道就能看出來沒有一個尊重溫佩蘭的。
男人死了以溫佩蘭的性子只能在兒子手下討生活,十有八·九過得還不如以前,再嚴重的她也不敢多想。
按照陳桂芝的想法,這些孩子就是欠打。
溫佩蘭連著生了五胎三個兒子五個閨女,這么多孩子全是她自己帶大的,小時候帶出門,孩子多得就像螃蟹一樣,不蓋蓋子都抓不住。
其中的辛苦,她們同為女人最清楚不過了。
只可惜孩子們不懂,溫佩蘭又太過軟弱。
以前陳桂芝沒法兒說,再要好的朋友,也不能隨便指責人家的兒女不是。
現在她想開了,還敢跟老書記對著干,陳桂芝只有高興的份兒。
溫佩蘭看著陳桂芝頭頂的進度條從百分之八十眼瞅著猛增,最后在百分之九十停下。
好家伙,陳桂芝這是把她當成自己的孩子了吧。
要不然怎么會有這么高的好感度。
溫佩蘭習慣了一個人,從來沒有關系這么親密的好友,這感覺還真有點兒不同。
她拍了拍陳桂芝的手,“把心放在肚子里,以后的日子就都是好日子了。”
日子好不好過全靠個人了。
溫佩蘭:“家里亂七八糟的,哪哪兒都臟,你也別在這兒忙活了,趕緊回家歇著。”
“你呢?”
溫佩蘭看向東邊兒,眼神深邃。
她接下來還有的忙。
拉著陳桂芝的手來到大門口,她掏出懷里的文書,指了指隔壁。
“我得去把這事兒趕緊落聽,以免節外生枝。”
她的腿只是臨時保住了,只有把這婚事徹底攪合黃了,她才能安心。
一聽她還有要緊事要做,陳桂芝連忙點頭,“成,你趕緊去,有什么變動就去喊我。”
她男人是小隊長,雖然沒什么大本事,但是在老書記面前還是有點兒面子的。
溫佩蘭笑著把人送走,等看不見她的身影之后,抬腳去了隔壁。
隔壁,楚秦家。
楚秦的妻子王芳正坐在凳子上朝炕上的男人抱怨:“多少錢啊你就答應,你當咱們家是印錢的?”
楚秦盤腿坐在炕上,手里捏著一桿老槍,聽著老妻的話,苦大仇深的臉上皺紋更深了。
他抽出嘴里的煙袋鍋子,沒好氣地往炕邊兒磕了磕。
“當時的情況你也看見了,非得讓公社里知道親弟弟剛死我就逼死弟媳婦兒?”
王芳撇嘴,眼睛一瞪:“老四老六的彩禮你去那姑娘家要回來就成,這老大老二的彩禮一百多塊錢,咱們哪兒找去啊。”
楚修遠那邊兒婚都結了,生米也煮成熟飯了,現在沒準兒崽子都揣肚子里了。
“從我手里拿錢,你等著我死了再說。”
“大嫂這是說的什么話,生啊死啊的多晦氣。”
溫佩蘭掀開門簾子出現在老兩口眼前。
王芳一看見溫佩蘭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更晦氣的都找到眼前了,我還有什么好怕的。”
溫佩蘭笑笑不接她的話,轉頭直接撂下一句驚雷。
“大哥,我準備今天就安排老三下葬。”
楚秦愣了下,隨后暴怒,“不可能,沒有這個說法。”
他牛大的眼睛發紅地瞪著溫佩蘭,好像下一秒就要把人吃了。
“咱們村里的老規矩,停靈放七天,你家里困難,最少也得放三天。”
楚秦捏著煙袋鍋子,忍著把煙袋鍋子砸在溫佩蘭頭上的沖動,深吸了兩口氣,“老四老六的事兒我跟你二哥都應下了,你也該見好就收。”
溫佩蘭聳了聳肩膀,“大哥跟二哥是答應了,可這事兒不是還沒辦成么。”
楚秦腦瓜子嗡嗡的,“老三正辦喪事,你就不能等這一時半刻?親家又不會這會兒就讓老四老六嫁過去……”
“大爺,大爺,不好了,大河村的李家帶人過來說要把老六娶回家去……娘你怎么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