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佩蘭掏了掏耳朵,一臉無語地看向楚思遠。
“啥,你說啥,娘咋沒聽懂?”
楚思遠沒聽出溫佩蘭話里的諷刺,神色認真地看著她:“娘,爹說了,做飯就是你們女人的事兒,我們當爺們兒的進廚房做飯,那就是沒出息。”
呵,這是什么前清遺老?
溫佩蘭壓著火氣反問:“那縣里國營飯店的大師傅一定都是女廚子了?”
楚思遠一愣,扭頭看向小弟。
他公社都沒去過幾次,更別說縣城了,倒是老八一天到晚沒事兒就往城里跑。
楚志遠翻了個白眼,“娘都沒去過縣城就別胡說八道了,國營飯店的大師傅十之八九都是男的。”
女師傅太少了,也就幾個幫廚的是女同志。
溫佩蘭捂著嘴,驚訝道:“怎么會,你五哥不是說男人進廚房晦氣,會被人笑話沒出息嗎?”
楚志遠勾了勾唇角,“誰敢笑話試試,以后不想去國營飯店吃飯了?”
說完這話,他還意味深長地看了眼楚思遠。
楚思遠這會兒尷尬得恨不得鉆到炕洞子里,怎么小弟說的跟爹說的不一樣啊。
溫佩蘭要的就是這句話,臉上重新掛上笑容,她一拍手,“那就好,只要沒人笑話,那娘就好好教你們做飯,未雨綢繆,以后真要有個什么,你們也不至于餓死。”
楚思遠:“……”
楚志遠:“……”
這會兒兩人完全沒有拒絕的借口,畢竟曾經這個家里的權威楚漢的話剛被證實是錯誤的。
楚思遠還是不想動,躺在炕上等著吃多好啊,誰愿意去煙熏火燎的廚房做飯啊。
他還想掙扎兩下,“娘,要不先讓大姐她們做吧?”
楚志遠連忙跟著點頭,“對對對,大姐她們先學,等她們學會了再教我們,娘也能省事兒。”
溫佩蘭搖頭,“都要學,你們兩個以后更需要這些技能,娘還是先教你們,走吧別辜負了娘對你們的一番心意。”
話都說到這兒了,楚思遠兩兄弟還能如何,只能不情不愿地跟著溫佩蘭來到廚房。
西配房里,姐妹幾個湊在窗戶上往外看,就看見兩個一米八多的兄弟跟著娘進了廚房。
楚來弟仰起脖子問上邊兒的楚招弟,“大姐,娘這是?”
難不成剛打了五弟和八弟心里過意不去給他們兩個開小灶。
溫佩蘭第一次踹開東配房門的時候,姐妹四個就聽見了,齊刷刷地湊到窗戶邊兒聽著那邊的鬼哭狼嚎。
老七還說娘轉性了呢,平常舍不得動這些寶貝兒子一個手指頭,今天居然拿著大棍子掄圓了抽。
現在看來,什么轉性啊,肯定是演給她們姐妹看的,為的就是給兩兄弟開小灶。
楚招弟也沒弄清是個什么情況,只能安慰妹妹,“別想太多,最起碼他們倆今天挨了頓打。”
這話一出,幾個妹妹齊刷刷地點頭。
今天每個人都挨打了,但是家里三個兄弟打得更多,這么一對比,她們心里好受了不少。
老七楚多余揉著肚子,可憐巴巴地瞅著楚招弟:“可是大姐,我好餓啊。”
今天一天光喝水了,一塊干糧都沒吃過呢。
楚招弟低頭看著幾個妹妹,不出意外聽見了老二和老四肚子咕嚕嚕的叫聲。
她抿唇,“那我出去跟娘說說。”
想到今天溫佩蘭的變化,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打一頓就打一頓吧,只要有吃的就成。
姐妹幾個也想到今天娘的不對勁兒,也看到大姐說完這話打的哆嗦,可是她們太餓了,只能視而不見。
楚招弟看著這樣的妹妹們,深吸一口氣下炕穿鞋。
廚房這邊兒,溫佩蘭正在讓楚思遠生火,楚志遠被她指使去自留地里摘菜了。
看著老五生了幾次都生不著笨手笨腳的樣子,溫佩蘭站在他后邊兒直翻白眼。
真是干啥啥不會,吃啥啥都沒。
她腦子里是有原主生火的記憶,可是記憶歸記憶,動手能力歸動手能力。
今天干架已經是她超長發揮了,她可是柔弱女子來的。
眼瞅著火苗又一次滅了,溫佩蘭只能耐著性子,把腦海里的記憶抽出來,一步一步給他復述。
楚思遠也著急,他在外邊兒偷著烤麻雀的時候生火也這么費勁兒啊。
肯定是娘盯著他的原因,他太緊張了。
楚思遠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轉頭看向一臉笑容的溫佩蘭:“娘,你先回屋里拿糧食吧。”
就讓他一個人慢慢弄成不成啊。
溫佩蘭盯著他看了一會兒,轉身出了廚房,結果在門口碰上躊躇不前的老大。
“餓了?”
楚招弟也沒想到溫佩蘭突然出來,聽見她的話一時間沒反應。
嘖,溫佩蘭搖了搖頭。
原主和楚老三這兩人是怎么養孩子的啊,一個個的長得怪好的就是有點兒愣。
“老大,是餓了么?”
這下楚招弟聽清溫佩蘭的話了,低下頭輕輕點了點,“我們今天還沒吃飯。”
“你大點兒聲!”
溫佩蘭翻了個白眼提高聲音,她現在都懷疑原主是不是耳背了,怎么這丫頭說話還沒蚊子嗡嗡聲音大呢。
楚招弟被突如其來的大聲音嚇了一跳,條件反射拉大聲音道:“我們今天還沒吃飯。”
話都說完了,她才反應過來自己居然這么大聲音跟娘說話,不會挨打吧?
她小心翼翼地看著溫佩蘭。
“這不是嗓子條件不錯么。”溫佩蘭滿意地點了點頭,“以后就這么說話。”
溫佩蘭往前走了一步,站到楚招弟面前。
楚招弟嚇得往后退了一步。
溫佩蘭一愣,反應過來之后笑了,“我不是要打你。”
她伸手抬起楚招弟的下巴,聲音溫柔,“以后跟人說話的時候,看著對方的眼睛,腰背挺直。”
長得挺漂亮的小姑娘,就因為怯懦,整個人顯得十分陰郁。
見娘沒打她反而跟她說這些,楚招弟都磕巴了,“哦,哦,知道了娘。”
“一會兒吃飯完,把我屋里的大柜都搬到廚房,以后糧食都放在那邊兒,你們兄弟姐妹輪著做飯。”
說完這話她提步就走,留下楚招弟在原地凌亂。
娘這變化也太可怕了。
楚招弟迷迷糊糊的回到房間,一進門幾個姐妹就把她圍住了,一人問一句她腦子都亂了,最后只說了一句,老五和老八在做飯。
姐妹幾個:“……”
他們做飯,這飯還能吃嗎?
晚飯還是在一個小時之后吃上了,堂屋的大桌子坐滿了一家人。
溫佩蘭坐在主位,楚修遠在床上躺著下不來地,趙思彤自己一個人坐在婆婆身邊。
今天外邊兒的鬧騰她也聽見了,只是她正在傷神丈夫的腿,也沒心情出去看熱鬧。
這會兒看著桌上的兩盆疙瘩湯,她咽了口唾沫。
這疙瘩湯一看就解釋,又有菜還有蛋花,她看了婆婆一眼,怎么突然這么大方了。
想到楚修遠剛才吩咐的事兒,她有些不好意思看楚家人。
溫佩蘭看著桌上的八個孩子,清了清嗓子,“今天的菠菜雞蛋疙瘩湯是老五和老八做的,看著很不錯,看來你們很有天分。”
老五和老八對視一眼,彼此眼中都有些不自在。
娘怎么當著這么多人夸獎他們啊,怪讓人不好意思的。
雖然心里這么想,但是胸脯還是挺得高高的。
還沒等溫佩蘭說以后的打算,趙思彤就在旁邊兒咳嗽了兩聲。
溫佩蘭看她:“生病了?吃完飯去衛生室開點兒藥吃。”
趙思彤沒想到婆婆居然會這樣說,想到接下來的話,她不敢去看溫佩蘭的眼睛。
“娘,修遠有話讓我說。”
溫佩蘭皺眉,“有什么話不能吃完飯再說?”
趙思彤深吸一口氣,“修遠的意思是,今天家里人齊,不如請大爺,二大爺都過來,商量下分家的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