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佩蘭一聽聲音就知道是誰了,抬起頭看了一眼,果然是他。
沈書記。
溫佩蘭捏了捏褲袋里的錢,尋思一會兒把錢給他,還省得她再去縣政府跑一趟了。
沈知行沒看見溫佩蘭,他后邊兒跟著一群人,這會兒聽見他的話,趕緊低聲催促小干事。
小干事見到農機站站長很緊張,想要立馬解決眼前的問題。
“你不合格,下一個。”
溫佩蘭沒想到沈書記來了之后平時急轉直下,他沒來的時候兩個小干事還為是否錄取她爭執呢。
他來了但是直接把她給刷下去了。
這叫什么事兒啊。
溫佩蘭豈能就此作罷,這是她能改變現在生活的唯一一次機會。
任何事情都是抓在自己手里的,機會稍縱即逝,至少已經在眼前的她不想放過。
她站起身,雙手拄在桌子上,微笑道:“同志,我到底是哪里不合格了?還是有明確的條文規定不能錄取女同志,如果有請你拿出來,我看過之后肯定二話不說掉頭就走。”
溫佩蘭不等小干事急眼,直接轉身,目光冷泠地看著一邊兒沈知行,冷聲道:“如果沒有明文規定,那我就要找你們的領導反應了。”
話是跟小干事說的,眼睛卻盯著沈知行,神情滿是倔強。
在一旁的農機站站長一聽這話汗都流下來了。
領導把招生的事情交給他辦,結果出現這樣的紕漏,還鬧到領導面前,他前途堪憂啊!
“女同志別著急,我想我們農機站的小干事肯定不會無故淘汰你的。”
他說完,盯著小干事道:“怎么能因為別人是女同志就淘汰呢,你們兩個是不是弄錯了。”
小干事想得腦袋都打結了,急得說話磕磕巴巴的,“額,額,是吧,是吧?”
農機站站長瞪眼,這小子問他呢?
小干事嚇得冷汗直流,“對,肯定不是因為你是女同志就淘汰你……可是因為什么呢?”
小干事不由看向同事,同事接受到他的眼神,心里直罵娘。
隨后笑著道:“咱們招拖拉機手,首要的就是身體素質一定要好,拖拉機是搖臂的,你沒勁兒連啟動拖拉機都費勁兒。”
同事說完這話,小干事立馬接茬:“對,就是這樣,還有春種秋收,冒雨種地,晝夜搶收,你一個女同志肯定做不了。”
不說別的,這女同志一看就是身體不好,他都覺得冬天刮大風都能給她吹跑。
溫佩蘭:“……”
她也實在沒想到居然真的讓他們找到了一個理由。
只是她怎么可能就此認命離開。
她梗著脖子反駁,“你怎么就知道我不行,我在生產隊每天都是滿工分好不,不信你去我們生產隊打聽一下。”
小干事撇了撇嘴,來回掃了她一圈,剛要說話,就聽站長身邊的男人開口了。
“既然各方面都合格,就應該錄取才是,如果之后體力跟不上再淘汰也不遲。”
沈知行在一旁聽了半天,算是明白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這位女同志肯定別的條件都合格,小干事之所以猶豫就是因為她是女同志。
他低頭從桌上拿起溫佩蘭的資料,一目十行。
“人先錄取。”
隨后他把資料遞給農機站站長。
農機站站長接過資料,心里忍不住吐槽,大領導都決定將人留下了,他能說啥,難不成還能跟領導唱反調?
算了做做樣子吧。
他裝作很認真地看手里的資料,直到最后一項他才開始認真。
“你會外語?”
溫佩蘭點頭:“俄語,英語都會,不過機械方面的專屬名詞我不了解,需要學習。”
農機站站長大手一揮,“不重要,我們請來的老師會教你,外語這事兒一通百通。”
說完,他鄭重地看著溫佩蘭:“你被錄取了,明天早上八點第一節課,不要遲到。”
溫佩蘭沒想到峰回路轉,挑眉看了眼沈知行。
沈知行不著痕跡地點了下頭。
溫佩蘭臉上的表情這才好看了點兒,“好的謝謝領導,我明天會準時來上課的。”
事情辦成,溫佩蘭不在擋在這兒耽誤后邊兒的人報名。
她出了農機站,找了個陰涼處蹲著。
一個小時之后,她遠遠地看見沈知行騎著自行車從農機站出來。
沈知行也看見她了,跟其他人打了個招呼,等那些人走完了,他才推著自行車朝溫佩蘭走去。
“等我?”
溫佩蘭點點頭,從兜里拿出手絹,打開手絹把里邊兒包裹嚴實的九十塊錢遞給沈知行。
“你的錢忘了拿。”
沈知行看著眼前白嫩的手,沒有拿。
“這錢是賠給你的自行車錢。”這還是他思慮再三才決定給的。
如果不是顧及女同志感受,手里沒有自行車票,再加上他自己的自行車用的時間有點長了,他也不會只給九十塊錢。
溫佩蘭抿唇,“自行車還能用,不用賠錢。”
沈知行愣了下,接過她手里的錢,笑著問:“那你賠了人家多少錢。”
“二十。”
嗯?溫佩蘭順口就說出來了,說完就后悔了,瞪著面前惡劣的男人一言不發。
沈知行看著眼前像貓兒一樣炸毛的女同志,無奈地搖了搖頭,從溫佩蘭給的錢里拿出三十又遞了回去。
“這二十是賠償的自行車錢,這十塊錢是給你的營養費。”
沈知行看她要拒絕,不急不緩道:“不要著急拒絕,我的車撞了你是鐵一般的事實,我之前也給你帶了些營養品。”
“我的工作忙,之后肯定顧不上你,所以這錢你自己去買營養品,至于票我讓小李給你送一趟。”
溫佩蘭:“……”
好賴話他都一個人說完了,她能說什么,只能憤憤將錢接過。
“好了,這下兩清了。”
既然這人錢多,愿意給她為啥不拿,不拿白不拿。
——
縣城的事兒辦完了,溫佩蘭回到生產隊開始了兩點一線的生活。
她每天小跑著去縣城,中午就吃兩個干巴饅頭,等沒課了再小跑著回去。
溫佩蘭沉浸在學習中沒發現家里的變化,結果收夏糧之前,培訓班最后兩天課的時候,一早就被人堵在家里。
楚秦臉色鐵青的看著她,“老五跟孫家的丫頭被人堵在村尾的破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