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佩蘭看了眼王振邦。
怎么個意思?
王振邦搖搖頭聳了聳肩膀,“看我干啥,我也不知道啊?!?/p>
天知道,他剛從縣城拉油回來,屁股都沒坐熱呢,著急忙慌地請溫佩蘭回家吃飯。
他都不知道,溫佩蘭就更不清楚了。
她現在餓得前心貼后背,根本沒心情聽人說教。
看了眼越走越遠的楚秦,溫佩蘭翻了個白眼扭頭跟王振邦道:“今天就麻煩大隊長了?!?/p>
王振邦呲牙,“老書記那……”
溫佩蘭抬腳往王振邦家走,一邊走一邊擺手,“吃完飯還得搶收,哪兒有閑工夫聊天,收完麥子再說吧。”
她現在是小河生產隊的大功臣,王振邦哪兒敢反駁她的意思,扭頭看了眼還悶頭往前走的老書記,小聲說了句對不起,轉身小跑著跟上溫佩蘭。
“真沒事兒?”
“能有什么事兒,有急事兒就不會換地方了……”
兩人越走越遠,聲音漸漸地也聽不到了。
楚秦背著手往前走,時不時地嘆口氣。
今天這么多事兒攢到一起,一上午他能想到的就是之前來送溫佩蘭的吉普車。
人家給溫佩蘭安排的工作?
可是人家為什么要給她還有趙思彤安排工作呢,溫佩蘭難不成要改嫁?
他得跟溫佩蘭商量下,幾個孩子成家之后她再改嫁也不遲,如果她跟那人有關系,趁著熱乎趕緊把其他人的工作也安排下,也不枉她再找一個。
想好了之后,他這一路都在想怎么跟溫佩蘭開口。
沒有聽到背后的腳步聲,楚秦納悶地往回看,結果背后空無一人。
溫佩蘭早跑沒影兒了。
楚秦氣得狠狠跺了兩腳,轉身回去找人。
等他到了王振邦家里的時候,溫佩蘭都快吃飽了。
楚秦看見溫佩蘭就來氣,沒好氣道:“不是跟你說了,去一邊兒聊聊?!?/p>
溫佩蘭伸手指了指桌上的菜,“今天中午在大隊長家吃,大哥是要喊我去家里吃飯,那就晚上吧,晚上去你家吃。”
楚秦:“……”
一個生產隊的,還是親戚,你不回家吃好意思跑到別人家吃飯?
“晚上還不定忙到幾點?!?/p>
溫佩蘭點點頭,“那就吃完晚上飯,再讓大嫂做點兒在鍋上溫著,等我忙完了再吃一頓?!?/p>
說完,她朝王振邦說道:“我身體還沒恢復好,不能虧空太多,這半夜的一頓是肯定要吃的?!?/p>
楚秦要說什么她不在乎,別的拖拉機手下鄉什么待遇,她就要什么待遇。
這是她應得的。
溫佩蘭不會因為她工作的地方是小河生產隊而往后退一步的。
楚秦瞪眼,晚上吃一頓不夠,還要吃第二頓?
真當自己是祖宗了?
“晚上做一頓就成了,剩下的你……”話還沒說完就被王振邦打斷了。
“老書記吃飯了,沒吃也坐下吃點兒吧,我們家的今天做飯做多了?!?/p>
說著話又給溫佩蘭塞了一個泛著麥香的發面饅頭。
“小溫多吃點兒,你嫂子蒸饅頭可是一絕,平時你可是吃不到的。”
溫佩蘭笑著接過,“謝謝大隊長,嫂子這手藝絕對沒得說,我就是再練一百年也追不上?!?/p>
大隊長媳婦兒王婷聽了這話笑得眼睛都看不見了。
“小溫可真會說話,咱以前怎么沒發現啊,以后啊咱們可得多走動?!?/p>
王振邦點頭,“你嫂子說得對,沒事兒就來家里跟你嫂子坐坐。”
他給楚秦騰了個地方,笑著說:“老書記你是不知道小溫有多能耐。”
“我去農機站拉油,人家油庫的管理員都知道她,一個勁兒地跟我夸小溫?!?/p>
他也是去了農機站才差不多弄清是怎么回事兒。
“哦?一個油庫管理員也認識她?”楚秦說著話看了眼低頭吃飯的溫佩蘭。
說起這個王振邦就來勁,忍不住拍了拍大腿。
“那當然了,不止油庫管理員,農機站就沒有不知道小溫的,她從進了培訓班就一直都是第一,我滴天啊,老書記你跟老三藏得可真深啊,小溫這么優秀咱們可一點兒風聲都沒聽到?!?/p>
他轉頭跟王婷道:“人家農機站的站長特批小溫回咱們前進公社作業,還特地多給了小溫五十升柴油?!?/p>
“你知道五十升柴油多少錢么,十九塊錢啊,小溫還沒到生產隊就給咱們生產隊省了近二十塊錢?!?/p>
這些楚秦還真不知道,越聽臉色越陰沉。
一邊兒的王婷倒是聽得津津有味,“照你這么說,今天下午我高低得殺一只雞,晚上給大妹子燉雞吃?!?/p>
“我老家山里邊兒地,過年的時候給我寄來不少山蘑,晚上給大妹子弄個小雞燉蘑菇。”
她拿起一雙干凈筷子,夾了一筷子菜給溫佩蘭,笑著說:“讓你好好嘗嘗嫂子的手藝?!?/p>
溫佩蘭哪兒能讓人家殺雞招待她啊,趕緊擺了擺手,“那可不成,咱們農機站有規定,不能讓老鄉破費,你們平常吃啥我吃啥就成了?!?/p>
這話一出,王振邦就明白了,這人是公事公辦的意思。
見媳婦兒還要拽著溫佩蘭要給她燉肉吃,趕緊攔了攔,“媳婦兒,等收了麥子種完棒子閑下來咱們再給小溫好好補補也不遲?!?/p>
他們生產隊因為溫佩蘭用上了拖拉機,不能在其他方面給她添麻煩了。
溫佩蘭點頭,“嫂子,大隊長說得對,以后有的是機會呢?!?/p>
兩人都這么說,王婷也知道確實不行了,也不再堅持,只讓溫佩蘭記著有功夫了來家里吃飯。
楚秦在一邊兒聽了半天,突然道:“你怎么會去農機站的培訓班?”
溫家人都在隔壁公社,要是還有能耐也不至于現在還在牛棚住著。
思來想去,他還是覺得溫佩蘭是從那位領導那里得到的消息。
溫佩蘭停下手里的筷子,語氣不善:“我自然有我的法子,大哥這么想知道?”
原來這人不是想說教,而是想打聽消息。
打聽消息有什么目的呢?
王振邦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看著馬上一言不合就要打起來的兩人,趕緊出聲打岔。
“那個,今天一隊這邊兒就收完了,上半夜二隊努努力,咱們爭取十二點之前回家睡覺?!?/p>
明天早晨四點就要起來收麥子,沒日沒夜地忙活也得收六天,小何生產大隊一共一千畝麥田。
這里邊還不算會不會下雨呢,要是下雨就得停工。
再說了他們就是要搶在下雨之前把麥子趕緊收了。
可惜兩人沒有一個聽他話的,楚秦把王振邦給他的筷子拍在炕桌上,冷聲道:“怎么我還不能問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