儔雖然剛認識不到二十分鐘,但是對方一句屁股,溫佩蘭就知道對方要拉什么屎。
這是看上她帶來的蔬菜了。
按照許大娘的說法,菜站的菜便宜,她應該更傾向于菜站才是,但是她卻從自己這兒買韭菜。
只能說明一個問題,菜站供應的蔬菜不新鮮,至少今天不新鮮。
對方有所求,溫佩蘭心里就踏實了。
許大娘聽她說幾句話就能確定她是來干嘛的,可見她的消息網之大,興許溫佩蘭就能從她這兒得到關機消息呢。
就算消息不是她想要的也沒啥,畢竟手里的菜能賣出去也挺不錯。
看著許大娘的眼神,溫佩蘭適當地遞出梯子。
“大姐,這消息能跟我說說不?”她湊過去點了點自己的嘴巴,“我這嘴跟河蚌似的,嚴實著呢,保準大姐這消息進了我的耳朵,你不會再從第三人嘴里聽到。”
許大娘被溫佩蘭這小模樣給逗笑了,“哎呦,也不是多重要的消息,不過我們家建國的位置不一般,能知道點兒消息。”
當然,廠里領導家里肯定也知道了。
只是她們家屬院跟別的地方不一樣,院子里的孩子有接父母班的,有家里幫著找關系進他們廠或者別的廠當工人的。
愿意去鄉下的太少了。
眼前這大妹子看著歲數不大,她一個女同志就算知道這個消息也做不了什么。
拖拉機手可不是誰都能干的,不僅要認字會開還得會修。
生產隊的人家都忙著賺工分呢,誰家能騰出一個壯勞力去學一年半載的。
如此一想,許大娘一點兒心理負擔都沒有了。
這算不上重要的消息還能換點兒便宜菜吃,簡直不要太劃算。
“大姐你太謙虛了,我聽門衛大爺說了,建國同志是技術員呢,我雖然不懂,但是我們大隊書記講過,技術員都是廠里的寶貝疙瘩,建國同志能知道的消息,肯定不是一般的消息。”
許大娘被溫佩蘭這一番話捧得心里好像淌過蜜一樣,舒服得很。
她閨女學習不成,找對象倒是個好樣的,女婿能干又孝順,她平時跟老姐妹兒在樓下侃大山底氣都比別人足。
不過她到底還是要臉,擺了擺手矜持道:“都是廠里的領導賞識。”
溫佩蘭笑:“打鐵還需自身硬,領導肯賞識還是因為建國同志的技術過硬啊,大姐好福氣。”
許大娘抿唇忍著笑,看向溫佩蘭的眼神跟看自己親妹子一樣。
嘖嘖,她妹子怎么就沒有這么會說話呢。
“咱們說正事兒,”她飄飄悠悠地說:“你這背著一筐菜也太辛苦了,不如把菜給我。”
“我這消息對我們來說不重要,但是對你們可太重要了,當然我也不白要,菜站什么價我給你什么價。”
這水靈靈的黃瓜和尖椒蘸大醬吃正正好,菜站里的每次買的時候都蔫兒了,吃著心里都膈應。
這話確實說到溫佩蘭心里去了,一絲一毫的消息對于現在的她來說都很珍貴。
許大娘沒有獅子大開口白要她的菜,還答應按照菜站的價格買她的菜已經很厚道了。
“那敢情好,也省得我背回去再背回來了,要不說你們城里人腦子好使聰明呢大姐。”
溫佩蘭好話跟不要錢一樣地往外扔,許大娘稱好這些菜的分量,給了溫佩蘭三塊五毛錢。
給完錢許大娘小聲跟溫佩蘭道:“咱們興縣是農業大縣,新來的書記這個月給縣里又跟省里申請了十臺拖拉機。”
這十臺拖拉機是臨時弄來的,準備分給下邊兒公社農機站,讓生產大隊可以租借。
這生產隊和生產隊不一樣,有的生產隊能自己買得起,有的生產隊勒緊褲腰帶也買不起,但是不能耽誤了農事,所以之前農機站就有五輛是外借的。
有了拖拉機是好事兒,可拖拉機手都是一個蘿卜一個坑的,這就導致了有車沒人開的局面。
“你也知道,拖拉機多寶貝,數量又少會開的人還不如拖拉機多呢,咱們新來的書記一看,這不成啊,必須培訓新的拖拉機手。”
這次是由政府牽頭的培訓,學會了最次能在農機站弄個臨時工干干。
溫佩蘭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隨后朝外邊兒看了眼,“日頭挺高了,我得趕緊回生產隊了大姐。”
新鮮蔬菜都被她收入囊中,許大娘看溫佩蘭對這個消息也很重視,心里松了口氣。
這大妹子不錯,這消息不管有沒有用,人家至少面兒沒有表現的不屑。
“趕緊的回去吧,要不趕不及再來一趟了。”
許大娘拉著溫佩蘭的手把人送出門,在窗邊兒看著人走了才回到廚房收拾剛買的菜。
哎呦,這菜估計一會兒拿到樓下去就要被搶光了,她得多給自家留出來點兒。
溫佩蘭自然不會再回來一趟,難得來一趟縣城,她去主街上找了國營理發店,把留了幾十年的長頭發剪成了齊肩短發。
剪完頭發又去國營商店買了兩塊麻布,二兩紅糖。
這天氣越來越熱了,她肯定得有自己的工作,體面衣裳得有一身,透氣吸汗柔軟的棉布肯定是最優選,只是她手里的錢有限,布票也少得可憐,最后還是買了更便宜的麻布。
她也是趕得巧了,瑕疵布可是難得出現在國營商店的柜臺上,要不是麻布不好打理,這布早在庫房里就被瓜分了。
哪里輪得著她買。
溫佩蘭這布料買得十分劃算,棉布五毛錢一尺,一尺布還要一尺布票。
原本八毛錢一尺的麻布,因為有瑕疵現在賣四毛五一尺,還不要布票。
溫佩蘭想都沒想直接把這一塊藏藍一塊白色的麻布包圓了。
跟人打聽了縣里裁縫鋪之后,溫佩蘭拿著布料高高興興地騎車過去。
裁縫鋪的老裁縫打眼一看就是個經驗豐富的,給她量了尺寸之后,問過她的想法,兩套衣裳要了一塊錢的加工費兩毛錢的輔料錢外加二尺布票。
“師傅,那我什么時候能取衣裳?”
別看溫佩蘭臉上云淡風輕,但心里早就著急了,原身這衣裳用的是最差的布料,又悶又熱,她現在急需輕薄的衣裳。
老裁縫推了推眼睛,冷漠地給了她三個字:“后天取。”
眼前這人一看就是鄉下來的,能讓鄉下人舍得來裁縫鋪花大價錢做衣裳,肯定家里有急事兒,老裁縫把手里不急的活兒往后挪挪,兩天就能給她趕出來。
溫佩蘭看著屋里已經裁好的布片,哪兒能不知道老裁縫有多忙,明白對方有意幫忙,她再三道謝之后離開了裁縫鋪。
回去的路上她一直琢磨縣里培訓拖拉機手的事兒,等回過神她已經徑直朝路上唯一一輛吉普車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