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會兒大家伙兒剛分配了任務,還沒開動,同一個區域的社員聚在一起說說笑笑。
老遠地看見溫佩蘭磕磕絆絆地往這兒走,都抻著脖子看她。
這可真是稀罕事兒。
要知道楚老三活著的時候,溫佩蘭除了搶收的時候送點兒飯過來,其他時候還真沒來過地里。
也不知道今天是來做什么的。
現在十里八村誰不知道楚家有四個退親的姑娘還有一個持刀砍人的親娘。
雖然都知道溫佩蘭是為了幾個姑娘好才退了親,但是準備娶媳婦兒的人家可不管這個,總之考慮結婚的第一個要求就是不要楚老三家的姑娘。
大家都在看著溫佩蘭準備怎么解決這個問題呢。
溫佩蘭才不管別人怎么樣,要是為了別人的眼光就要死要活的,她之前一輩子未婚就已經死了八百遍了。
她別的沒有,強大的心臟可是活蹦亂跳的。
溫佩蘭現在最重要的事兒就是讓自己的生活水平提高,日子好過點兒。
原身的身體很虛弱,全靠她這幾天的精心喂養撐著了,要是一直得不到更好的營養品,誰知道哪天就一命嗚呼了。
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她可不想最后死得這么不體面。
來了這些天,她總算弄明白了一件事兒。
就算小何生產大隊的工分值錢,一個工能換五毛錢,但是她算了下,一個壯勞力一天滿工分十分,十分才是一個工,也就是一天累死累活才五毛錢。
算個極端的,這個壯勞力這一年里每天都能拿十個工分,一年也就才一百八十二塊五毛錢。
等不到分配糧食的時候,糧食是按照人七勞三分配。
很多家庭,到了年底不僅分不到錢,為了接下來每個人不餓死,剩余的錢換糧食,沒有錢的還得倒欠生產隊的錢。
楚家還好的原因是家里的閨女多吃得還少,這才勉強每年到了年底還能有余錢攢下。
可是現在家里唯一一個拿滿工分的人已經沒了,他們家以后的日子估計就是倒欠生產隊錢的那種了。
她的心理和身體都受不住這個苦。
來的路上溫佩蘭算了一路,怎么想都覺得自家幾個窩囊廢勉強能自己糊口,其他的也是做不到了。
但是讓她下地干活兒,溫佩蘭不說肯不肯吧,她這個身體也不能答應啊。
干得多,拿得少這樣的活兒肯定不能提高生活質量,溫佩蘭覺得她不能這樣下去了,必須得做出什么改變,讓這個家里的收入提高了。
她最先想到的是盯緊家里的幾個窩囊廢,不能讓他們偷懶,其次她得去趟縣城。
她也知道,這年頭工人吃香,但是怎么成為工人,她卻是不清楚的。
原身沒去過縣城腦海里沒有相關的記憶很正常,溫佩蘭上輩子也是這個年代的生人,可她身邊沒有這種情況啊,再加上她小時候只顧著吃喝玩樂,哪里能關注到這個。
所以她得找見過世面的人了解情況。
她最先想到的就是楚秦。
到了地頭,找到分給幾個孩子的任務地,溫佩蘭看他們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
“都好好干,多賺幾個工分,咱們家也能吃得好點兒。”
這話楚招弟姐弟幾個都沒有反對,這幾天娘好像不準備過日子了,家里五只雞殺了兩只,一罐子豬油用了個干凈。
面是吃空了,他們都替娘發愁,夏糧收下來之前他們吃什么啊。
不會喝西北風吧。
半年都沒努力過的姐弟幾個,這幾天極其賣力,恨不得一天都拿滿工。
可惜,心是好的力氣實在跟不上。
“娘,這地頭烏煙瘴氣的,你趕緊回家去吧。”老二楚來弟笑瞇瞇地看著溫佩蘭,臉上全是明顯的諂媚。
她算是這個家里腦子轉得最快的人了。
溫佩蘭看了她腦袋頂那個負十五一眼,搖了搖頭,“我找你們大大爺有點事兒,說完還要去一趟城里,中午吃什么你們跟你大嫂商量。”
說完,溫佩蘭從兜里掏出三毛錢遞給楚招弟。
“老大,中午去買四個雞蛋,中午吃兩個,剩下的兩個晚上吃。”
家里的雞也太不給力了,這兩天也不知道是不是殺雞驚著了,竟然連著兩天都沒下蛋了。
楚招弟愣了下,接過錢小聲道:“娘,雞蛋五分錢一個,兩毛錢就夠了。”
溫佩蘭擺擺手,“剩下的給你們姐妹買頭繩吧,不夠下次再買。”說完轉身離開去六隊找楚秦了。
楚招弟眼睛一亮,招呼幾個姐妹到身邊,石頭剪刀布看今天哪幾個買頭繩。
楚秦在六隊看夏糧的情況,根據這幾天的天氣預報,看哪天合適割麥子。
看見溫佩蘭過來,他皺了皺眉心下一沉。
楚秦:“又出事兒了?”
溫佩蘭搖頭,“大哥,我想請教點兒事兒。”
知道不是讓他收拾爛攤子,楚秦松了口氣,“你去旁邊兒找個陰涼等我,我看了這兩畝地就過去。”
溫佩蘭點頭轉身找了個地方,看著眼前一望無際的麥田。
這時候的麥子正式揚穗的時候,楚秦觀察得格外仔細,等過來找溫佩蘭的時候已經過去了半個多小時。
他一邊兒擦手一邊兒問:“這次又有什么事兒?”
溫佩蘭跟在他身邊一起往前走,“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兒,就是想問問城里的工人是不是待遇特別好啊?”
楚秦揚眉,低頭看她:“你想給幾個孩子找工作?”
不等溫佩蘭回答,他搖了搖頭,“我勸你有這個功夫還是勸勸幾個孩子好好上工吧。工作哪兒是這么好找的,五隊的王家小子高中畢業兩年了,也沒有安排呢。”
在他看來,城里人安排工作都要擠破頭了,哪里還輪得著他們這些泥腿子啊。
溫佩蘭搖頭,“我要是有這個能力還用得著問大哥么,這不是老大老二年歲到了,該找婆家了,有人跟我說工人家里條件好,我就來找您打聽打聽。”
事以密成,沒成事之前她肯定不可能說出自己的打算。
正好家里有待嫁的閨女,可以用這個做借口。
這話一出,楚秦更是覺得溫佩蘭做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