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家老三被孫家兄弟打斷腿,他怎么把這事兒給忘死了。
孫書記狠狠地拍了下大腿面,疼得他滿地轉圈圈。
他跟會計對視一眼,幾乎一下就明白溫佩蘭的用意了。
人家哪兒是為了他們著想啊,人家是想要下邊兒的賠償能順利進行。
大河生產隊給孫家墊付了一次錢,就有下一次,這口子已經讓溫佩蘭給撕開了。
這么一想,孫書記頭都大了。
憋著一口氣轉來轉去的出不來,一斜眼看見一旁臉皺得跟苦瓜一樣的孫超越,孫書記的氣更是不打一處來。
三步做兩步他幾乎是飛到孫超越身前,掏出鐵拳快準狠地給了他兩下子。
真他爹的不爭氣啊,小叔當年怎么就沒把他掐死呢。
孫超越被錘得站不穩,還是兒子托住他的后背,他才沒有摔倒的。
看著一臉盛怒的堂兄,孫超越也知道自己不知道在什么時候又惹禍了。
他一臉心虛,也不敢喊疼,一邊兒吸溜氣一邊兒問:“堂兄,要不我把家里那幾個臭小子的腿打斷賠給他們。”
溫佩蘭翻了個白眼,你家幾個狗腿子值幾個子兒。
孫書記更是恨不得吃了這個腦子有坑的東西,忿聲罵他:“你敢!你敢打斷他們的腿試試看,看我怎么收拾你。”
這幾個臭小子的腿還有用,打斷了在家養著誰還錢!
哼,一個都別想跑。
氣也氣了,事兒還是要辦,孫書記扯了扯發黃的襯衫短袖,問溫佩蘭:“事實是他們做的,那肯定要管,三嫂你說說你怎么想的。”
今天這事兒他算是明白了,小河生產隊這一幫子人,溫佩蘭說了算,他干脆直接跟她談。
一旁的孫超越怕老楚家的人獅子大開口,趕緊道:“堂兄,這事兒楚家老三也有錯,他一個不當家的小子,跑到我們家來要錢,他算哪根蔥啊。”
當時沒把他打死,都是他們孫家人仁慈。
他還覺得自己說得挺對,諂媚地朝堂兄笑了笑。
孫書記無語地閉上眼,睜開眼憤怒地朝一邊兒的村干部吼道:“就不能來個人把他的嘴堵上!”
本來可以歸咎為年輕人呈口舌之快一時沖動打起來,失手打斷了楚老三的腿。
孫超越一說這話,就說明他這個大人就看著他們打起來,眼睜睜看著打斷了人家的腿。
這性質能一樣嗎?
記分員和治保主任趕緊捂住孫超越的嘴,把人拽到大隊部的屋里去。
溫佩蘭沒有理會大河生產隊的內部官司,只當沒聽見孫超越說的話。
“孫書記,這事兒原本我們準備去公社找領導主持公道的,但是小河生產大隊和大河生產大隊是兄弟生產隊,以咱們兩隊之間的關系,我覺得還是有必要先跟你知會一聲的。”
楚秦:“……”
兄弟生產隊,他怎么不知道。
孫書記眼尾抽了抽,笑著點頭,“對對,這事兒咱們商量著就辦了,沒必要驚動領導。”
聽溫佩蘭的意思,她居然要告到公社去。
真要是鬧到公社去,孫超越爺兒幾個肯定要去勞改農場勞動改造幾個月。
他們大河生產隊出了這么一檔子事兒,臉也就丟光了,以后去公社開會,他們生產隊的人少不得矮別人一個腦袋。
所以千萬不能讓溫佩蘭鬧到公社去。
溫佩蘭笑容依舊,從容不迫,“既然咱們意見一致,那私下協商也是可以的,我們也不多要,孫家賠償我兒子五十塊錢,這事兒就算了結了。”
五十!
孫書記聽見這個數眼前一黑,楚家老三的腿難不成是金子做的?
隨行的楚家人也瞪大眼睛看著溫佩蘭,不知道她是怎么敢開口要這么多的。
真把孫家人當冤大頭不成?
楚秦和楚魏對視一眼,心里更沒譜了,這三弟妹到底還是瘋了?
“三嫂,這是不是有點兒忒過分了。”孫書記咽了口唾沫。
打架賠償這事兒,公社里前年有一起,最后傷人的那家賠了十五塊錢的營養費,這事兒也就算過去了。
那家腦袋都打破見血了,才賠了十五,楚修遠的腿還能有人家嚴重?
孫書記一開始打算的就是最高十五塊錢的賠償,最少就是賠些黃豆紅棗這樣的營養品。
五十塊錢是絕對不可能的。
面對孫書記的指責,溫佩蘭伸出食指搖了搖,“孫書記,我可不是獅子大開口,我要的賠償都是有理有據的。”
孫書記冷哼一聲,這不是獅子大開口是什么,小貓敢這么要東西嗎?
“溫同志,你要是說不出個一二三來,我們大河生產隊也不是任人欺負的。”
要說之前退親,孫家花了人家的彩禮是孫家人不對,這個事兒大河生產隊就認了。
但是這次,他們都準備給賠償了,但是溫佩蘭如此漫天要價,是不是太過分了。
是真以為他們孫家人好欺負不成。
今天要是讓溫佩蘭如了愿,他這個大隊書記讓給她溫佩蘭做算了。
溫佩蘭也知道自己要五十塊錢的賠償很過分,但是不試試怎么知道不行呢。
她面色誠懇,語氣溫和。
“孫書記先別生氣,我也不是隨便喊了個數就朝你們要錢的,大家不妨聽聽我要這五十塊錢的緣由?”
孫書記不說話,他現在明白了,不能聽溫佩蘭這人說了什么,要看這人做了什么。
從老楚家的人踏進他們大隊部開始,他們一直被溫佩蘭牽著走。
楚秦深吸一口氣,這下孫書記不說話,她要怎么圓場啊,今天他這心真是一上一上又一上,根本沒有容它歇著。
溫佩蘭見他不回答也無所謂,自顧自地說起來。
“把老三的腿打斷,醫藥費要孫家出吧,公社衛生所看不了骨科,我們還得去縣醫院,少說要花十塊錢。”
孫書記雖然沒說話,但是溫佩蘭的話他都仔細的聽著,聽到這個倒是點了點頭。
公社衛生所條件有限,腿斷了是大事兒,確實得去縣醫院,溫佩蘭也不算是說謊。
見孫書記點頭,溫佩蘭眼里的笑意又多了一點兒,繼續說。
“再者還有誤工費,馬上就要收夏糧了,老三一個壯勞力每天至少十個工分不假吧?傷筋動骨一百天,咱們莊稼人就算不這么講究,一個月也是要養的。這一個月的工分就是十五塊錢。”
溫佩蘭一邊兒說一邊兒伸著手算計,看得一旁的楚家人集體低頭不語。
孫書記一僵,這筆錢確實也沒算錯,溫佩蘭給算了一個月的工分還算是厚道,算上兩個月也是應該的。
“其次護理費也是要的,腿斷了老三哪兒都去不了,我們家就得騰出一個人伺候他,伺候他擦身上廁所飯菜要端到嘴邊,你說說我們家哪里弄這么個閑人去啊。”
收夏糧的時候,生產隊學校都放假,孩子們跟在大人后邊兒撿麥穗,整個生產隊就沒有一個閑人。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是溫佩蘭說的確實沒錯。
“這個你要了多少錢?”孫書記心里也有一筆賬,見她沒說這護理費,開口問道。
溫佩蘭伸出五根手指頭,“都說了我們是厚道人家,斷不可能獅子大開口的,雖然我們家騰出一個人伺候他,但他到底是我們老楚家的人,我也不能全讓你們出不是,我們出十塊,你們出五塊。”
孫書記抿唇,收夏糧的時候最少的都要十個工分,溫佩蘭這錢也確實要得厚道。
不對,他怎么又被溫佩蘭牽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