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他暗中囤積所有丹藥,自己何須被林竹這廝反復(fù)敲詐、極盡羞辱,最終還賠上了鎮(zhèn)壓氣運的陷仙、絕仙二劍?
這老君,分明就是對西游功德有所圖謀,甚至是想借此徹底扼住西天的咽喉!
林竹看著如來佛祖那陰沉中帶著憤恨、死死盯著太上老君的眼神,心中簡直樂開了花。
這口又大又圓的黑鍋,都不用他親自甩,如來就主動、并且結(jié)結(jié)實實地給太上老君扣上了!
他自然樂得成全,甚至希望這“背鍋俠”的身份坐得更實一些。
就在這心思各異的對峙時刻,大雷音寺外再次傳來驚天動地的轟鳴!
“轟——!!!”
伴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那由萬年佛金混合無數(shù)珍材打造、刻滿梵文禁制、象征著靈山威嚴的厚重寺門,竟如同紙糊的一般,被一股蠻橫無比的力量從外部硬生生炸開了一個巨大無比的窟窿!木屑紛飛,金光潰散,狂暴的氣浪裹挾著煙塵沖入殿內(nèi),吹得諸佛衣袍獵獵作響。
緊接著,在無數(shù)道驚駭目光的注視下,一頭板角青牛踏著沉重的步伐,鼻孔噴吐著灼熱的白氣,載著它的主人,悍然闖入了這佛門圣地!
端坐于牛背之上的,正是去而復(fù)返,并且明顯是“全副武裝”而來的太上老君!此刻的他,與平日那清靜無為、仙風(fēng)道骨的形象截然不同。
只見他頭頂天地玄黃玲瓏塔垂下的道道玄黃之氣護住周身,左手緊握風(fēng)火蒲扇,右手倒提金剛琢,腰間還掛著紫金紅葫蘆和羊脂玉凈瓶,一張老臉因極致的憤怒而漲得通紅,須發(fā)皆張,周身散發(fā)出的煞氣簡直比魔頭還要濃郁幾分!
林竹見狀,眉頭不禁微微一挑,心中暗忖。
“好家伙!圣人善尸發(fā)起火來也這么暴戾?直接破門而入!
這大雷音寺的地位,可就相當(dāng)于天庭的凌霄寶殿啊!老君這一手,簡直是當(dāng)著三界所有大能的面,把靈山的臉面按在地上摩擦了!
看來那兜率宮被毀、丹藥被劫之事,是真的把他氣得夠嗆,連最基本的表面功夫都懶得做了。”
他眼珠一轉(zhuǎn),計上心頭。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破門而入的太上老君吸引,林竹身形如同游魚般,極其自然且迅速地滑到了太上老君的青牛之旁,然后對著牛背上的老君,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大禮,語氣那叫一個誠懇真摯。
“下官林竹,參見老君!老君法駕親臨,神威蓋世,下官欽佩不已!”
他這姿態(tài)放得極低,全然忘記了自己身為三界執(zhí)法獄神,論及實際權(quán)柄和威懾力,未必就比這位清閑的兜率宮之主低多少,更是將所謂的“節(jié)操”和“面子”徹底丟到了九霄云外。
變臉之快,態(tài)度之“謙卑”,讓一旁剛剛還與他打生打死的三千諸佛都看得目瞪口呆,嘴角抽搐。
太上老君雖在盛怒之下,但畢竟是人老成精,并未完全失去理智。
他自然記得林竹這個無法無天的“異數(shù)”的重要性,也記得自己此行的一個重要目的,就是要找林竹問清楚那“破壞兜率宮的嫌疑人”的信息。
見林竹如此“識趣”地靠過來,他強壓怒火,從鼻子里哼了一聲,算是回應(yīng),還算客氣地拱了拱手,沉聲道。
“林獄神有心了。此間之事與你無關(guān),若無事,便速回天庭去吧。”
他這話,本意是想先支開林竹,方便自己與如來算賬,同時也隱隱有不想將林竹徹底卷入,算是還了他提供線索的人情。
然而,這話聽在早已先入為主的如來佛祖耳中,卻成了赤裸裸的“串通”證據(jù)!
演!繼續(xù)演!演得如此虛假!
分明就是你這老倌兒暗中指使林竹前來敲詐我西天兩把兇劍,如今目的達成,便親自現(xiàn)身,假意呵斥讓其離開,實則是要硬保他安全脫身!
好一個太上老君!
好一個道門領(lǐng)袖!
竟然行此卑劣之事,聯(lián)手外人,坑害盟友!
一想到太上老君如此“背叛”,如來佛祖只覺得一股逆血直沖頂門,心中又驚又怒,更是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冰涼之感。
林竹聽到太上老君讓他離開,臉上笑容更盛,心情大好。
他非但沒有離開,反而挺直腰板,義正詞嚴地對太上老君說道。
“老君此言差矣!下官身為三界執(zhí)法獄神,維護三界法紀,鏟奸除惡,乃是分內(nèi)之責(zé)!今日見老君您似乎……嗯,遇到了些許難處,身為同道,自當(dāng)伸出援助之手,豈能坐視不管,獨自離去?
那絕非我林竹的為人!”
他這番話說得是冠冕堂皇,正氣凜然。
然而。
“援助之手”這四個字剛一出口,太上老君卻是眼皮猛地一跳,幾乎是本能地,連人帶牛下意識地就往旁邊挪了半步,與林竹拉開了一點距離。
他可是清清楚楚地記得,就在不久前,這小子就是打著“援助”、“幫忙”的旗號,從自己這里硬生生“摳”走了最后一枚九轉(zhuǎn)大羅金丹!現(xiàn)在聽到這四個字,他都有心理陰影了!
“不必!”
太上老君連忙擺手,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和堅決。
“此事貧道自會處理,不勞獄神費心。你……且在旁邊靜候便可。”
他可不敢再讓林竹“援助”了,誰知道這小子下一秒又會想出什么幺蛾子?
“得令!”
林竹從善如流,臉上堆著笑,優(yōu)哉游哉地退到了太上老君的身后,尋了個既能看清全場,又看似安全的位置站定。
剛一站定,他就立刻抬起頭,沖著對面臉色已經(jīng)黑如鍋底的如來佛祖,毫不避諱地、極其挑釁地豎起了一根筆直的中指!臉上那表情,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不僅如此,他還故意扯著嗓子嚷嚷起來,聲音清晰地傳遍全場。
“哎呀呀,老君您可要為我做主啊!剛才您沒來的時候,這幫禿……這些佛陀,可是兇得很吶!一個個喊打喊殺,非要留下我吃飯,哦不,是要把我形神俱滅呢!嚇得我這小心肝現(xiàn)在還噗通噗通直跳!”
他一邊說,一邊拍著胸口,做出一副后怕的樣子,但眼神里的戲謔卻毫不掩飾。
“我現(xiàn)在可是站在老君您這邊了,有您在,我看誰還敢動我一根汗毛?”
林竹說著,又故意用挑釁的目光掃過三千諸佛,最后定格在如來佛祖身上,語氣變得極其賤兮兮。
“不過嘛……要是有人不服氣,還想來揍我,那我也不介意!最好啊,是佛祖您和老君一起來個混合雙打!讓我好好領(lǐng)教一下二位圣人的高招!所以,我決定——不走了!就在這兒看著!”
他這番火上澆油、唯恐天下不亂的話語,頓時讓本就緊張的氣氛更加險惡!
如來佛祖惡狠狠地盯著躲在太上老君身后,還在那里擠眉弄眼的林竹,一口佛牙幾乎要咬碎。
但他深知,此刻最大的威脅,并非這個上躥下跳的螻蟻,而是面前這位全副武裝、殺氣騰騰的太上老君!
他強行將目光從林竹身上移開,轉(zhuǎn)而看向太上老君,那原本因為暴怒而散發(fā)出的滔天氣焰,在面對這位同級別的存在時,不得不收斂了幾分,聲音也下意識地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妥協(xié)與質(zhì)問。
“太上老君!”
如來佛祖沉聲開口,試圖穩(wěn)住局面。
“你乃玄門高人,道德清修之士!今日為何如此不顧身份,強闖我靈山圣地,毀我大雷音寺門,更是殺氣騰騰,意欲何為?此地乃是佛門清凈之地,豈容你如此放肆?!”
他這話,已然帶上了幾分色厲內(nèi)荏的味道,試圖用“規(guī)矩”和“體面”來約束對方。
一旁的林竹聽了,忍不住低聲嘀咕。
“咦?
這老如來怎么突然慫了?剛才對我喊打喊殺的那股狠勁兒呢?我還指望你們倆趕緊打起來,我好見識一下圣人級混戰(zhàn)的場面呢……”
他轉(zhuǎn)念一想,便明白了其中關(guān)鍵。到了如來和太上老君這個層次,都是活了無數(shù)年的“老狐貍”,若非觸及根本利益,絕不會輕易撕破臉皮死斗。
而且,當(dāng)年“老子化胡”的那段淵源,雙方雖然各有算計,但也算有一份香火情分在。
如來佛祖對這位名義上的“前輩”,心中自然是存有幾分忌憚的,不愿,也不敢真的徹底撕破臉。
太上老君此刻卻沒心思跟如來拐彎抹角,他今日打上門來,就是要一個交代!
聽到如來那帶著質(zhì)問的話語,太上老君怒極反笑,手中拂塵猛地指向如來佛祖,聲音陰冷得如同九幽寒冰,直接開門見山。
“多寶!休要在貧道面前裝模作樣!貧道今日前來,只問你一事!”
他眼中怒火燃燒,一字一頓地厲聲喝道。
“我那兜率宮被毀,珍藏丹藥被劫掠一空,座下童子慘遭屠戮……是不是你西天暗中指使所為?!給貧道從實招來!”
這一聲質(zhì)問,如同驚雷,再次炸響在諸佛耳邊!
林竹見太上老君如此直接,心中暗叫一聲“漂亮”!
他就喜歡這種單刀直入的節(jié)奏。不過看這架勢,似乎暫時不需要他再煽風(fēng)點火了?
他本想著,如果雙方吵得不夠激烈,他再添把柴,但現(xiàn)在看來,火候已經(jīng)很足了。
他甚至開始琢磨,是不是可以趁機開溜了?
然而,還沒等林竹付諸行動,對面的如來佛祖已經(jīng)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發(fā)出一聲雷霆般的大喝,聲音中充滿了被冤枉的憤怒。
“荒謬!絕無此事!太上老君,你休要血口噴人!我西天行事,向來光明磊落,豈會行此雞鳴狗盜、毀人道場之事?!你兜率宮被劫,與我靈山何干?!”
見如來佛祖否認得如此干脆,太上老君眼中寒光更盛,他冷冷地瞥了一眼一旁看似事不關(guān)己的林竹,隨即又看向如來,陰惻惻地說道。
“哦?不承認?無妨……”
林竹一聽,心中一動,知道好戲還在后頭,立刻打消了溜走的念頭。
只見太上老君語氣森然,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貧道自有辦法……查證!”
聽到這話,林竹立刻收起了所有小心思,臉上露出一副“我最乖巧”的表情,迅速尋了塊還算完整的蒲團,端端正正地坐了下來,雙手放在膝蓋上,擺出一副洗耳恭聽、靜待好戲開場的模樣。
整個大雷音寺,氣氛再次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太上老君身上,想知道他所謂的“查證”,究竟是何等手段。
而如來佛祖的臉色,也變得更加難看,心中那股不祥的預(yù)感,越來越強烈。
三千諸佛與端坐中央的如來佛祖,在最初的震驚與憤怒之后,反而陷入了一種詭異的短暫沉默。
每一位佛陀、菩薩都眼觀鼻,鼻觀心,竭力收斂著自身的一切氣息與情緒波動,不敢有絲毫異樣流露。圣人善尸當(dāng)面,哪怕只是善尸,其威能也絕非他們可以揣度,誰也不敢在這個時候掉以輕心,露出半點破綻。
如來佛祖深吸一口氣,那如同黃金鑄就的巨大胸膛微微起伏,似乎是在平復(fù)內(nèi)心翻騰的怒火與某種更深層次的情緒。
當(dāng)他再次開口時,聲音竟然帶上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與……委屈?
“老君!”
如來佛祖的聲音回蕩在寂靜的大殿中,帶著一種極為篤定,甚至有些痛心疾首的意味。
“您……您怎能如此懷疑于我?當(dāng)年若無您點化指引,度我入西方,何來今日世尊如來?此等伯樂知遇之恩,多寶……不,如來一直銘記于心,常懷感恩,片刻不敢或忘!”
他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仿佛字字發(fā)自肺腑,那雙蘊含無盡智慧的佛眸之中,甚至隱隱有金色的佛淚在醞釀。
“我如來,承蒙老師看重,執(zhí)掌靈山,統(tǒng)御佛門,行事向來以佛法為基,以慈悲為念!豈會,又如何能做出那等毀人道場、劫人丹藥、屠戮無辜童子的卑鄙齷齪之事?!
這不僅是污蔑我如來,更是污蔑我整個佛門清譽!”
他越說越是激動,巨大的金身微微前傾,攤開雙手,做出一個完全不設(shè)防的姿態(tài),語氣懇切至極。
“老君若是不信,盡管施展手段查探!我靈山上下,包括我如來在內(nèi),皆可接受老君查驗!只求還我西天一個清白,莫要讓那真正的兇徒逍遙法外,更莫要因小人挑撥,壞了你我兩家的和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