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見它依舊是一副稚嫩模樣,九個小小的腦袋好奇地東張西望,林竹心中微微一動。
他想起了剛剛煉制出的丹藥中,正好有兩枚似乎對九鳳有用。
一枚是【月華丹】,蘊含著太陰月華之精,最能促進靈獸神禽的身體發育與血脈蛻變;另一枚則是【固神丹】,能夠穩固并提升元神修為,甚至開啟靈智。
林竹掏出這兩枚流光溢彩、藥香撲鼻的丹藥,在九鳳面前晃了晃,故意逗弄它。
“小家伙,想不想要啊?”
那九鳳雛鳥雖然靈智未開,但本能地對這兩枚丹藥散發出的氣息產生了極強的渴望。
它那九雙小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撲棱著稚嫩的翅膀,急切地想要靠近。同時,一道斷斷續續、如同幼兒學語般的靈魂傳音,直接烙印在了林竹的腦海之中。
“要……要……給我……好……好吃……”
這靈魂傳音來得突然,林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色微變,下意識地就想用手去捂住九鳳的嘴巴,低喝道。
“噓!小聲點!別瞎傳音!當心引來廣殿正法大道的注視,降下天譴!”
他這純屬是習慣性的謹慎,畢竟他干的很多事都游走在天條邊緣。
然而,靈魂傳音無形無質,直接作用于意識,豈是物理手段能阻擋的?
他捂住鳥嘴的行為毫無意義,腦海中依舊不斷地回蕩著九鳳那充滿渴望的、稚嫩的訴求。
“要……想要……給我嘛……”
“好香……好想吃……”
“給……給我……”
這聲音如同魔音灌耳,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純粹渴望。
林竹被吵得腦仁疼,更重要的是,他真有點怕這不知輕重的靈魂傳音波動,萬一真的引動了冥冥中的某些規則,降下點什么東西,那他可就虧大了。
“行了行了!別吵了!給你!給你還不行嗎?!”
林竹被吵得沒辦法,兼之那點對“天譴”的莫名畏懼,他終于妥協,沒好氣地將手中的【月華丹】和【固神丹】遞到了九鳳嘴邊。
九鳳歡快地發出一陣細微的清鳴,九個腦袋爭先恐后地湊上前,迅速將兩枚丹藥啄食了下去。
丹藥入腹,異變陡生!
只見九鳳那巴掌大小的身軀之上,猛然爆發出耀眼奪目的赤紅色光華!一股強橫的氣息如同沉睡的火山驟然噴發,節節攀升,瞬間沖破了它原有的修為桎梏,并且還在持續暴漲!
然而,這氣息的變化還在其次,最讓林竹心驚肉跳的,是九鳳那九雙眼睛!
原本那九雙眼睛是清澈、懵懂、充滿稚氣的。
但就在丹藥力量化開的瞬間,那九雙眼睛驟然變得深邃、威嚴、古老!仿佛有九輪赤色的大日在其瞳孔深處燃燒,一股源自遠古洪荒的、高貴而霸道的威壓,如同潮水般向四周彌漫開來!
林竹仿佛在這一刻,不是面對一只初生的雛鳥,而是直面那位在上古洪荒時代,縱橫三界,連天帝都要忌憚三分的絕世大巫——九鳳!
那股烙印在血脈靈魂深處的高貴、野性與不容置疑的霸道,讓林竹瞬間汗毛倒豎,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你……你是誰?!”
林竹幾乎是本能地暴退數丈,反手間黑紅色光芒閃爍,那桿煞氣沖霄的弒神槍已然緊握在手,槍尖直指地上那被赤紅光華籠罩的小小身影,他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驚悸,厲聲質問。
“你絕非普通九鳳雛鳥!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他死死地盯著九鳳,全身肌肉緊繃,法力暗涌,做好了隨時出手的準備。
眼前這小東西散發出的氣息,實在太可怕了,哪怕只有一瞬間,也讓他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
然而,就在林竹嚴陣以待,準備應對可能出現的遠古大巫復蘇的戲碼時,九鳳身上那磅礴浩瀚、令人窒息的氣勢,卻如同它出現時一樣突兀,轉瞬間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得無影無蹤。
赤紅色的光華漸漸內斂,重新露出里面那只巴掌大的九頭雛鳥。
它歪著九個腦袋,九雙眼睛重新恢復了之前那種清澈、懵懂,甚至還帶著一絲剛剛睡醒般的迷茫,疑惑地看著如臨大敵、手持兇槍的林竹,似乎很不理解他為什么突然這么緊張。
林竹。
“……”
他握著弒神槍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警惕與驚疑尚未褪去,顯得十分滑稽。
他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向前挪了一小步,語氣依舊帶著緊繃,言語甚至因為緊張而有些混亂。
“你……你剛才……怎么回事?那氣息……感覺怎么樣?有沒有想起什么?比如……上古……巫族……戰場……或者……你自己到底是誰?”
九鳳雛鳥聽著他語無倫次的問話,九個腦袋同步地歪了歪,似乎努力在理解。
突然,中間那個腦袋眨了眨眼睛,用一種清晰了許多,卻依舊帶著稚氣的、軟糯的聲音,開口叫道。
“媽媽!”
“???”
林竹如遭雷擊,整個人石化在原地。
還沒等他從這個驚天動地的稱呼中回過神來,九鳳另外幾個腦袋也七嘴八舌地開口了,聲音里充滿了純粹的關心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寵溺?
“媽媽,你怎么了?”
“媽媽,你的病還沒好嗎?”
“媽媽,我餓了,要吃飯飯!”
“媽媽,過來呀,別站那么遠!”
就在林竹被那聲“媽媽”雷得外焦里嫩,呆立當場之時,那小小的九鳳雛鳥卻仿佛認定了他,撲棱著翅膀,搖搖晃晃地飛了過來,親昵地用九個毛茸茸的小腦袋蹭著林竹的手背、臉頰,發出“啾啾”的細微鳴叫,表達著毫無保留的親近與依賴。
林竹渾身一個激靈,仿佛被什么不干凈的東西碰到了一般,猛地一甩手,將九鳳從自己身上抖落,臉上寫滿了嫌棄與不適應。
“去去去!一邊去!誰是你媽媽!男女……不,公母都不分了嗎?!”
被抖落的九鳳在空中靈巧地翻了個身,輕盈落地,九雙眼睛里瞬間蓄滿了“委屈”的霧氣,它歪著腦袋,其中一個又用那軟糯的聲音帶著哭腔撒嬌道。
“媽媽……抱抱……要抱抱……”
林竹看著這九個腦袋同步露出可憐兮兮表情的小東西,一陣頭大。
他揉了揉眉心,試圖糾正這個嚴重的稱呼錯誤和認知偏差。
他板起臉,指著九鳳身上那層天然的、流光溢彩的赤紅色絨毛,用一種嚴肅的口吻命令道。
“首先,穿好你的‘衣服’!其次,不準叫媽媽!要叫……叫爸爸!聽到沒有?叫爸爸!”
九鳳雛鳥顯然無法理解“衣服”和“爸爸”的具體含義,但它能感受到林竹語氣中的“要求”。
它九個腦袋互相看了看,似乎在進行某種內部交流,然后齊齊轉向林竹,雖然眼神依舊懵懂,卻異常乖巧地,用那稚嫩的聲音同步喊道。
“爸爸!”
聲音清脆整齊,雖然含義讓林竹依舊覺得別扭,但總算比“媽媽”順耳了一點。
他勉強接受了這個設定,開始仔細審視起眼前的九鳳。
這一審視,頓時讓他倒吸一口涼氣!
方才光顧著震驚于那突如其來的遠古威壓和亂七八糟的稱呼,此刻靜心感知,他才駭然發現,在服用了【月華丹】和【固神丹】之后,這九鳳雛鳥的修為,竟然如同坐火箭般飆升,已然達到了大羅金仙圓滿的境界!距離半步準圣,也僅有一步之遙!
這修煉速度,簡直是駭人聽聞!要知道,尋常神獸仙禽,從出生到大羅境界,哪個不是需要耗費數萬年乃至更久的苦修?
而這九鳳,僅僅憑借兩枚丹藥,就在這短短時間內達成了!
強壓下心中的震驚,林竹手腕一翻,取出了一個造型古樸、隱隱有狼影浮現的暗金色手鐲。
這是他之前煉器時的作品之一,名為“殺破狼”,能增幅佩戴者的殺氣與攻擊力,更具有一定的防護和隱匿氣息的效果。
他將其小心地戴在了九鳳其中一個細小的腳踝上,手鐲自動調節到合適的大小。
看著佩戴上手鐲后,氣息更添幾分凌厲的九鳳,林竹心中暗自推測。
以其遠古大巫的頂級跟腳血脈,加上如今大羅金仙圓滿的修為,再輔以這殺破狼手鐲……恐怕在大羅金仙境界之內,已然是縱橫無敵的存在!甚至,面對一些初入半步準圣的強者,也未必沒有抗衡之力!
這簡直是個意外獲得的超級打手……哦不,是“女兒”。
想起剛才那令他心悸的遠古威壓,林竹還是有些不放心,他蹲下身,盡量讓自己的語氣平和一些,詢問道。
“小家伙,你剛才……就是吃完丹藥后,身上突然冒出來的那股很厲害、很古老的氣勢,是怎么回事?你還記得嗎?”
九鳳雛鳥聞言,九個腦袋同步地低下去,看了看自己身上蓬松的絨毛,然后它身上赤光微微一閃,那層柔軟的雛鳥絨毛瞬間收斂,露出了下面更加致密、閃爍著金屬光澤的赤紅色羽鱗,讓它看起來少了幾分可愛,多了幾分神駿。
它抬起頭,九雙眼睛依舊清澈,茫然地搖了搖頭,用靈魂傳音混合著稚嫩的聲音回答。
“不知道呀……就是……暖暖的……然后……爸爸就怕了……”
林竹被它這直白的話噎了一下,心中頗為不滿這個敷衍的回答,但看九鳳那完全不似作偽的懵懂眼神,也明白恐怕問不出什么所以然來。
他嘆了口氣,心想這小家伙看來是真不通人禮,心智與它的實力嚴重不匹配,日后還得好好教導才行,免得闖出什么禍事,或者……被人騙了。
考慮到接下來還要繼續“督促”孤揚干活,林竹擔心九鳳這突然爆發的實力和可能不受控制的氣息會嚇到那位已經夠慘的“好朋友”,他想了想,還是決定先將九鳳收起來。
“好了,你先回來吧,外面危險。”
林竹對著九鳳說道。
九鳳雖然有些不舍,但還是乖巧地點了點頭,化作一道紅光,重新沒入林竹懷中。
安置好九鳳,林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塵,抬頭看了看天色,又掐指算了算孤揚離開的時間和可能的工作進度,覺得時機差不多了,是時候再次出發,去進行新一輪的“關心”與“收割”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屬于資本家的微笑,身形一閃,便消失在原地。
……
黃昏時分,如血般的殘陽余暉勉強穿透北俱蘆洲常年不散的陰郁云層,吝嗇地灑在一片枯藤纏繞、老樹虬結的荒僻山谷之中。
孤揚,這位曾經意氣風發、野心勃勃的半步準圣魔狼,此刻正毫無形象地癱坐在一塊冰冷的巨石下。
他渾身浴血,新傷疊著舊傷,魔氣黯淡得幾乎感應不到,氣息萎靡到了極點。
原本銳利的鳳目此刻空洞無神,只是呆呆地望著遠處那輪即將沉沒的殘陽,滿心都是對這段日夜苦熬、如同噩夢般日子的深深厭倦,以及對南海那處雖然陰冷但至少安寧的魔氣洞穴的無比思念。
他堂堂鳳目水狼,身負遠古血脈,半步準圣修為,本應運籌帷幄,掌控人心,如同暗夜帝王般攪動風云,靜待主人出世,共創霸業。
可如今呢?卻淪落得像個最下等的礦工,不,比礦工還不如!礦工至少還有休息的時候,他呢?
他試圖反思,究竟是哪個環節出了差錯,才讓自己落得如此田地?是因為遇到了林竹?
還是因為自己不夠努力?
可每當他想深入思考時,大腦就仿佛生銹的齒輪,運轉得異常遲緩、艱澀,滿腦子只剩下“阿巴阿巴”般的混沌與空白,難以形成有效的思緒。
這自然是那枚【善惡五毒散】的降智后遺癥仍在持續發揮著“良好”效果。
身體的極度疲憊、精神上的反復折磨與摧殘,以及腦力的嚴重“透支”與“降級”,讓他苦不堪言,他現在什么都不想,只想回家,回到那個沒有林竹、沒有無窮無盡“福報”的“家”。
就在他沉浸在對“家”的無限渴望中時,一個如同魔鬼低語般熟悉的聲音,在他身后不遠處悠然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