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路邊那些或花癡、或貪婪、或恐懼、或議論紛紛的神仙,林竹自始至終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他們的反應,他們的議論,于他而言,不過是清風拂過山崗,毫無意義。
他心中只有一股不斷積聚、亟待宣泄的怒意!天牢被劫,下屬被打,這是對他權威最直接的挑戰!
他秉持著“忍一時越想越氣,退一步越想越虧”的信念,絕不接受這份委屈!
他目光堅定,步伐沉穩,托著那象征著力量與資源的丹藥山岳,徑直朝著九層天牢的方向走去。
他要去討回一個公道,一個屬于三界執法者的、不容侵犯的公道!
林竹托著那如同小山般的丹藥缸桶,面色冷峻,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低氣壓,大步流星地走在仙路上。
沿途的神仙們看到他這副怒氣沖沖、煞氣隱隱的模樣,再聯想到剛剛傳開的九層天牢被劫獄的消息,哪里還不明白這位爺此刻的心情?
一些自詡“明哲保身”或“顧全大局”的神仙,不由得紛紛搖頭,低聲議論,話語中充滿了不看好與勸誡。
“唉,林獄神此番,怕是怒極攻心,失了方寸啊……”
“地藏王菩薩是何等存在?
那可是連冥河老祖都奈何不得,據說實力猶在如來佛祖之上的準圣大能!其勢力盤踞幽冥無數歲月,根深蒂固,豈是區區一個大羅金仙能夠撼動的?”
“蚍蜉撼樹,不自量力??!縱然林獄神戰力逆天,可境界的差距,終究是難以逾越的天塹。”
“是啊,三界安寧來之不易,當以和為貴。何必為了一時意氣,去招惹那等恐怖存在?不如暫且忍耐,從長計議……”
“獄神大人,聽小仙一句勸,放棄報仇吧!地藏王菩薩,真的惹不起??!”
這些或“好心”或“現實”的勸慰之言,如同蚊蚋般傳入林竹耳中,他卻恍若未聞,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目光堅定地望向前方那巍峨聳立、散發著森嚴氣息的九層天牢。忍耐?從長計議?在他的字典里,面對如此赤裸裸的挑釁,唯有以牙還牙,以血還血!
……
九層天牢之前,一片肅殺。
以畢方、太古天鷹、離淵金龜等大妖王為首,眾多三界執法者已然排成了整齊的方陣,嚴陣以待。
他們個個面色凝重,眼神中燃燒著壓抑的怒火與深深的屈辱。
天牢被劫!重犯逃脫!下屬被打傷!
這對他們而言,是前所未有的奇恥大辱!
自從獄神大人執掌天牢,整頓三界法紀以來,何曾發生過如此惡劣的事件?
這不僅是打了天庭的臉,更是狠狠扇了他們所有三界執法者的耳光!讓他們覺得在獄神大人面前都抬不起頭來!
盡管他們心中也清楚,此事背后定然隱藏著極大的蹊蹺,連玉帝似乎都態度曖昧,但那又如何?恥辱就是恥辱!
當看到獄神大人那雖然平靜,卻蘊含著滔天怒意與不屈意志的身影出現時,他們心中所有的疑慮和畏懼,都被一股同仇敵愾的熱血所取代!
此仇不報,非君子!管他是地藏王還是天藏王,敢犯天條,傷同僚,就必須付出代價!
不知不覺間,這群由林竹一手帶出來的執法者,已然深深染上了他那從不屈服、睚眥必報的傲骨!
方陣之中,氣氛凝重而激憤。
有人低著頭,緊握雙拳,擔心著即將到來的責罵,更痛恨自己的無能。
有人狠狠捶打著自己的胸口,自責修為不夠強大,未能守住天牢。
有人眼神灼熱,緊緊盯著遠處,期待著那位總能創造奇跡的老大,會帶領他們做出怎樣石破天驚的事情。
更有人低聲嘶吼。
“老大若要戰,我必第一個沖上去!管他什么菩薩羅漢,敢惹我們,就干他娘的!”
就在這無比壓抑又充滿決絕的氣氛中,那道熟悉的白色身影,終于出現在了眾人的視線盡頭,正一步步朝著天牢走來。
所有執法者,無論之前是何神態,此刻都不約而同地猛地挺直了腰板,如同出鞘的利劍!
眼神中的猶豫、羞愧、不安瞬間被堅定與決然所取代,齊刷刷地望向那道身影,準備迎接他們的主宰,他們的領袖——林竹!
……
林竹走到九層天牢前那寬闊的廣場上,心念一動,那龐大的丹藥缸桶便被他收入儲物空間。
他負手而立,神色冷峻如萬載寒冰,先前在凌霄寶殿刻意收斂的暴戾與狂傲氣息,此刻再無保留,如同實質般彌漫開來,壓得周圍空間都仿佛凝滯了。
所有執法者都屏住了呼吸,垂首站立,空氣中彌漫著劫獄之辱帶來的壓抑與濃得化不開的愧疚。
他們預感,一場足以震動三界的大事,即將由眼前這位白衣仙君拉開序幕。
林竹淡漠的目光掃過全場,每一個被他目光觸及的執法者,都感到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頭顱垂得更低。
“天牢被劫,檀陀地藏逃脫?!?/p>
林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執法者耳中,如同冰珠落玉盤,不帶絲毫感情。
“誰,來告訴本座,怎么回事?”
為首的畢方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單膝跪地,聲音帶著無比的羞愧與沉痛。
“回稟主人!是屬下等無能!看守不力,致使重犯在他人接應下逃脫,損了天牢威嚴,更丟了主人您的臉面!屬下……萬死難辭其咎!”
“屬下等無能!請老大責罰!”
身后,所有執法者齊刷刷跪下,聲音震天,充滿了自責。
然而,林竹并未如他們預想的那般雷霆震怒。
他沉默了片刻,方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淡漠,卻似乎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寬慰?
“丟了面子,固然難堪?!?/p>
林竹的目光掃過眾人。
“但至少,爾等性命無虞。
面子丟了,可以再掙回來。人若沒了,就什么都沒了?!?/p>
這簡單的一句話,卻如同暖流瞬間涌入了眾多執法者心中!
他們原本以為會迎來狂風暴雨般的斥責,甚至嚴酷的懲罰,卻沒想到老大首先關心的,竟是他們的安危!
一股難以言喻的感動在眾人心中蔓延。能追隨這樣一位雖然手段酷烈,卻真心體恤下屬的老大,是他們此生最大的幸運!
但緊接著,林竹話鋒陡然一轉,語氣變得無比銳利與森寒,如同出鞘的絕世兇兵!
“但是!”
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沖天的煞氣。
“我天牢立世,靠的便是鐵律與威嚴!豈容他人隨意踐踏?!”
他目光如電,掃視全場,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古人云。
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然,于我三界執法者而言,敢犯我天牢者——”
林竹的聲音如同九天驚雷,轟然炸響。
“雖遠必誅?。。 ?/p>
“那寶藏天女,敢闖我天牢,劫我重犯,傷我同僚!此仇不報,非君子!本座在此立誓,定要讓她,讓那地藏王菩薩勢力,血債血償!要讓三界眾生都知道,犯我天牢者,必將付出永生難忘的代價!”
當林竹斬釘截鐵地說出“雖遠必誅”以及要出征幽冥,向地藏王菩薩尋仇時,整個執法者方陣先是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執法者都愣住了,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直接去找地藏王菩薩的麻煩?
那可是連天庭都忌憚無比,連兇悍的阿修羅族都被壓制得抬不起頭的幽冥巨擘?。∑鋸姍M與殺戮值,甚至在某些方面比西方教還要令人膽寒!
他們可是清楚地記得,多年前曾有一位天庭的大羅金仙,因私怨潛入其勢力范圍尋仇,結果直接被雷霆手段滅殺,連魂魄都沒能逃出來,徹底魂飛魄散!
而天庭事后,也只是不痛不癢地重申了一下“地府之外不得涉足”的規矩,并未敢有過多追究。
去找這樣一位存在的麻煩?
這簡直是……太瘋狂了!
然而,這死寂僅僅持續了不到一息的時間!
隨即,如同被點燃的火藥桶,整個方陣瞬間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熱烈反應!
“吼?。?!”
“雖遠必誅!!”
“報仇!報仇!報仇!!”
“干他娘的地藏王!敢劫我們的獄!弄死他們!”
“老大威武!誓死追隨老大!”
所有的執法者,無論是大羅金仙還是金仙,此刻都如同瘋魔了一般,雙眼赤紅,激動得渾身顫抖,摩拳擦掌,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狂熱斗志!
恐懼?擔憂?在那滔天的屈辱和老大那不容置疑的決絕面前,早已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在他們眼中,此刻只有一個念頭。
跟著老大,殺向幽冥,把那該死的檀陀地藏和寶藏天女揪出來,把地藏王菩薩的臉面踩在腳下!
讓三界都知道,三界執法者的威嚴,不容侵犯!
因此,放在以往,三界執法者們雖然悍勇,但對于地藏王菩薩這等矗立在幽冥之巔、連天庭和阿修羅族都奈何不得的巨擘,內心深處是存有極大敬畏,甚至可說是畏懼的。
與之為敵?
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然而此刻,聽聞林竹竟要帶著他們,直接去向地藏王菩薩的勢力尋仇。
這些執法者們非但沒有絲毫退縮,反而一個個如同被激發了血脈深處的兇性,眼中閃爍著嗜血而興奮的光芒,顯露出猙獰面目,仿佛一群被觸怒了逆鱗、亟待擇人而噬的洪荒猛獸!
恥辱需要用鮮血來洗刷!威嚴需要用敵人的哀嚎來重塑!
他們只覺得一股前所未有的熱血直沖腦門,對這場看似瘋狂、卻又令人無比期待的報仇之戰,充滿了病態的渴望!
九層天牢,沉寂太久了,這次,怕是要搞出震驚三界的大動作了!
與執法者們同仇敵愾的狂熱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周圍那些越聚越多的圍觀仙神們的一片嘩然!
驚嘆聲、質疑聲、倒吸冷氣的聲音不絕于耳。
“瘋了!真是瘋了!林獄神竟然真的要去找地藏王菩薩的麻煩?”
“這……這簡直是不知死活?。◎蒡龊炒髽?,可笑不自量!”
“地藏王菩薩的勢力何等強大?
那是連冥河老祖都頭疼的存在!
這些執法者雖然精銳,但去了幽冥,無異于羊入虎口,是死路一條??!”
“別忘了前車之鑒!當年那位大羅金仙,不過是因私情潛入,就被當場格殺,魂飛魄散!天庭最后不也只是劃了個地府活動范圍了事?連大羅金仙都難以全身而退,何況他們?”
“地藏王菩薩在地府之外,擁有三界默許的‘殺人無罪’的處決權!
這是何等恐怖的權柄?林獄神帶著他們去,這不是報仇,這是去送菜?。 ?/p>
議論紛紛中,終于有與林竹相熟,或是真心擔憂天庭損失慘重的仙官忍不住了,焦急地跳了出來,高聲勸道。
“獄神大人!三思?。∏f三思!”
“九層天牢的實力,我等有目共睹,執法者們亦是精銳。
但恕我直言,這與地藏王菩薩經營無數歲月的幽冥勢力相比,仍是遠遠不及??!”
“大人!切莫沖動!此事還需從長計議,稟明陛下,由天庭出面斡旋方為上策!何必以身犯險?”
林竹聞言,猛地轉過頭,冰冷的目光鎖定在那勸誡的仙官身上,語氣帶著一絲壓抑的怒火與不容置疑的傲然。
“哦?依你之見,本座……不如那地藏王菩薩?”
那仙官被林竹的目光看得頭皮發麻,但還是硬著頭皮解釋道。
“獄神大人息怒!非是大人不如他,而是……而是此一時彼一時??!在三界之內,天庭所及之處,大人您自然是說一不二的大佬!
可一旦出了三界管轄范圍,深入幽冥,那里是地藏王菩薩的主場,天道規則都有所不同,大人您的實力難免會受到限制,行事也會多有不便啊!
執法者們干活,在其職權范圍內自然無往不利,這并不丟人……”
“受限?不便?”
林竹仿佛聽到了什么極其可笑的話,他怒極反笑,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被羞辱般的憤慨。
“照你這么說,我林竹,我九層天牢的威嚴,就只能龜縮在這天庭劃定的圈子里?出了這個圈子,就得夾著尾巴做人?別人打了我的左臉,我還得把右臉湊上去?
這樣活著,寒磣!太寒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