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眾主早年定下的規矩,誰都不能逾越。
他此刻能做的,也只能是暗中觀察,在必要時刻,或許可以出手保下林竹的性命,至于其他的三界執法者……那就只能看他們的造化了,必要時,棄車保帥也是無奈之舉。
而西天大雷音寺,如來佛祖端坐蓮臺,面上無悲無喜。對于林竹找地藏王菩薩的麻煩,他心中甚至隱隱有一絲樂見其成。
地藏王菩薩雖屬佛門,但其勢力相對獨立,某些理念也與靈山主流稍有差異。
讓林竹這個“攪屎棍”去折騰一下地藏王,無論結果如何,都能在一定程度上削弱地藏王勢力的獨立性,或者至少讓其無暇他顧。
這對西天趁機在南瞻部洲大力推進水陸大會,選定取經人,無疑是極為有利的。因此,西天方面更是不會插手,反而希望他們折騰得越久越好。
就在這各方勢力心懷鬼胎、默許甚至暗中推動的局面下,林竹跟隨著血海大軍以及自家的三界執法者,終于抵達了地藏王菩薩的領地。
眼前出現的景象,讓所有人都感到一陣莫名的詭異與不適。
這里已經超出了幽冥地府的正常范疇,仿佛是一片獨立于三界之外的奇異空間。
沒有堅實的大地,沒有明確的天穹,放眼望去,是一片如同星空般浩瀚無垠、卻又充滿了無序與混亂的遼闊世界。
巨大的、斷裂的山脈如同懸浮的島嶼般靜靜漂浮;規模宏大的宮殿樓閣殘骸失去了根基,卻并未墜落,就那么孤零零地懸停在虛空之中;甚至還能看到大片干涸的河床、枯萎的森林平原。
它們像是被某種巨大的力量撕扯下來,然后隨意地拋棄在這片空間里,零散分布,緩緩飄零,卻又詭異地沒有墜入下方的幽冥地府。
整個空間給人一種“熵值拉滿”、規則崩壞的錯亂感。
冥河教祖看著這片景象,血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復雜,他冷哼一聲,對身旁的林竹說道。
“看到了嗎?
這里便是當年共工怒觸不周山,導致天傾西北、地陷東南,三界崩裂時留下的殘垣斷壁!是未被完全納入新三界秩序的碎片之地!小子,沒見過吧?
這里可沒有三界天道的完整法則庇護!”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炫耀,仿佛在嘲笑林竹這個“后輩”沒見過世面。
林竹確實沒來過這種地方,但他并未如冥河教祖預期的那般露出驚嘆或茫然,反而是微微蹙起了眉頭,目光銳利地掃過那些漂浮的碎片,尤其是某些看起來像是人工建造的、風格古樸奇特的殘破殿宇,低聲自語道。
“這些東西……看起來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山石啊……”
不過,他此行的首要目的是干架,是報仇,是完成任務,對于探索這些上古秘辛興趣不大。只是將這些疑點暫且記下,便將注意力轉向了冥河教祖所指的方向。
順著冥河教祖血色的指尖望去,在這片無序空間的極深處,可以看到一片格外引人注目的區域。
那是一片籠罩在渾濁、黑暗氣息中的土地,仿佛所有光線和希望都被其吞噬。
土地上隱約可見無數如同行尸走肉般蹣跚移動的黑影,一條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黑色湖泊如同巨蟒般蜿蜒貫穿其中。
而在那片土地的中心,矗立著一座規模宏大、氣勢恢宏,卻又散發著無盡悲苦與沉淪意味的黑暗道場。
“那里,便是地藏那禿驢的老巢!”
冥河教祖聲音低沉,帶著刻骨的恨意。
“他自己稱之為——五濁惡世!”
“五濁惡世?”
林竹聞言,眼中閃過一絲了然。
他雖對西方教典籍談不上精通,但身為三界高層,一些基本經典還是有所涉獵的。
據某些佛經隱晦提及,所謂五濁惡世,乃指劫濁、見濁、煩惱濁、眾生濁、命濁,是佛法難以照耀,極其苦難渾濁之地。
甚至有說法稱,在此惡世之中,無佛出世。
西方教的經典向來真假摻半,充滿了隱喻和夸大,但這“五濁惡世無佛”的說法,結合眼前這片土地的詭異景象,林竹覺得,或許有幾分真實性。
“你竟然知道此地名字?”
冥河教祖有些詫異地瞥了林竹一眼。
“略有耳聞。”
林竹淡淡回應,目光依舊鎖定在那片黑暗土地上。
“看來記載不虛,此地果然符合‘五濁’的描述,濁氣滔天,法則扭曲。”
冥河教祖冷哼一聲。
“哼!知道名字又如何?此地詭異非常,本教祖已萬年未曾親眼見過地藏那廝的真身。
而且,在這五濁惡世范圍內,天地靈氣近乎枯竭,被一種詭異的濁氣所取代,我等修行者在此地,法力消耗極大且難以補充,神通威力亦會大打折扣。
除非能引動其他存在的力量,或者以絕對實力強行撕裂這片空間的規則,否則……難以真正大開殺戒,蕩平他的道場!”
說到最后,冥河教祖的語氣中也帶上了一絲無奈和憋屈。
這或許也是他多年來無法真正奈何地藏王菩薩的原因之一,對方占據的地利優勢實在太明顯。
林竹聽了,卻是撇了撇嘴,吐槽道。
“聽起來可真夠憋屈的,打個架還這么多限制。”
冥河教祖本就心情不爽,聞言更是惱火。
“你當本教祖愿意?若非如此,豈容他地藏在此囂張萬年!”
然而,面對這不利的環境,林竹臉上非但沒有露出擔憂,反而緩緩勾起了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獰笑,他舔了舔有些發干的嘴唇,眼中閃爍著興奮而危險的光芒。
“憋屈?那倒不至于。教祖莫非忘了?本座出門,可沒有空手上門的習慣。”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森然而又帶著一種莫名的期待。
“通常只有兩種結果。要么,別人乖乖把本座想要的東西‘送’上來;要么……就輪到本座,給他們送上一份畢生難忘的‘大寶貝’!”
說著,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儲物空間,那里,一枚由二十多重天劫之力混合九鳳巫火強行壓縮而成、極不穩定的【天雷玄火球】,正安靜地躺著,內部毀滅性的能量微微震顫,仿佛在回應主人的呼喚。
冥河教祖見林竹面對那令人棘手的五濁惡世,非但沒有絲毫退縮,反而露出那種令人心悸的獰笑,心中正自疑惑。
下一刻,他便看到林竹手腕一翻,掌心中多了一枚約莫龍眼大小、通體渾圓、表面隱隱有雷火紋路流轉,乍一看仿佛孩童玩物般的暗紅色彈珠。
那彈珠看似平平無奇,但以冥河教祖準圣巔峰的修為和無數元會的見識,瞬間便感知到其中蘊含著一股極其恐怖、極度壓縮、充滿了毀滅與暴虐氣息的力量!
那力量他并不陌生,赫然是天地間最為純粹、最為霸道的天劫之力!而且絕非單一雷劫,是數十重金仙、太乙金仙雷劫被強行糅合、壓縮、凝練到極致后形成的毀滅性能量集合體!
“這……這是……太乙滅絕神雷?!不,比那更精純,更狂暴!”
冥河教祖瞳孔驟縮,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難以掩飾的驚愕之色,他甚至失聲問道。
“你……你從何處弄來這等寶物?!此等精純凝練的天劫之力,便是上古時期也罕見,需以特殊陣法引動天象,耗費無數年月方能采集一絲,你……”
林竹瞥了他一眼,眼神中帶著一種“鄉下土鱉沒見過世面”的不屑,隨手拋了拋那枚危險至極的“彈珠”,語氣輕松得仿佛在談論今天天氣不錯。
“時代變了,老冥。守著老黃歷過日子可不行。本座自然有本座的門路和方法搞到這些‘小玩意兒’,雖然過程麻煩了點,但勝在……量夠足,管夠。”
他頓了頓,故意用一種語重心長的語氣調侃道。
“所以說啊,教祖,做人……哦不,做神做魔都要懂得變通,要與時俱進。總抱著過去那套打打殺殺、硬碰硬的老路子,很容易吃虧的。你看,像本座這樣,沒事‘撿’點天劫玩玩,關鍵時刻不就派上用場了?”
冥河教祖被林竹這番歪理邪說嗆得差點岔氣,更是聽得滿頭霧水,三觀都受到了劇烈的沖擊。撿天劫玩玩?!
這話要是從別人嘴里說出來,他絕對一巴掌就把對方扇到九幽深處回爐重造!
但看著林竹手中那枚實實在在、散發著令他都感到心悸波動的雷珠,再聯想到之前林竹那“偷天劫”的駭人舉動,他忽然覺得,眼前這小子或許……可能……真的有什么匪夷所思的、批量獲取天劫之力的詭異門道?!
這想法讓他不寒而栗,同時也對林竹的實力和手段有了一個全新的、更加深不可測的認知。
這小子,絕對不能以常理度之!
更重要的是,他意識到,林竹手中這枚凝聚了海量天劫之力的“彈珠”,或許真的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天劫之力,至陽至剛,代表著天道的刑罰與凈化,從某種意義上說,正是這種“五濁惡世”所代表的寂滅、渾濁、扭曲規則的克星!用它來強行轟擊,或許真的能打破這片虛空的沉寂,撕裂那令人憋屈的防御!
就在冥河教祖心念電轉之際,林竹已然不再理會他。手持那枚危險的“彈珠”,林竹臉上帶著肆無忌憚的獰笑,邁開步子,大大咧咧地朝著那片渾濁黑暗的五濁惡世走去。
在距離那詭異邊界尚有數百丈距離時,他停下腳步,氣沉丹田,然后運足了法力,朝著那片死寂的黑暗,發出了一聲石破天驚、充滿了挑釁意味的吶喊。
“里面的禿驢聽著!地藏王!別縮在你那烏龜殼里了!趕緊給本座滾出來!”
他高高舉起手中那枚暗紅色的雷珠,臉上笑容愈發燦爛和……欠揍。
“你林竹爺爺今天心情好,特意來找你——”
“出!來!玩!彈!珠!啦!!!”
聲音如同滾滾雷霆,攜帶著林竹強橫的法力,悍然沖入了五濁惡世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寂靜之中,在其中不斷回蕩、激蕩!
……
五濁惡世內部,地藏王菩薩的勢力其實早已察覺到了外界的異動。
那滔天的血海煞氣,以及凜冽的天庭仙威,想不引起注意都難。
在那片黑暗土地的各處,地藏王菩薩座下的六大使者、以及號稱度盡六道眾生的六百六道地藏分身。
還有無數面目麻木、眼神空洞、已被徹底渡化皈依的修羅和尚,此刻都如同冰冷的石像般。
靜靜地矗立著,無數道或冰冷、或慈悲、或麻木的目光,穿透那層渾濁的黑暗,冷冷地注視著外面那支殺氣騰騰的聯軍。
在這片詭異世界的至高處,那無盡的虛空之中,地藏王菩薩的本尊,身披陳舊卻干凈的袈裟,端坐于一座看似平凡、實則蘊含著無盡愿力的暗色蓮花寶座之上。
即便是冥河教祖親至,即便是林竹攜天庭之勢而來,他依舊如同亙古不變的磐石,面容悲憫而平靜,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抬起一下,仿佛外界的一切紛擾,都無法動搖他分毫。
代替他發聲的,是伏在他蓮座之旁的神獸諦聽。諦聽昂起頭顱,口吐人言,聲音宏大而縹緲,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回應著外界的挑釁。
“獄神閣下,冥河教主。吾主地藏王菩薩,昔日蒙釋迦世尊囑咐,于罪苦六道眾生未得度盡、未來佛彌勒未降生之前,發下宏愿,常住幽冥,教化亡靈,不起刀兵,不興戰事。
此乃無上慈悲,亦是無上法旨。爾等攜兵刃而來,已犯殺戒,還請速速退去,勿要自誤,徒增罪業!”
它的聲音在五濁惡世中回蕩,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寶藏天女也立于一旁,她看著外面那個讓她恨得牙癢癢的白衣身影,想起之前在天庭被其逼迫、不得不穿上那羞恥無比的“舞法天女”服飾的往事,心中怒火翻騰,但表面上卻依舊維持著冷漠,附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