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來,記住你的承諾!貧道勢要見到兜率宮所有失物,一件不少!否則……誓不罷休!”
清光遠去,那壓迫得眾人喘不過氣的圣威也隨之消散。
待到太上老君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天際,如來佛祖才面對著祂離去的方向,微微鞠了一躬,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用那機械化般的聲音恭敬地說道。
“恭送老君?!?/p>
三千諸佛見狀,也不敢有絲毫怠慢,連忙齊聲高呼。
“恭送老君!”
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帶著幾分劫后余生的慶幸與難以言喻的復雜。
待太上老君的氣息徹底消失,如來佛祖緩緩直起身,仿佛剛才那自殘修為、損失千萬功德的根本不是他。
他目光掃過下方神色各異的三千諸佛,聲音恢復了往常的威嚴與平靜,開始有條不紊地安排事宜。
“觀音尊者?!?/p>
“弟子在?!?/p>
觀音菩薩連忙出列,恭敬應道。
“陳玄奘體內沖突已暫時平息,不日即將蘇醒。你且準備一下,待他醒后,便帶他下界,重啟西行之路。務必確保其安全,不得再有閃失。”
“謹遵佛祖法旨。”
“五方揭諦?!?/p>
如來佛祖的目光又轉向另外五位身影有些惶恐的揭諦。
“小……小神在!”
五方揭諦連忙跪伏在地,聲音顫抖。
“爾等之前守護陳玄奘不力,致使水陸大會生變,本應重罰。今予爾等一個戴罪立功之機。”
如來佛祖的聲音不帶絲毫感情。
“你等需暗中守護于陳玄奘左右,隱匿行蹤,非生死關頭不得現身。若再讓他有半分差池,或是讓他……跑了……”
如來佛祖的語氣微微一頓,一股冰冷的殺意瞬間籠罩了五方揭諦。
“定叫你等,魂飛魄散,真靈不存!”
五方揭諦嚇得渾身一顫,連連叩首。
“小神遵命!定當竭盡全力,萬死不辭!”
“嗯?!?/p>
如來佛祖淡淡應了一聲,隨即揮了揮手。
“此事已畢,都散了吧?!?/p>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三千諸佛此刻哪還敢多待?
紛紛如蒙大赦,躬身行禮后,化作道道佛光,迅速離開了這片是非之地,無人愿意在此時觸怒顯然心情極差的佛祖。
轉眼之間,原本莊嚴肅穆、熙熙攘攘的大雷音寺,變得空空蕩蕩,只剩下端坐于九品蓮臺之上的如來佛祖,以及那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的功德余韻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如來佛祖獨自坐在那象征著西天至高權柄的首位之上,久久未動。
他那龐大的金身此刻顯得有些孤寂,原本璀璨的佛光也黯淡了不少。
一股難以言喻的悵然若失之感,彌漫在他的周身。
良久,良久。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了手,撫向自己的胸口——那功德被強行剝離之處,如今空空蕩蕩,只剩下隱隱的、大道根基受損的刺痛。
一滴晶瑩剔透,蘊含著無盡佛力與復雜情緒的淚水,不受控制地從他那淡漠的眼角悄然滑落。
淚水劃過他金色的臉頰,在周身那略顯黯淡的佛光照耀下,如同碎裂的琉璃般,化作點點金色的粉末,最終消散于無形,仿佛從未出現過。
空寂的大殿中,響起一聲悠長而沉重的嘆息,帶著無盡的疲憊與蒼涼。
“唉……”
“何至于此……伯樂……何至于此啊……”
他喃喃低語,聲音中充滿了對太上老君那決絕態度的深深失望,與一種始終無法理解的困惑。
那千萬功德的損失,那大道根基的損傷,似乎都比不上這份被“至親之人”如此逼迫、毫不留情面的痛楚。
林竹心滿意足地回到了天庭,感受著儲物空間中那兩柄新得的陷仙劍與絕仙劍散發出的森然煞氣,心里簡直樂開了花。
這趟靈山之行,雖然驚險,但收獲之豐厚,遠超預期!
與他同路返回的,還有面色陰沉、悶悶不樂的太上老君。
老君雖然拿回了如來“賠償”的那一千萬功德光團,但那團璀璨的金光似乎并未能驅散他眉宇間的郁結之氣。
林竹在一旁看得暗自奇怪,忍不住偷偷打量老君。
這老倌兒怎么回事?一千萬功德?。?/p>
這可不是小數目,就算是圣人,也沒理由不喜歡吧?
那如來雖然可能偷了你的兜率宮,但現在也算是大出血了,不僅承諾找回所有寶物,還自掏腰包賠了一千萬功德,這認錯態度,在資本家……哦不,在神佛界,簡直堪稱仁至義盡、模范典型了好嗎?
怎么還擺著張臭臉?說實話,林竹到現在也不敢百分百確定,兜率宮那事兒就一定是如來親自動的手。
兩人一路無話,直至抵達南天門外,準備分別。
太上老君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那雙深邃的眼眸緊緊盯著林竹,語氣沉重地再次確認。
“林獄神,你……你當真確定,毀我兜率宮,劫我丹藥材料的,就是那多寶……就是如來?”
林竹面不改色,毫不猶豫地點頭,語氣那叫一個篤定。
“當然!老君,不是我確定,是事實就是如此!除了他,還有誰有這動機,有這膽量,又有這能力,能悄無聲息地摸上離恨天,還能精準地找到您老人家的珍藏?
這擺明了就是內部人員,哦不,是知根知底的‘自己人’干的!”
他這番話說得斬釘截鐵,仿佛親眼所見一般。
太上老君眼中寒光一閃,一股冰冷的殺意不經意間流露出來,讓周圍的溫度都下降了幾分,他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道。
“好!很好!不管是誰,膽敢動貧道的兜率宮,貧道必要其……死無全尸,形神俱滅!”
林竹被這股殺意激得打了個寒顫,心中更是疑惑。
不對勁,很不對勁!就算兜率宮被毀,損失慘重,也不至于讓一位圣人善尸如此失態,恨意如此之深吧?
那些丹藥材料雖然珍貴,但對于能煉制九轉金丹的老君來說,并非不可再生之物。
他為何如此在意?難道……丟失的東西里,有什么比丹藥材料本身更重要的?
想到這里,林竹眼珠一轉,臉上堆起熱情的笑容,湊近一步,試探著問道。
“老君,您為何對那兜率宮如此在意?莫非……里面丟了什么了不得的寶貝?要不……您跟下官說說?說不定下官能幫上忙呢!”
他搓了搓手指,暗示意味十足。
“當然,尋人尋物,費時費力,風險也大……若是老君您能贊助個百八十萬功德,作為活動經費,下官定然赴湯蹈火,幫您把失物追回來!”
太上老君聞言,眉頭一皺,本能地就想拒絕林竹這趁火打劫的行為,更不愿深宮秘事被外人知曉。
但他看著林竹那看似不著調,實則精光內蘊的眼睛,想到此子雖然奸猾,但手段詭異,屢創奇跡,或許……真能帶來一線希望?
他沉吟良久,臉上的怒意漸漸被一種極其罕見的認真與嚴肅所取代。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對著林竹,竟是微微拱手,用一種近乎請求的語氣說道。
“林獄神,貧道……確有一事,想請獄神相助?!?/p>
林竹一愣,沒想到老君態度轉變如此之快,如此鄭重。
太上老君繼續道。
“此事關乎重大,貧道不便明言。
但若獄神能助貧道尋回那件……至關重要的東西,貧道愿先付二十萬功德作為定金,事成之后,再奉上三百萬功德,以作酬謝!”
三百萬功德!加上定金就是三百二十萬!
林竹聽得心頭一跳,這手筆不可謂不大!但他面上卻不動聲色,反而皺起了眉頭,摸著下巴,故作沉吟道。
“這個嘛……老君,不是下官推辭。您也知道,那東西若真在如來手中,想要虎口奪食,難度可不是一般的大??!搞不好就得把下官這小身板搭進去……”
太上老君眉頭緊鎖。
“獄神的意思是?”
林竹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毫不掩飾地說道。
“加錢!”
太上老君嘴角抽搐了一下,看著林竹那副“不加錢免談”的無賴樣子,心中一陣憋悶,但想到那件失物的緊要程度,他最終還是咬了咬牙,沉聲道。
“好!事成之后,五百萬功德!連同定金二十萬,一共五百二十萬!
這是貧道能拿出的極限了!”
“成交!”
林竹立刻拍板,臉上笑開了花,生怕對方反悔似的,連忙伸出手。
“老君,您看這定金……”
太上老君黑著臉,極其肉痛地從那剛剛到手、還沒捂熱乎的一千萬功德光團中,分出了約莫五分之一大小的一團,約二十萬功德,遞給了林竹。
林竹美滋滋地接過那團精純浩瀚的功德之光,感受著其中蘊含的磅礴愿力,小心收好,這才對著太上老君拱手笑道。
“老君放心,拿人錢財,與人消災!下官定當竭盡全力,幫您老尋回至寶!”
說罷,他不再停留,轉身化作一道流光,直奔自己的地盤——九層天牢而去,留下太上老君獨自一人站在南天門外,望著他離去的方向,眼神復雜,最終化作一聲悠長的嘆息,身影顯得有幾分落寞與蒼老。
……
林竹剛一回到九層天牢,早已得到消息的哪吒便立刻迎了上來,臉上帶著關切。
“老大,您可算回來了!沒事吧?靈山那邊……”
林竹擺了擺手,臉上帶著意氣風發的笑容。
“沒事!不僅沒事,還賺大了!西天這次,可是虧到姥姥家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徑直走向議事廳,同時下令。
“召集所有金仙修為以上的兄弟,開會!”
很快,九層天牢內,所有達到金仙境界的執法者齊聚一堂。林竹高坐主位,將此次靈山之行的經過,刪繁就簡,繪聲繪色地講述了一遍。
當聽到林竹如何用一枚低級太極丹,反復戲耍西天諸佛,最終逼得如來佛祖不得不交出陷仙、絕仙二劍時,在場眾人無不倒吸涼氣,隨即爆發出震天的喝彩與大笑!
“哈哈哈!老大威武!一枚低級丹藥換兩把誅仙劍!
這買賣,千古未聞??!”
“嘖嘖,西天那幫禿驢,這次臉都丟到混沌海去了!”
“還得是老大!
這手段,這魄力!我等佩服得五體投地!”
而當林竹又說出太上老君隨后打上門去,與如來佛祖徹底鬧掰,甚至當眾斥其舊名“多寶道人”,最后還委托他尋找兜率宮失竊的至寶,并預付了二十萬功德作為定金時,整個議事廳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被這接連的重磅消息震得目瞪口呆!
太上老君親自打上靈山?與如來徹底翻臉?還花了天文數字的功德請老大幫忙尋寶?
這信息量實在太大了!簡直顛覆了他們對三界頂層大佬關系的認知!
“老大……您,您用一枚低級太極丹,就換了兩把……誅仙劍?”
一位金仙執法者咽了口唾沫,難以置信地確認道,他想起之前內部流通的那些低級太極丹,價格低廉得令人發指。
“沒錯!”
林竹得意地點頭,隨即又拿出一枚低級太極丹在手中把玩。
“這就是壟斷的好處啊!掌握了稀缺資源,定價權就在我們手里!當初低價賣給兄弟們,那是福利!對外,尤其是對急需的冤大頭,那價格嘛……自然就得看心情了?!?/p>
他這話引得眾人一陣會心的哄笑,甚至有人摩拳擦掌,興奮地說道。
“老大,要不咱們去找玉帝說道說道?也讓他嘗嘗被壟斷的滋味?”
林竹失笑,搖了搖頭。
“這次情況特殊,下次就得換別的辦法了。玉帝那邊……暫時還是以合作為主。”
他收起笑容,將話題引回正事。
“好了,說回太上老君的委托。此事關乎五百萬功德的后續報酬,非同小可!大家都打起精神來,留意三界各方動向,特別是與西天、兜率宮相關的任何蛛絲馬跡!”
“是!老大!”
眾人齊聲應諾,士氣高昂。
散會后,林竹獨自坐在廳內,摩挲著手中那團溫暖的二十萬功德光團,臉上的興奮之色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