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山君獰笑一聲,五指如同鐵箍般收緊,然后,在魯和尚驚恐的目光和唐三藏嘶啞的“不要”聲中,猛地向外一扯!
“嗤啦——!”
令人毛骨悚然的肌肉撕裂聲、骨骼斷裂聲混雜在一起!魯和尚的左臂,竟被熊山君憑借蠻力,硬生生從肩胛處撕扯了下來!
斷口處血肉模糊,筋絡(luò)血管被暴力扯斷,白森森的骨茬暴露在空氣中,鮮血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噴涌而出,濺了熊山君一身,也灑了旁邊的唐三藏滿頭滿臉,與他臉上未干的前一波血跡混在一起。
“啊——!!!”
魯和尚發(fā)出了非人的慘嚎,身體劇烈地抽搐著,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巨大的痛苦讓他幾乎昏厥過去,那斷臂處血肉淋漓的景象,觸目驚心,當(dāng)真如同被撕扯下來的雞腿一般,只是放大了無數(shù)倍,也血腥殘忍了無數(shù)倍。
“魯大哥——!!!”
唐三藏目眥欲裂,眼睜睜看著情同手足的魯和尚遭受如此酷刑,只覺得腦袋里“嗡”的一聲,仿佛有什么東西徹底斷裂了!悲痛、憤怒、絕望、還有之前被壓制下去的那股魔性,如同巖漿般轟然爆發(fā)!
他體內(nèi)的血液似乎在沸騰,一股陰冷而狂暴的氣息不受控制地涌動起來,雙眼瞬間爬滿了駭人的血絲,隱隱有黑紅色的微光在瞳孔深處閃過。
“住手!你們這群畜生!妖魔!我要殺了你們!殺了你們!!!”
他瘋狂地掙扎,綁縛的繩索深深勒進(jìn)皮肉,他卻渾然不覺,只是沖著妖怪們咆哮,聲音嘶啞如同受傷的野獸。
“救他!誰來救救他!佛祖!菩薩!不管是誰!救我魯大哥!我愿付出一切!一切代價!救他啊——!!!”
這飽含極致悲痛與絕望,甚至隱隱帶著一絲魔性癲狂的求救與誓言,清晰地傳入了上方隱匿的五方揭諦耳中。
然而,他們只是交換了一個平靜無波的眼神。
金頭揭諦淡淡道。
“魔性漸起,亦是劫數(shù)。然魯和尚與隨從之死,早已注定。吾等職責(zé),僅保唐僧不死。其余……皆是圓滿劫難之必要犧牲。”
他們依舊如同雕塑般矗立著,冰冷地俯瞰著下方。看著熊山君將撕下的斷臂隨手扔給旁邊流口水的小妖,看著魯和尚在劇痛和失血中氣息迅速微弱下去,看著唐三藏狀若瘋魔地嘶吼痛哭,看著特處士和寅將軍商量著接下來如何炮制剩下的“食材”。
山洞內(nèi),血腥氣濃得化不開,群妖的歡騰與咀嚼聲,映襯著絕望的哀嚎與瘋狂的誓言,構(gòu)成了一幅殘酷至極的煉獄圖景。而西行之路,剛剛開始,便已浸透了無辜者的鮮血與取經(jīng)人破碎的信仰。
唐三藏凄厲的哀嚎與絕望的誓言在山洞中回蕩,卻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除了激起群妖更興奮的怪叫與魯和尚越來越微弱的痛苦呻吟外,并未引來任何他所期盼的神佛回應(yīng)。
他眼睜睜看著,看著熊山君拿著那條血淋淋的斷臂,仿佛品嘗什么美味佳肴般,慢條斯理地撕扯下血肉,放入猙獰的熊口中細(xì)細(xì)咀嚼,甚至還故意發(fā)出響亮的“吧唧”聲,猩紅的血沫順著嘴角滴落。
魯和尚早已痛得昏死過去,又因為劇痛和失血再次醒來,意識模糊間只剩下本能的抽搐與無意義的嗬嗬聲,生命的氣息如同風(fēng)中的殘燭,迅速微弱下去,最終在那非人的折磨和熊山君津津有味的啃噬中,徹底熄滅。
他那雙曾怒視妖邪、充滿義憤的眼睛,最終失去了所有神采,空洞地望向巖頂,仿佛在質(zhì)問著某個至高無上的存在。
這一幕,如同最鋒利的鑿子,狠狠鑿進(jìn)了唐三藏的靈魂深處,留下了恐怕永生難以磨滅的恐怖陰影與徹骨冰寒。血與淚混雜著,從他布滿灰塵、血污和掌印的臉上滑落,留下蜿蜒的痕跡。
他不再嘶吼,只是死死地盯著魯和尚那殘破的、逐漸冰冷的尸身,以及旁邊那兩攤已然不成人形的血肉碎骨,眼神從最初的瘋狂,漸漸沉淀為一種令人心悸的凄慘與空洞,嘴里無意識地呢喃著,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
“為什么……他們做錯了什么……只是想……求個前程……魯大哥……只是想護(hù)著我……為什么……要這樣……佛……不是說慈悲嗎……”
熊山君將魯和尚手臂上最后一點筋肉嘬干凈,隨手把光禿禿的臂骨扔到一旁,砸在碎石上發(fā)出脆響。
他舔了舔嘴唇和熊掌上的血跡,似乎意猶未盡,銅鈴大的兇眼轉(zhuǎn)動,最終又落在了被綁在石柱上、失魂落魄的唐三藏身上,尤其是在他那雙雖然沾滿污穢,卻依舊顯得白皙修長的手上停留了片刻。
“這和尚細(xì)皮嫩肉,雖說有點傻氣,但這手指頭看起來倒是挺嫩。”
熊山君甕聲甕氣地說道,眼中冒出貪婪的光。
“寅將軍,要不先掰他一根手指頭嘗嘗鮮?也算給兄弟們再添道點心。”
寅將軍正啃著一根不知是哪個隨從的腿骨,聞言抬頭,虎目掃過唐三藏,隨意地擺了擺沾滿肉沫的爪子。
“隨你,別弄死了就行。這和尚我看留著或許真有點用,觀音菩薩的名頭,寧可信其有。”
得到準(zhǔn)許,熊山君嘿嘿獰笑著,大步走到唐三藏面前。唐三藏似乎還沉浸在那無盡的悲痛與質(zhì)問中,對逼近的危險有些遲鈍。
“小和尚,借根手指頭用用!”
熊山君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攥住了唐三藏的左手,粗糙腥臭的手指如同鐵鉗,輕易地固定住了他那根纖細(xì)的尾指。
指尖傳來的劇痛和冰冷的觸感讓唐三藏猛地回神,他瞪大了血淚模糊的眼睛,驚恐地看著近在咫尺的熊臉。
“你……你要干什么?!放開我!”
“不干什么,就嘗個鮮!”
熊山君怪笑著,五指猛然用力,抓住那根尾指,狠狠地向外一拽!
“啊——!!!”
比之前目睹一切時更加尖銳、更加純粹、源自肉體最深處的慘叫聲從唐三藏喉嚨里爆發(fā)出來!那是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劇痛,仿佛靈魂都被這一拽撕裂了一塊!他清晰地感覺到指骨與掌骨連接處被蠻橫地扯斷,筋絡(luò)、血管、肌肉纖維被暴力撕離的恐怖過程!
“咔嚓……嗤啦……”
令人牙酸的骨裂和皮肉分離聲響起。熊山君的手里,赫然多了一根血淋淋的、還微微抽搐的斷指!斷口處參差不齊,白骨森然,鮮血如同小泉般從唐三藏左手那殘缺的位置汩汩涌出,瞬間染紅了他的手掌和衣袖。
唐三藏整個人如同被抽掉了骨頭般,猛地向后一仰,重重撞在石柱上,又因為綁縛而彈回,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臉色慘白如紙,豆大的冷汗混合著血淚滾滾而下,嘴唇哆嗦著,卻連慘叫聲都因為極致的疼痛而變得嘶啞斷續(xù),只能發(fā)出嗬嗬的抽氣聲。
那痛楚,深入骨髓,直達(dá)靈魂,讓他幾乎暈厥,卻又被更深的恐懼和絕望強行拉回清醒,品嘗著這煉獄般的滋味。
暗中,五方揭諦的眉頭終于皺了起來。金頭揭諦臉色有些難看,低聲對同伴道。
“這蠢熊!怎地下手如此不知輕重!再掰扯下去,萬一真把這唐僧撕碎了,我等如何交代?那太白金星為何還不到?!”
銀頭揭諦也感應(yīng)了一下,搖頭。
“確無太白金星將至的跡象。不能再等了!若唐僧有失,你我罪責(zé)難逃!”
眼看熊山君捏著那根斷指,似乎還想再對痛得幾乎昏死的唐三藏說些什么,或許還想再掰一根,波羅揭諦當(dāng)機立斷。
“出手!掃清妖孽,救下唐僧!”
話音未落,原本陰森昏暗、只有妖火照耀的山洞內(nèi),陡然爆發(fā)出無比純粹、無比耀眼的金色佛光!這光芒神圣、浩大、溫暖,與洞內(nèi)的血腥、污穢、陰冷形成了極端對比,仿佛瞬間將這片魔窟化為了佛國凈土!
“什么東西?!”
“我的眼睛!”
“佛……佛光?!”
群妖被這突如其來的強光刺得睜不開眼,紛紛驚叫起來,有些修為低下的小妖更是被佛光一照,身上冒出嗤嗤青煙,慘叫著倒地翻滾。
首當(dāng)其沖的熊山君、寅將軍、特處士三妖王也是駭然變色,他們感受到一股遠(yuǎn)超他們想象的恐怖威壓降臨,那是屬于真正仙佛的、令他們本能戰(zhàn)栗的力量!
“何方神圣?!”
寅將軍強忍不適,厲聲喝問,手中瞬間多了一柄虎頭大刀。
然而,回答他的是一道快到極致、璀璨到極致的金色掌印!
“孽障,安敢傷及取經(jīng)人!受死!”
金頭揭諦威嚴(yán)浩大的聲音響徹山洞,伴隨著他的現(xiàn)身,那金色掌印如同泰山壓頂,帶著凈化一切的佛門偉力,轟然落下!
“不——!”
熊山君只來得及發(fā)出一聲短促的驚吼,便被金色掌印當(dāng)頭罩住,他那雄壯的身軀在佛光中如同冰雪消融,連同元神一起,瞬間化為飛灰!
寅將軍和特處士魂飛魄散,轉(zhuǎn)身就想逃,但另外四道同樣強悍的佛光身影已然封鎖了所有去路。銀頭揭諦、波羅揭諦等同時出手,佛印、佛鐘、寶杵虛影閃現(xiàn),如同秋風(fēng)掃落葉,將洞內(nèi)剩余的五十多名妖怪,包括寅將軍和特處士這兩位妖王在內(nèi),盡數(shù)籠罩!
沒有激烈的打斗,沒有勢均力敵的對抗,只有單方面、碾壓式的凈化與毀滅。在五位金仙級別的揭諦面前,這些最多天仙都不到的妖怪,根本不堪一擊。僅僅幾個呼吸之間,方才還喧囂沸騰、血腥彌漫的山洞,驟然安靜下來。
所有的妖怪,連同他們啃噬殘留的尸骸、地上的血污,都在那熾盛的佛光中被凈化一空,仿佛從未存在過一般,只留下空氣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檀香與一絲極淡的血腥氣。
佛光緩緩收斂,五方揭諦顯出身形,周身籠罩著淡淡的金色光暈,寶相莊嚴(yán),神圣不可侵犯。金頭揭諦站在最前,看著被綁在石柱上、因為斷指之痛和眼前劇變而劇烈喘息、眼神混亂的唐三藏,心中微微松了口氣,隨即又升起一股理所當(dāng)然的念頭。
他想,在這等絕境之中,自己等人如同神兵天降,以雷霆手段掃滅妖魔,救其于瀕死,這唐僧此刻定然是感激涕零,要將自己等人奉若神明,對佛門的信仰也當(dāng)更加堅定才對。
他緩步上前,臉上努力擠出一絲和煦莊嚴(yán)的神色,伸出手,指尖金光一閃,便要將綁縛唐三藏的繩索解開,并準(zhǔn)備接受對方感恩戴德的叩拜與稱頌。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觸碰到繩索的剎那,唐三藏猛地抬起了頭。
那不是金頭揭諦預(yù)想中的感激、敬畏、劫后余生的慶幸,甚至不是恐懼或茫然。
那是一雙冰冷到了極點的眼睛。
眼中血絲未褪,淚痕與血污交織,但深處卻燃燒著一種讓金頭揭諦這等級別的仙神都感到一絲心悸的東西——那是被最深切的背叛、最極致的痛苦和最無力的憤怒熬煮后,凝結(jié)成的寒冰與烈焰交織的質(zhì)問。
唐三藏沒有看他伸出的手,而是直直地、死死地盯住了金頭揭諦那雙蘊含著慈悲金光、卻無太多感情波動的眼睛,聲音嘶啞干澀,卻一字一頓,清晰無比地從染血的齒縫間迸出。
“為……什……么……現(xiàn)……在……才……來?”
金頭揭諦臉上的莊嚴(yán)神色瞬間僵住,伸出的手也頓在了半空。
他……他在質(zhì)問我們?為什么現(xiàn)在才來?他難道不應(yīng)該先感謝救命之恩嗎?金頭揭諦感到一陣荒謬和困惑不解,按照常理,這凡人此刻不是該痛哭流涕跪地謝恩嗎?
看著金頭揭諦愣住的表情,唐三藏眼中的冰焰似乎更盛了一分,那斷指的劇痛、兄弟慘死的景象、隨從被分食的恐怖、以及之前無數(shù)次呼救無門的絕望,如同火山巖漿般在他胸腔里奔騰沖撞。
他猛地掙扎起來,不顧手腕被粗糙繩索磨得皮開肉綻,也不顧斷指處鮮血再次涌出,用盡全身力氣向前傾著身子,那雙冰冷的、燃燒的眼睛幾乎要湊到金頭揭諦臉上。
“你們……”
唐三藏的呼吸粗重,帶著血腥氣噴在金頭揭諦臉上。
“你們早就……在……是不是?看著……看著他們被……被那些畜生……活活……你們看著!你們一直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