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方揭諦見佛祖發怒,更是嚇得伏地不敢動彈。金頭揭諦硬著頭皮,顫聲問道。
“佛……佛祖……那五行山之難……還……還繼續嗎?是否……是否請您老人家親自出手,救援觀音菩薩和不動明王菩薩?”
親自出手?
如來握緊了拳頭,指節捏得發白。
他身為西天佛祖,萬佛之祖,此刻竟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面對林竹這個無法以常理度之的變數,他親自出手,就一定能穩操勝券嗎?若勝了還好,若再有差池……西天顏面何存?而且,靈山離不開他坐鎮。
難道……堂堂西天佛祖,竟然要一人抗下所有來自林竹的“折磨”和壓力?
就在如來心中天人交戰,殿內一片死寂,無人敢再出聲之際。
諸佛之中,一位始終閉目靜坐、周身散發著清凈琉璃之光、面容慈和卻帶著幾分疏離之意的佛陀,緩緩睜開了眼睛。
正是東方凈琉璃世界之主,藥師琉璃光如來,亦稱藥師佛。
他目光平靜,仿佛未被殿內凝重的氣氛所影響,看向寶座上面色灰敗、強忍淚水的如來佛祖,雙手合十,淡淡開口,聲音清越,如同琉璃相擊。
“南無藥師琉璃光如來。此獠棘手,攪亂西游,傷我佛門尊者,屠戮佛兵,罪孽深重。”
他頓了頓,繼續道。
“佛祖身系三界佛門氣運,不宜輕動。此劫,便由貧僧……前往一會吧?!?/p>
眼見如來佛祖因五行山之敗而悲憤吐血,殿內諸佛惶恐,無人敢應,文殊菩薩又接連“失言”,五方揭諦更是靠不住,西天仿佛陷入了無人可用的窘境。
就在這時,那位素來清凈少言、居于東方凈琉璃世界的藥師琉璃光如來,卻主動站了出來,表示愿往。
如來佛祖看著藥師佛那平靜而堅定的面容,眼中不禁閃過一絲意外與欣喜。
藥師佛雖同為佛祖,但主管東方凈琉璃世界,平素與中央娑婆世界往來不算極其密切,尤其是在當年那場涉及未來佛彌勒的紛爭中,藥師佛曾出于某些考量,間接導致了彌勒佛被“流放”他方,使得如來對藥師佛的信任與倚重增加不少。
此刻他能主動請纓,無疑是雪中送炭。
“藥師佛祖愿往,朕心甚慰!”
如來壓下喉間翻涌的血氣與心中的酸楚,連忙道。
“還請佛祖速速動身,前往兩界山救援觀音與不動明王!那林竹……乃是天道異數,一身修為與寶物詭異莫測,不可力敵,只可智取,或設法周旋,務必保他二人平安歸來!”
他特意強調了“不可力敵”,實在是被林竹打怕了,生怕藥師佛也輕敵冒進,折損進去,那西天可就真的顏面掃地,傷筋動骨了。
藥師佛雙手合十,微微頷首,神色依舊平和。
“佛祖放心,貧僧省得?!?/p>
他心中自有計較。
當年東來佛祖因故被“安排”去了他方,他藥師佛得以在東方凈琉璃世界更穩固,甚至在靈山話語權也有所提升。
他早有心思,欲爭一爭這西天第二把交椅的位置。此次林竹攪亂西游,觀音、不動明王受挫,正是他展現能力、樹立威望的大好時機!
更關鍵的是,藥師佛自信與林竹并非毫無淵源。
他曾聽聞,林竹早年似乎與佛門有些糾葛,甚至在大雷音寺遇到過一些“小麻煩”,當時還是他藥師佛暗中行了個方便,才讓林竹得以“解困”。雖然林竹未必知道是他,但這總歸算是一份香火情。
他自認此次前去,并非要與林竹死戰,而是充當一個“調停者”或“臺階”的角色——既給西天一個體面收場的機會,也順勢賣給林竹一個人情。
他覺得自己正是林竹此刻需要的、一個能讓雙方都不至于徹底撕破臉的“中間人”。
懷著這份自信與算計,藥師佛不再耽擱,對如來佛祖再施一禮,便帶著左右兩位常年隨侍的菩薩——日光遍照菩薩與月光遍照菩薩,化作三道清凈澄澈的琉璃佛光,離開大雷音寺,徑直朝著南瞻部洲兩界山方向疾馳而去。
如來佛祖望著藥師佛遠去的身影,心中那剛剛升起的欣喜,卻又被一絲隱隱的不安所取代。
林竹……真的會賣藥師佛這個面子嗎?那個無法無天、行事毫無顧忌的家伙……但事已至此,他已別無選擇,只能選擇相信藥師佛的能力與判斷。
這場爆發于兩界山、震動三界的恐怖大戰,其波及的威能與氣息,不僅西天靈山能夠清晰感知,高踞九重天、統御三界的凌霄寶殿,自然也不可能毫無察覺。
凌霄寶殿內,仙氣縹緲,瑞靄千條。玉皇大帝端坐于九龍寶座之上,面容威嚴平靜,目光卻仿佛穿透了層層仙云宮闕,落在了下界那混亂不堪的戰場上。
侍立階下的太白金星,此刻卻是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他上前一步,躬身急切道。
“陛下!下界兩界山戰況激烈,那西天佛門傾巢而出,觀音、不動明王皆已出手,更有億萬佛兵!林獄神雖勇,但雙拳難敵四手,久戰恐生不測!
依老臣之見,陛下當速速下旨,派天兵天將下界相助,至少也要震懾西天,莫讓他們以多欺少,先下手為強啊!”
玉帝聞言,卻并未立刻回應。
他緩緩收回目光,看向滿臉焦急的太白金星,神色依舊平靜無波,甚至嘴角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金星,稍安勿躁。”
玉帝的聲音沉穩,帶著一種掌控全局的從容。
“林竹此人,朕雖未能全然看透,但其能為,絕非尋常半步準圣可比。你看那戰場,他獨戰觀音與不動明王二人,非但未落下風,反而穩占上風,游刃有余。甚至……還有余力去幫那孫悟空驅散天劫?!?/p>
他頓了頓,指尖輕輕敲擊著龍椅扶手。
“此刻天庭若貿然介入,派遣大軍下界,非但未必能幫上忙,反而可能讓局勢更加復雜,甚至引得西天佛祖親自下場,屆時便真是三界大戰了。不妥?!?/p>
太白金星一愣。
“那……難道就坐視不理?萬一林獄神他……”
“非是坐視不理?!?/p>
玉帝微微一笑,眼中閃過一絲老謀深算的精光。
“我們雖不便直接插手戰斗,但卻可以幫林竹……斷后?!?/p>
“斷后?”
太白金星更加疑惑。
“不錯。”
玉帝站起身,負手而立,望向殿外南天門的方向。
“你難道忘了,林竹之前說過什么?他要將孫悟空‘捉拿歸案’,關入天牢?!?/p>
太白金星恍然。
“陛下的意思是……”
玉帝笑容更深。
“林竹要抓人,總要有個地方關押。我天庭的天牢,可不是誰想進就能進,更不是誰想帶走就能帶走的地方。
他既說要關,那我天庭,便為他準備好這‘牢房’,順便……幫他把那些可能尾隨而來的、不必要的‘麻煩’,擋在南天門外。
這,便是斷后。”
他此舉,既給了林竹面子和支持,又避免了天庭直接與西天開戰的尷尬,還能借此觀察林竹更多底細,可謂一舉數得。
“擺駕,南天門。朕要親自去看看?!?/p>
玉帝一甩袍袖,駕起九龍輦,在太白金星及一眾仙官神將的簇擁下,朝著南天門緩緩行去。
他要親臨“前線”,既是以防萬一,也是向三界展示天庭的態度。
兩界山,戰場。
局勢已然一邊倒,呈現出一幅佛門前所未有的慘敗景象。
林竹所化的混沌魔神虛影,手持弒神槍,攻勢如潮,連綿不絕,將觀音菩薩與不動明王完全壓制。失去了金光舍利子法相這個最強屏障,兩人頓時壓力倍增,只能苦苦支撐。
不動明王此刻早已沒了最初的威風,他最大的底牌——那柄以兇煞之氣淬煉、威力直逼先天靈寶的俱利伽羅劍,早已在林竹的十三品功德金蓮面前崩碎成齏粉,反噬之下重傷未愈。
此刻他手中揮舞的,是一根金光燦燦、佛文密布的后天至寶“金剛索”,此索原本有捆仙縛神、鎮壓妖魔之能,但在曾一槍打爆俱利伽羅劍、兇威更盛的林竹面前,簡直如同孩童的玩具,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觀音菩薩自身也是難保,心中后悔不迭。早知林竹強橫至此,當初就該更果斷些,直接答應他的條件,或許還能保住顏面,不至落到如今這般田地。
可現在說什么都晚了,林竹顯然已經動了真怒,尤其是對出言不遜、屢次挑釁的不動明王,殺意凜然。
“死!”
混沌魔神虛影之中,林竹冰冷的吐出一個字。弒神槍猛然刺出,槍尖一點暗紅仿佛凝固了萬古的殺意,無視了金剛索倉皇布下的層層佛光屏障,精準無比地點在了索身某處!
“嗤啦——!”
如同熱刀切牛油,那件也算赫赫有名的后天至寶金剛索,在弒神槍的鋒芒下,竟然被直接洞穿、撕裂!索身上的佛文瞬間黯淡、崩滅,整條金剛索靈性盡失,哀鳴一聲,斷成數截,如同凡鐵般從空中墜落!
“我的金剛索??!”
不動明王心痛驚呼,更是嚇得魂飛魄散!連最后一件像樣的法寶都沒了!
林竹卻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因這不識相的藍皮疙瘩先前那幾句“抽筋拔骨”、“勢不兩立”的蠢話,林竹早已決意要讓他今日徹底“圓寂”于此!弒神槍調轉槍頭,不再分散攻擊,而是將絕大部分殺意與力量,都鎖定在了不動明王身上!
“林竹!住手!我等認輸!愿放你與孫悟空離去??!”
觀音見狀大急,高聲喊道,試圖投降換取生機。
然而,林竹充耳不聞,攻勢反而更加凌厲狠辣!弒神槍化作漫天黑色槍影,每一擊都直指不動明王法相要害!
雖然不動明王身為半步準圣,元神與肉身都已沾染一絲圣性,生命力極其頑強,不至于被一擊徹底毀滅,但在弒神槍這專破萬法、滅殺元神的兇器面前,他的防御如同紙糊!
“噗!噗!嗤!”
槍影掠過,不動明王那龐大的法相之上,不斷爆開一團團金色的“血花”,左臂被槍芒掃過,頓時虛幻了大半;胸口再次被洞穿,裂痕蔓延;甚至連法相頭顱都被削去一角!
他的元神在法相內發出痛苦的嘶吼,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靡下去,動作也變得愈發遲緩、僵硬!
“不……不要殺我!林……林獄神!我錯了!我真的錯了!饒命!饒命?。。 ?/p>
不動明王終于徹底崩潰,再也顧不得什么明王尊嚴,一邊倉皇躲閃,一邊發出凄厲的求饒聲。
但林竹的眼神依舊冰冷如萬古寒冰,沒有絲毫動搖。弒神槍如同附骨之疽,緊追不舍,眼看再有幾個回合,這尊佛門護法明王之首,就要徹底隕落在這兩界山外!
另一邊,孫悟空的戰場,更是血腥與恐怖到了極致!
萬丈巨猿頂天立地,手中那如同天柱般的如意金箍棒每一次揮舞,都帶起毀滅性的罡風與無法形容的恐怖力量!棒身所過之處,空間扭曲崩裂,下方大地如同被無形的巨犁反復耕耘,山巒崩塌,河流改道,滿目瘡痍!
而那原本浩蕩如海、佛光沖霄的上億佛兵,在孫悟空的棍下,簡直成了笑話!
沒有什么精妙的陣法能夠阻擋,沒有什么堅固的甲胄能夠防御,甚至沒有什么慘叫能夠來得及發出!
金箍棒橫掃,風壓先行!百里之外,那些僥幸未被直接擊中的佛兵,也被那凝實如鋼鐵、蘊含著孫悟空狂暴妖力的恐怖風壓,如同被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擠壓!
瞬間便化作一團團模糊的血肉碎末,混合著破碎的鎧甲與兵器,如同紅色的雨點般紛紛揚揚灑落!
金箍棒砸落,天地皆驚!被正面擊中的區域,無論是成建制的萬人隊,還是倉促結成的羅漢小陣,都在剎那間灰飛煙滅!只有漫天血霧與飄零的佛光碎屑,證明著那里曾經存在過生命!
每一棍下去,帶走的都是數十萬乃至上百萬的鮮活生命!那所謂的“億”數佛兵,在孫悟空這尊脫困的殺神面前,以驚人的速度消融、減少!
僅僅半天功夫,原本鋪天蓋地、氣勢洶洶的佛兵大軍,已然是十不存一!視線所及,再也看不到那連成一片的耀目金色海洋,只有零星散落的、驚恐萬狀的潰卒,以及滿地狼藉、堆積如山的血肉殘骸與破碎法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