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其他神仙,包括哪吒在內,看到林竹臉上這罕見的、堪稱“核善”的笑容,也都忍不住心頭一凜,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他們太清楚這位獄神大人了,他笑得越“好看”,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往往就越“不好看”。
哪吒看著自己那名義上的父親在李靖在林竹的笑容下瑟瑟發抖、語無倫次的丑態,眼中除了冰冷,更多了幾分毫不掩飾的厭惡與惡心。墻頭草,叛徒,欺軟怕硬,貪生怕死……這些特質在李靖身上展現得淋漓盡致。
李靖的心理防線,在這無聲的笑容凝視下,終于徹底崩潰了。
他“噗通”一聲,再次跪倒在地,這次不是被打倒,而是被嚇倒的。
他涕淚橫流,不顧一切地嘶聲喊道。
“我說!我全都說!是白蓮童子!接引圣人座下的白蓮童子!他……他帶著圣人賜下的青蓮寶色旗來了靈山!那旗……那旗能讓人殺凡人不沾業力!是他!是他說獄神大人您手中有九轉大還丹!
也是他……他讓佛祖派我來當使者拖延時間!其他的……其他的小神真的不知道了!求獄神大人開恩!給小神一條活路吧!”
他這話如同驚雷,在凌霄寶殿中炸響!
“白蓮童子?!”
“青蓮寶色旗?殺人不沾業力?!”
“接引圣人……果然親自下場了?!”
“西天竟然……竟然要用這等手段?!”
眾仙嘩然,臉上紛紛露出驚怒交加的神色。圣人童子持圣人之寶親至,這已經不僅僅是西天與天庭的糾紛,而是隱隱有圣人意志直接干預的跡象!
更可怕的是那“殺人不沾業力”的旗子,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對方可以肆無忌憚地對凡人出手,而不用擔心天道業力反噬!
林竹臉上的笑容終于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冰冷。
他緊盯著跪地求饒的李靖,追問道。
“白蓮童子現在何處?西天后續,還有什么計劃?說!”
李靖此刻已是破罐子破摔,為了活命,哪里還顧得上什么西天機密,竹筒倒豆子般說道。
“白蓮童子……他……他拿了旗子就下界了!去了哪里小神真不知道!
但……但臨行前,佛祖曾與童子密談,小神隱約聽到……聽到說什么‘南瞻部洲’、‘動蕩’、‘逼迫’……佛祖還說……既然‘先禮’無效,那就只能‘后兵’,要……要鋌而走險,逼得天庭不得不放人交丹……”
“鋌而走險?逼天庭?”
林竹眼中寒光大盛,殺意幾乎凝成實質。
就在這時,凌霄寶殿外,一道火急火燎、帶著惶急氣息的身影,連通報都顧不上了,直接闖了進來!正是九層天牢負責情報與對外聯絡的離淵金龜!他龜甲上都似乎冒著熱氣,臉色煞白,一進來就撲倒在地,聲音急促得變了調。
“報——!獄神大人!各位上仙!急報!西牛賀洲天竺佛國,突然集結重兵,悍然撕毀和平協議,大舉進攻南瞻部洲東土大唐邊境!”
“什么?!”
殿內眾仙聞言,無不色變!
離淵金龜喘著粗氣,繼續急稟。
“攻勢極其猛烈!天竺軍中似有異人相助,施展邪法,我軍凡人將士難以抵擋!已有數座邊城被破,據前方戰報傳來的零星影像……城中……城中已化為血海,血氣沖天!
百姓……百姓死傷慘重,十不存一!南瞻部洲邊境守軍節節敗退,戰線危在旦夕!更有探查到,有極其隱晦、但位階極高的佛門氣息在戰場后方若隱若現,疑似……疑似有西方教大能暗中坐鎮,甚至親自出手干預凡間戰事!”
“轟——!”
這消息,比剛才李靖的供詞更讓眾仙震撼與憤怒!
“無恥!卑鄙!”
“竟然真的對凡間動手!還是如此大規模的屠殺!”
“撕毀和平協議,偷襲凡人國度!這就是他們口口聲聲的慈悲為懷?!”
“比魔族更甚!魔族尚有顧忌,他們這是要行滅絕之事啊!”
“以億萬凡人性命為籌碼,逼迫天庭!西天,你們還要不要面皮?!”
怒斥聲,鄙夷聲,響徹大殿。
所有神仙臉上都露出了難以置信的憤怒與深深的鄙夷。西天此舉,已經徹底踐踏了各方勢力默守的底線——不輕易大規模介入、更不濫殺凡人以達成目的!這比當年封神之戰中各教爭奪氣運還要沒有底線!
林竹周身的氣息,瞬間冰冷到了極致,一股實質般的、令人靈魂戰栗的殺意,如同暴風雪般席卷開來!殿內溫度驟降,不少修為稍低的神仙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果然!西天果然用的是這一招!以人間浩劫為要挾,逼天庭就范!而主導這一切的,十有八九就是那手持青蓮寶色旗、殺人不沾業力的白蓮童子!好一個“殺人不沾業力”,難怪敢如此肆無忌憚!
“離淵金龜!”
林竹厲聲喝道。
“屬下在!”
“傳我命令!”
林竹語速極快,卻字字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九層天牢,所有太乙金仙及以上修為者,除必要留守人員,即刻集結!由你統率,以最快速度馳援南瞻部洲大唐邊境!首要目標,抵御天竺佛國進攻,保護凡人百姓!若遇佛門修士參與屠殺,無論其身份,格殺勿論!”
“遵命!”
離淵金龜領命,毫不遲疑,轉身化作一道流光沖出殿外。
“簡直……喪心病狂!”
哪吒也是又驚又怒,他雖經歷封神殺劫,見慣生死,但也從未見過如此赤裸裸地、以屠戮無數凡人性命作為政治籌碼的手段!“拿凡人威脅天庭?他們比地獄里的魔鬼還要兇狠!阿修羅族打仗,也未見如此大規模屠殺凡俗生靈!”
林竹心急如焚,他知道每一分每一秒的耽擱,都可能意味著成千上萬的凡人死去。
他身形一動,就要化作金光直接趕往南瞻部洲。
“獄神大哥!”
哪吒卻一把拉住了他,目光掃向一旁癱軟在地、面無人色的李靖。
“這叛徒……如何處置?不如直接斬首,湮滅真靈,以儆效尤!”
李靖聞言,嚇得魂飛魄散,連連磕頭。
“饒命!哪吒大人饒命!獄神大人饒命啊!小神已經全說了!留小神一命,小神愿當牛做馬……”
林竹腳步一頓,瞥了一眼涕淚橫流的李靖,眼中閃過一絲嫌惡,卻并未同意哪吒的建議,反而冷冷道。
“留著他。帶上他,一起去南瞻部洲。”
哪吒一愣。
“帶上他?這……”
“帶上。”
林竹重復了一句,語氣不容置疑。
“或許……還有點用。看緊他。”
李靖先是一愣,隨即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感恩戴德地磕頭。
“多謝獄神大人不殺之恩!多謝獄神大人!小神一定戴罪立功!一定……”
他話未說完,就被一臉嫌惡的哪吒上前,像提溜一只死狗般,用一股仙力攝起,粗暴地拖在身后。李靖被扯得痛呼一聲,卻不敢有絲毫反抗。
林竹不再多言,周身金光大盛,一聲清越的鳴響,整個人已然化作一道撕裂空間的璀璨金虹,以遠超尋常遁法的恐怖速度,直接撞破凌霄寶殿上方的重重仙云與禁制,朝著下界南瞻部洲的方向,疾射而去!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話語,回蕩在殿內諸仙耳邊。
“白蓮童子……青蓮寶色旗……圣人面子?在本座這里,無效!”
……
人間,南瞻部洲,東土大唐邊境。
往日的安寧與繁榮,早已被沖天的烽火、震耳的喊殺與絕望的哀嚎所取代。
五百年前,唐皇勵精圖治,國運昌隆,大軍西征,曾一舉擊潰西牛賀洲天竺佛國的入侵,逼迫對方簽訂城下之盟,約定互不侵犯,和平共處千年。
此后五百年,雙方雖有小摩擦,但大體相安無事,邊境商貿漸興,百姓得以休養生息。
然而,所有的和平與寧靜,都在今日被徹底打破。
沒有任何征兆,沒有任何宣戰文書,早已陳兵邊境、蓄勢已久的天竺佛國大軍,如同決堤的洪水,在某個瞬間,突然對大唐邊關發起了全面而猛烈的進攻!
更可怕的是,這支軍隊中,混雜著許多并非普通僧兵或武將的身影。
他們或身披奇異袈裟,口誦晦澀經文,揮手間便有金光佛印落下,輕易摧毀城墻;
或面目猙獰,似佛似魔,駕馭著黑風毒霧,所過之處,草木枯萎,生靈涂炭;還有的隱匿于軍中,施展大規模惑心、恐懼之類的邪法,讓守軍士氣崩潰,自相殘殺……
大唐邊軍雖悍勇,但終究是凡人之軀,如何抵擋這等超凡力量的降維打擊?防線在極短時間內便被撕裂,一座座經營了數百年的雄關險隘,在蘊含佛力或邪法的攻擊下,如同紙糊般崩塌陷落。
戰火,以驚人的速度,向著大唐腹地蔓延。和平了五百年的南瞻部洲,再次被戰爭的陰云與血腥的殺戮所籠罩。而這場看似突兀的國戰背后,那雙來自西天靈山、甚至可能來自三十三天外圣人之手的無形黑手,正緩緩收緊。
南瞻部洲,東土大唐西境。
五百年和平的余暉尚未完全散盡,鮮血與烽煙便已迫不及待地重新涂抹了這片古老的土地。
僅僅過去五百年,遠未達到當初協議約定的千年之期,西牛賀洲的天竺佛國便悍然撕毀了那用無數將士鮮血與生命換來的和平契約。
就在昨夜,月黑風高之際,早已在邊境陳兵多年、蓄勢待發的天竺大軍,如同蟄伏已久的毒蛇,傾巢而出,更攜帶著令人心悸的恐怖氣息,兵鋒直指大唐邊關!
那不是尋常的軍隊進攻,而是一場蓄謀已久、且得到了超乎想象力量支持的閃電突襲!
距離邊境最近的“鐵壁關”,這座以堅固著稱、駐扎了三萬精兵、更有近十二萬百姓安居的雄城,首當其沖。守軍甚至沒能組織起一次像樣的抵抗,因為摧毀性的打擊來自于他們根本無法理解、無法抗衡的層面。
據極少數從附近高地僥幸目睹了那一幕的斥候顫抖著回憶。
昨夜子時,鐵壁關上空,毫無征兆地出現了一道模糊不清的身影,那人手中似乎持著一面青蒙蒙的小旗,只是對著下方巍峨的城墻與密集的屋舍,隨意地揮了揮。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沒有璀璨奪目的光芒。
下一瞬,整座鐵壁關,連同其中駐扎的三萬將士、生活的十二萬平民,以及堅固的城墻、高聳的箭樓、鱗次櫛比的房屋……仿佛被一只無形無質、卻龐大到難以想象的巨錘,從九天之上狠狠砸中!
大地劇震,煙塵沖天而起,遮蔽了星光月光。
當煙塵稍稍散去,僥幸在更遠處哨所或外出巡邏而逃過一劫的少數兵卒,看到的,只剩下一片徹底化為齏粉、深陷地下的巨大廢墟!沒有慘叫,沒有呼救,因為一切都在那一“揮”之下,瞬間歸于死寂與毀滅。
十四萬五千六百二十條鮮活的生命,連同他們生活過的痕跡,就在那個平凡的夜晚,被輕易地、徹底地抹去!
這僅僅是開始。
在那持旗的恐怖存在似乎“完成主要目標”收手后,早已按捺不住的天竺大軍中,那些并非凡俗的“高手”們——身披奇異僧袍的苦修士、面目猙獰的護法僧、駕馭著毒蟲猛獸的巫僧——如同出籠的餓狼,嚎叫著撲向鐵壁關周圍星羅棋布的村莊與鎮甸。
火光,慘叫聲,哭嚎聲,再次撕裂了夜空。
這一次,是更加血腥、更加緩慢的屠殺。來不及逃走的老人、婦孺、青壯,在超凡的力量面前,如同待宰的羔羊。村莊被點燃,農田被踐踏,鮮血染紅了溪流。
所幸,其他邊境城池的守將并非庸才,鐵壁關方向那驚天動地的毀滅動靜與驟然沖天而起的血腥怨氣,早已驚動了他們。
盡管心中恐懼,盡管知道可能面對無法想象的敵人,但軍人的職責與對同胞的悲憤,讓他們在最短時間內集結了城中所有強者與精銳,連夜馳援!
慘烈的遭遇戰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爆發。趕來的大唐邊軍與正在肆虐屠戮的天竺“高手”們撞在一起。沒有戰陣,沒有章法,只有最原始、最殘酷的搏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