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那支蘊含了帝王怒火與氣運加持的狼牙箭,也在他身前三尺處,無聲無息地化為齏粉。
白蓮童子面無表情,連嘴角都未曾牽動一下,對于李世民的咆哮質問,更是恍若未聞,毫無回應之意。仿佛那充滿了血淚的十四萬條性命,那震天的怒吼與森寒的箭矢,都不過是拂過山石的微風,激不起他心中絲毫漣漪。
白蓮童子眼神淡漠,面對下方那如蝗飛至、蘊含著凡俗極致憤怒與殺意的箭雨,甚至連一絲避讓或防御的姿態都欠奉。
他只是微微偏轉目光,落在了那支由李世民含怒射出的、纏繞著一縷淡金色帝王氣運的破甲狼牙箭上。
箭矢破空,帶著凄厲的尖嘯,直刺他面門。
白蓮童子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下撇了撇,那是一種極其細微、卻充滿了極致輕蔑與不耐煩的表情。
他并未有任何大動作,只是那空靈淡漠的眼眸深處,似乎有無形的漣漪蕩開。
下一刻,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那支疾飛而至的狼牙箭,在距離白蓮童子尚有十余丈時,仿佛撞入了一片無形而粘稠的琥珀之中,速度驟減,最終竟硬生生停在了半空!箭身劇烈顫抖,發出不甘的嗡鳴,卻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緊接著,箭身調轉!箭尖所指,不再是白蓮童子,而是……下方唐軍陣前,一位身披重甲、手持鋼鞭、正怒目圓睜、準備隨時護衛皇帝的魁梧大將——尉遲恭!
“嗡——!”
一聲輕微的顫鳴,那狼牙箭仿佛被賦予了超越之前十倍的速度與力量,化作一道肉眼幾乎難以捕捉的金黑色流光,以遠超聲音的速度,反向激射而回!
“尉遲將軍小心!!”
有人驚呼。
然而,太晚了。
尉遲恭修為不俗,修道已逾五百年,雖未成就仙道,但在凡人武者中已是頂尖,更兼身經百戰,反應極快。
他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怒吼一聲,周身氣血勃發,護體罡氣瞬間凝聚到極致,手中鋼鞭更是下意識地橫擋在胸前。
但這一切,在那支被賦予了白蓮童子一絲意念與法力的箭矢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噗嗤——!”
一聲輕響,如同熱刀切入凝固的牛油。
護體罡氣如同紙糊般被洞穿,那柄由百煉精鋼摻雜了稀有金屬打造、伴隨他征戰多年的鋼鞭,竟被箭尖精準地點中中央,然后……寸寸斷裂!
箭矢去勢不減,在尉遲恭難以置信、瞪大的雙眸注視下,毫無阻礙地、從他的胸膛正中央,一穿而過!
帶出一蓬溫熱的、混合著內臟碎塊的血雨,從他背后飆射而出,又飛出數十丈,才深深沒入后方堅硬的山巖之中,只留下一個深不見底的小洞。
尉遲恭魁梧的身軀猛地一僵,他低下頭,看著自己胸口那碗口大小、前后通透的恐怖空洞,那里,心臟已然消失。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卻只有汩汩的鮮血涌出。
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那曾經令敵人聞風喪膽的彪悍身軀,推金山倒玉柱般,轟然向后栽倒,重重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塵土。
這位大唐開國元勛,李世民最倚重的左膀右臂之一,修道數百年的悍將,竟……就此殞命!死得如此輕易,如此突然,甚至沒能發出一聲像樣的怒吼或遺言。
“尉遲將軍!!”
“敬德!!”
李世民與周圍眾將、文臣,全都驚呆了,隨即發出撕心裂肺的驚呼與悲吼!眾人不顧一切地沖上前去,圍在尉遲恭的尸體旁。
只見這位鐵塔般的漢子,雙目圓睜,臉上殘留著驚愕與不甘,胸口那個恐怖的空洞仍在汩汩流血,生機已絕,魂魄亦在那一箭穿心的瞬間被凌厲的佛力徹底震散!
“敬德……敬德啊——!!”
李世民撲到尉遲恭尸身旁,伸出顫抖的手,想要去捂住那可怕的傷口,卻徒勞無功。
他抬頭望向空中那依舊淡漠的白蓮童子,無邊的悲憤與怒火,如同火山噴發般徹底沖垮了他最后一絲理智與顧忌!
“妖童!魔頭!西天禿驢——!!!”
李世民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悲痛與憤怒而徹底嘶啞變形,他猛地站起身,指著白蓮童子,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了震動天地、泣血椎心的怒吼與宣告。
“朕!大唐皇帝李世民!在此立誓!自今日起,大唐與西天佛國,不死不休!與爾等背信棄義、屠戮生靈、包藏禍心之佛陀,勢不兩立!凡我大唐子民,人人得而誅之!此仇此恨,傾盡三江五湖之水,亦難洗刷!血債,必以血償——!!!”
這不僅僅是對天竺佛國的宣戰,更是直接指向了其背后的西天靈山!人王金口玉言,蘊含國運與萬民愿力,此言一出,仿佛有無形的枷鎖與因果瞬間締結。
南瞻部洲東土大唐與西牛賀洲天竺佛國及其背后的西天佛門,從這一刻起,在人道氣運層面上,徹底走向對立!原本可能因西游而有所交融的人間氣運,自此逆轉,殺伐戾氣開始升騰,無邊殺業,已然埋下種子!
空中的白蓮童子,聽著李世民那悲壯決絕的宣戰,臉上非但沒有絲毫動容,反而發出一聲極其輕微、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的嗤笑。
那笑聲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嘲弄與一種超越了凡俗理解的、居高臨下的漠然。
“螻蟻的嘶吼,總是如此聒噪,又如此……可笑。”
白蓮童子的聲音空靈悅耳,卻冰冷得不帶絲毫情感。
“李世民,你身為凡俗帝王,坐井觀天,又怎知天地之遼闊,乾坤之浩渺?”
他微微歪頭,用一種仿佛在陳述最簡單真理的語氣說道。
“在你眼中,那十四萬凡人是子民,是鮮活的生命。但在本童子眼中,他們與這地上忙碌的螞蟻,并無區別。屠滅一城,與用熱水澆灌一個蟻窩,本質上,都是清理一些微不足道的、礙眼的塵埃罷了。”
他的目光掃過下方悲憤的唐軍,掃過那些燃燒的村落廢墟,掃過尉遲恭尚未冰冷的尸體,最后落回渾身顫抖、雙目赤紅的李世民身上,語氣越發淡漠。
“南瞻部洲與西牛賀洲的愛恨情仇,凡人的生離死別,王朝的興衰更替,在漫長的時光長河中,不過是一朵微不足道的浪花,甚至……連浪花都算不上,只是幾只螞蟻互相擺動觸須,爭奪幾粒米糠的無聊戲碼。
你們為之憤怒,為之流血,為之拼死的一切,在本童子看來,毫無意義。”
這番話,不僅徹底否定了下方十幾萬生命的價值,更將整個人間、整個凡俗文明的意義都踩在了腳下!
這是一種超越了尋常神佛、源于更高層次存在的、對眾生乃至對一般仙佛的終極漠視!
白蓮童子侍奉接引圣人無盡歲月,親眼目睹過圣人手段,親身參與過洪荒殺劫,在他的認知里,圣人之下,或許連大羅金仙、佛祖菩薩,也不過是稍大一些、懂得更多規則的“螻蟻”罷了,更何況這些朝生暮死的凡人?
李世民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無邊的悲憤依舊在胸中燃燒,但白蓮童子那冰冷到極致、漠然到極致的話語,卻像一盆摻雜著冰碴的九天寒水,狠狠澆在了他的心頭,讓他感受到了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冰冷刺骨的無力與……迷惘。
是啊,面對這等視眾生如螻蟻、揮手間便可毀城滅國、連尉遲恭那等修為的將領都擋不住對方隨手一擊的恐怖存在,他這個人間帝王,所謂的勵精圖治,所謂的萬民景仰,所謂的帝王威嚴,又算得了什么?
他能為自己的子民做什么?除了眼睜睜看著他們被屠殺,除了發出這蒼白無力的怒吼與宣戰,他還能做什么?
一種前所未有的、巨大的無力感與卑微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住了李世民的心臟,讓他幾乎窒息。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在真正的、超越凡俗的力量面前,人間帝王的權柄與責任,是多么的脆弱與可笑。
白蓮童子對李世民內心的震動與迷惘毫不在意。
他再次抬起手,這一次,動作雖然依舊隨意,卻明顯帶上了更強的目的性。
只見他五指虛張,對著下方廣袤的天地,輕輕一握。
霎時間,風云變色!方圓數百里內的天地靈氣、五行元素,甚至包括戰場上空那濃郁不散的血氣、怨氣、殺伐之氣,仿佛受到了不可抗拒的召喚,瘋狂地朝著他掌心匯聚!
天空驟然陰暗下來,狂風呼嘯,飛沙走石,一個龐大到難以想象的、由純粹能量與物質壓縮凝聚而成的暗紅色“隕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他頭頂上方迅速成型!
那“隕石”直徑超過千丈,表面流淌著熔巖般的赤紅光芒,邊緣纏繞著黑色的毀滅氣流,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壓!僅僅是其存在本身,就讓下方大地開始龜裂,山川為之震顫,無數唐軍將士被那無形的壓力逼迫得連連后退,甚至有人口噴鮮血,癱軟在地!
“昨夜屠城,用的便是此等小術。”
白蓮童子語氣平淡,仿佛在介紹一件玩具。
“今日,便讓爾等這些螻蟻,也榮幸地體驗一番,何為……天威。”
他特意強調了“唐軍”和“榮幸”。因為他很清楚,李世民此刻身處邊境戰場,雖然依舊有萬民氣運與國運護體,但與在長安皇宮、南瞻部洲核心之地時相比,庇護之力已然大幅削弱,且與身后將士氣運相連,無法完全隔絕。
更重要的是,他此刻位于南瞻部洲邊疆之外,某種程度上已經“脫離”了最核心的人道氣運籠罩范圍!這,正是白蓮童子等待的、可以肆意出手的絕佳時機!
“不——!!”
李世民目眥欲裂,看著那如同滅世災星般緩緩下壓的恐怖隕石,看著下方那些面露絕望、卻依舊緊緊握持兵器、試圖護在他身前的將士們,無邊的悲憤與不甘,化作了滾燙的淚水,奪眶而出。
他知道,這一擊落下,不僅這數十萬大唐最精銳的邊軍、隨他而來的文臣武將將灰飛煙滅,整個大唐的脊梁也將被徹底打斷!失去了這批中流砥柱,大唐將再無抵擋西牛賀洲的力量,從此國運衰敗,生靈涂炭,徹底淪為他人操控的傀儡玩物!
而他,這個自詡要守護子民、開創盛世的帝王,卻只能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發生!這種無力感,比死亡更讓他痛苦!他恨!恨自己無能!恨天道不公!恨西天狠毒!
‘朕……愧對蒼生啊!’李世民心中泣血,只覺得萬念俱灰。
即便他能僥幸活下來,看著忠臣良將盡數死絕,看著江山社稷淪喪,他活著,也不過是一具背負著無盡恥辱與悔恨的行尸走肉罷了。
暗紅隕石緩緩墜落,速度并不快,卻帶著一種碾壓一切的、令人絕望的勢。
它所過之處,空間扭曲,光線湮滅,萬物仿佛都在其陰影下瑟瑟發抖,等待著最終化為飛灰的命運。
然而,就在這天地將傾、萬物俱滅的絕望時刻——
一個清冷、平靜,卻仿佛蘊含著至高法則與無上威嚴的聲音,如同劃破黑夜的第一縷晨曦,毫無征兆地,響徹在天地之間,清晰地傳入每一個生靈的耳中,甚至直接回蕩在他們的神魂深處。
“破。”
只有一個字。
簡簡單單,平平無奇。
但就在這個字響起的剎那!
“嗤——!”
一道難以形容其顏色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與生機、純粹由毀滅與破滅意蘊凝聚而成的黑色光芒,如同撕裂蒼穹的滅世雷霆,又如同從九幽最深處刺出的復仇之矛,自遙遠的天際盡頭,瞬息而至!
它的速度,超越了感知,超越了時間!出現的瞬間,便已橫貫長空,精準無比地,點在了那緩緩下壓的、直徑千丈的暗紅隕石最中心!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能量四溢的沖擊。
那足以毀滅方圓數百里、讓數十萬大軍瞬間汽化的恐怖隕石,在被那黑色光芒觸及的剎那,就如同烈日下的冰雪,又如同投入黑洞的塵埃,無聲無息地,開始了解體、湮滅、消失的過程!
不是崩潰成碎塊,而是從最基本的粒子結構上,被那黑色光芒中蘊含的、凌駕于尋常法則之上的破滅之力,徹底抹除!連一絲煙塵,一點廢渣,都沒有留下!仿佛它從未存在過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