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聲音,這法相,尤其是那眉心豎眼與周身雷霆中一絲難以徹底磨滅的、屬于阿修羅戰場的獨特血煞怨戾之氣,讓李靖如遭雷擊,眼珠子瞬間瞪得滾圓,幾乎要脫眶而出!
“因……因陀羅?!是你?!你怎么會……成了這副模樣?!不——!!”
李靖失聲尖叫,聲音因為極致的驚駭與恐懼而徹底變調。
他認出來了!這哪里是什么燃燈古佛座下的帝釋天?這分明是血海冥河老祖麾下,四大魔將之首,阿修羅族中的頂尖殺神——因陀羅!可對方的氣息、神通、法相,卻又確確實實被烙上了純正而強大的佛門印記!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死亡的陰影如同冰水澆頭,讓李靖瞬間清醒,他再也顧不得什么“做做樣子”,在身體被那黑氣鎖定、禁錮之力開始收緊的瞬間,用盡全身力氣,語無倫次地嘶喊起來。
“誤會!天大的誤會!帝釋天……不,因陀羅尊者!我……我是李靖啊!托塔天王李靖!我……我也是燃燈古佛的弟子!唯一的入室弟子啊!我們……我們算是同門!同源而出!自己人!千萬別動手!留我一命!!!”
他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拼命強調著自己“燃燈弟子”的身份,試圖喚醒對方可能殘存的“同門之誼”,或者至少引起對方的遲疑。
然而,那尊“帝釋天”法相威嚴的面孔上,沒有絲毫波動,只有一片執行命令的冰冷與漠然。對于李靖的尖叫辯解,他仿佛聞所未聞,只遵從那最簡單的指令——滅殺第一個從風雪城出來之人。
“聒噪。”
帝釋天口中吐出兩個冰冷的字眼。
下一秒,他手中那光芒璀璨的金剛杵并未直接砸下,而是微微一震。
頓時,纏繞法相周身的無盡金色雷霆,如同受到指引的狂暴雷龍,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化作一片純粹由毀滅性雷霆圣光組成的怒濤,朝著被禁錮在半空、動彈不得的李靖,鋪天蓋地地傾瀉而下!
“啊——!!!”
那不是一道雷,而是一片雷海!刺目到極致的金光瞬間將李靖的身影吞沒。雷光并非一閃而逝,而是如同粘稠的膠質,牢牢包裹、滲透、侵蝕著他!李靖發出了絕非人類所能發出的、凄厲到極點的慘叫。
那雷霆圣光不僅灼燒著他的仙體金身,更帶著一股奇異的束縛與折磨之力,將他死死固定在半空,每一寸肌膚、每一縷仙元、甚至每一絲神魂,都仿佛被億萬根燒紅的鋼針反復穿刺、炙烤!
他的官袍在雷光中瞬間化為飛灰,露出下面迅速變得焦黑、龜裂的仙軀。頭發根根豎起,冒著青煙。
七竅之中,淡金色的仙血剛剛涌出就被蒸發。
他如同墜入雷池煉獄的凡人,承受著遠超金仙承受極限的痛苦。
帝釋天一邊操控著雷光持續折磨李靖,一邊緩緩轉動他那威嚴的雷霆雙眸,目光仿佛穿透空間,落在了風雪城上空某片看似空無一物的云層——那里正是林竹等人借助遮天符篆隱匿之處。
他的聲音滾滾傳開,帶著挑釁與逼迫。
“獄神林竹!藏頭露尾,徒惹人笑!見此僚之慘狀否?若再不現身投降,皈依我佛,此獠便是榜樣!本座便讓他在這‘凈世雷光’中,受足九九八十一日煉魂之苦,再將其神魂寸寸捏碎,永世不得超生!”
雷光中的李靖,痛得靈魂都在顫抖,意識卻因極致的痛苦而異常清醒。
他聽到帝釋天的話,更是驚恐萬狀,在雷海中掙扎嘶喊。
“同門!我們是同門啊!帝釋天!因陀羅!你忘了嗎?!是燃燈老師……是燃燈古佛親自度化你,引你入西方教,賜你‘帝釋天’護法尊位!
我乃老師唯一親傳的闡教出身弟子,算起來……算起來我才是師兄啊!你怎能如此對我?!快去問!去問白蓮童子!去問任何一位佛陀菩薩!他們都知道!!”
他拼命想證明自己的身份,話語因痛苦而斷斷續續,卻充滿了絕望的求生欲。
“哼,妖言惑眾,亂吾佛心。”
帝釋天法相漠然回應,語氣中沒有絲毫波瀾。
“本座乃燃燈古佛點化,護法天神,只知奉命誅邪,從未聽聞有何‘師兄’。爾等天庭叛逆,慣會編織謊言,死到臨頭,猶自攀誣,罪加一等!”
言罷,他心念一動,那包裹李靖的雷霆圣光陡然再次熾盛了數分!滋滋作響的雷光更加深入地鉆入李靖的軀體,甚至開始侵蝕他苦修萬載才凝聚的金仙元神。
李靖的慘叫聲陡然拔高,變得更加非人,仙軀上焦黑的裂痕擴大,隱隱露出內部淡金色的骨骼和跳動抽搐的內腑。
風雪城上空,遮天符篆的掩護下。
林竹負手而立,靜靜看著下方那殘酷的一幕。
他臉上肌肉微微抽動了幾下,似乎在強忍著某種情緒,最終化為一聲低不可聞的、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冷喝。
“爾敢!”
站在他身旁的哪吒,早已在帝釋天雷霆折磨李靖之初,就猛地轉過身去,背對戰場,肩膀似乎因不忍而微微聳動。其他九層天牢的骨干,如離淵金龜等,也大多面露“不忍卒睹”之色,或側身,或低頭,或干脆以手掩面,仿佛不忍見同僚遭受如此酷刑。
帝釋天神念掃過,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他心中更無疑慮——看來這李靖果然是獄神林竹麾下重要悍將,而且人緣頗佳,連那兇名在外的哪吒都“不忍”觀看,轉身“啜泣”。
這更堅定了他要以李靖為籌碼,逼迫林竹就范的決心。
“既然爾等如此‘看重’此僚,本座便讓你們看個夠!”
帝釋天獰笑一聲,法相伸出一根纏繞著金色雷霆的手指,對著雷光中的李靖,凌空一點。
“嗤啦——!”
一道凝練到極致的雷光繩索,如同毒蛇般從雷海中竄出,將李靖捆得更加結實,然后猛地一勒!李靖的慘叫聲戛然而止,仿佛被掐住了脖子,只剩下喉嚨里嗬嗬的漏氣聲,仙軀劇烈痙攣。
但這還沒完。帝釋天另一只手虛握,一柄長約尺許、通體碧綠、閃爍著詭異幽光、匕身隱隱有黑色符文流淌的匕首,憑空出現在他指尖。
那匕首散發出一種令人元神都感到刺痛冰寒的氣息,顯然淬有專門腐蝕元神、加劇痛苦的歹毒之物。
“此乃‘噬魂碧晶匕’,滋味如何,你且嘗嘗。”
帝釋天語氣平淡,卻帶著刻骨的殘忍。
他操控著匕首,化作一道碧綠流光,輕巧地劃過李靖的臉頰。
“噗嗤!”
一塊帶著焦黑皮肉、甚至還有些許淡金骨骼碎末的血肉,應聲而落。傷口處并未大量流血,反而瞬間泛起令人作嘔的墨綠色,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腐爛、消融,并且那股腐蝕之力如同活物,順著傷口向內部鉆去,直抵神魂!
“啊啊啊啊啊——!!!殺了我!殺了我吧!!!”
李靖的慘叫再次沖破喉嚨,比之前凄厲百倍!那不僅是肉身的劇痛,更是靈魂被毒液腐蝕、撕咬的極致折磨。
他疼得幾乎瘋狂,眼珠暴突,布滿血絲,死死瞪著帝釋天,仍不忘嘶吼。
“我……我真的是燃燈弟子……你去問……去問啊!!!”
“林竹——!!都是你害我!!!”
劇痛與絕望之下,李靖又將矛頭對準了林竹,發出怨毒的咒罵。
看到這一幕,林竹臉上的“不忍”之色似乎更濃了一分,他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朗聲開口,聲音清晰地傳遍戰場,帶著一絲“急切”與“無奈”。
“帝釋天!住手!他……他確是燃燈古佛門下,僅剩的唯一弟子!此事千真萬確!你豈可同門相殘?!”
此言一出,雷光中的李靖先是一愣,隨即像是抓住了什么,拼命地點頭,眼神中爆發出希冀的光芒,但緊接著又覺得不對,瘋狂搖頭,朝著林竹的方向抓狂地嘶喊。
“你……你閉嘴!誰要你幫我說話?!你這混蛋!你這是害死我!帝釋天,你別聽他胡說!我……我……”
他語無倫次,既希望林竹的“證言”能起作用,又恐懼這反而激怒帝釋天,更恨林竹此刻的“配合”顯得如此虛偽和可疑。
帝釋天聞言,果然發出了充滿譏諷的冷笑,那笑聲如同金鐵摩擦,刺耳無比。
“獄神林竹,你為了救這手下,連如此拙劣的謊言都編造得出?燃燈古佛何等身份,豈會收此等膿包廢物為唯一弟子?即便退一萬步,此獠所言為真……”
他話鋒一轉,語氣森然如冰。
“那又如何?本座今日奉的是佛祖法旨,白蓮童子令諭!誅殺叛逆,滌蕩妖氛!莫說他只是區區一個不知真假的‘古佛弟子’,即便他真是,敢助你為虐,犯我佛國,本座今日便是背叛諸佛,也要將他千刀萬剮,以正佛法!!”
話音未落,那柄碧綠的“噬魂碧晶匕”再次化作道道殘影!
“噗!噗!噗!嗤啦——!”
一刀,削去李靖肩頭大片皮肉,露出下面被雷光炙烤得近乎碳化的骨骼。
再一刀,劃過他的肋側,墨綠色的腐蝕痕跡迅速蔓延。
又一刀,竟是挑開了他腹部一道焦黑的裂口,隱隱能看到內部微微蠕動、已被雷火傷及的內臟碎片!
李靖的血肉混合著焦黑的碎末、淡金色的光點、以及墨綠色的毒液,不斷從空中灑落。
他的慘叫聲已經嘶啞變形,只剩下不成調的、野獸般的哀嚎,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沫和極致的痛楚。
“白蓮童子!救我!我是你們的人啊!!”
李靖在劇痛間隙,朝著天竺大軍深處嘶喊,但那里佛光沉寂,并無回應。
他再次轉向帝釋天,聲音微弱卻執拗。
“同……同門……求你了……去問……”
林竹似乎“不忍”再看,微微偏過頭,但很快又轉回,臉上帶著“焦急”,再次高聲解釋道。
“帝釋天!你聽我說!李靖他……他并非我麾下戰將!他乃是西天佛門派往我處的特使!是來單獨與天庭談判的,只是……只是談判未成,被我暫時留下!他身份特殊!而且……而且他是哪吒的生父!哪吒乃我九層天牢副手,眾兄弟見其生父將死,于心何忍?你莫要一錯再錯!”
這番解釋,聽起來合情合理,試圖從“外交身份”和“人倫親情”兩方面為李靖開脫。
然而,帝釋天聽完,臉上的譏諷與冷酷幾乎凝成實質,他嗤笑一聲,如同看穿了最拙劣的把戲。
“哈哈哈!獄神林竹,你當本座是三歲孩童不成?西天特使?單獨談判?就憑他這區區金仙修為,入你龍潭虎穴‘單獨談判’,與送死何異?此其一!
其二,你說哪吒是他兒子?哼,哪吒三太子之名,本座亦有耳聞,聽聞他早已與你九層天牢綁定,關系匪淺。
若真是父子情深,他此刻為何只是背身‘啜泣’,卻無絲毫上前營救之意?甚至……連一句求情的話都沒有?這父子之情,未免太過涼薄,不合常理!你這謊言,漏洞百出,徒增笑耳!”
邏輯清晰,反駁有力。帝釋天根本不信,反而認為這是林竹情急之下的胡編亂造,更加確信李靖是林竹極為看重、不得不救的核心部下。
“既然你如此‘在意’他,本座便讓你看個夠!”
帝釋天殺意更盛,操控碧晶匕的手法越發殘暴、精細。不再是大開大合地削肉,而是如同最殘忍的劊子手,進行著凌遲般的折磨。
碧光閃爍間,李靖身上一片片薄如蟬翼的血肉被精準地剔下,傷口處的墨綠腐蝕與金色雷灼雙重作用,讓痛苦呈幾何級數倍增。李靖的慘叫聲已經微弱,但其中的痛苦卻穿透云霄,令人毛骨悚然。
他仙軀顫抖痙攣,如同風中殘燭,元神的光芒在碧綠毒液與金色雷光的交織侵蝕下,肉眼可見地黯淡、破損。
“林竹……我……我做鬼也不放過你……你坑我……害我……”
李靖斷續的咒罵夾雜在哀嚎中,充滿無盡的怨毒。
而那邊,背對著戰場的哪吒,肩膀聳動得似乎更“厲害”了,仿佛在壓抑著極大的“悲傷”與“不忍”。唯有他自己知道,那微微顫抖的雙肩下,是一顆冰冷堅硬的心。生父?早在無數次逼迫、出賣與冷漠中,那點可憐的親情早已耗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