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暈過去試試。”
林竹冰冷的聲音如同寒冬臘月里的冰錐,精準地刺入李靖即將混沌的意識。
“本座保證,你會以‘殿前失儀、藐視天威’之罪,被拖出南天門……犬決。”
“犬決”二字,輕描淡寫,卻讓李靖生生打了個寒顫,那口氣硬是被嚇回了胸腔,暈眩感也被強行壓下,只剩下無邊的恐懼讓他渾身抖如篩糠。
他可是聽說過,這位獄神大人說到做到,當年有些不開眼的妖魔神仙,就是被扔去喂了天庭豢養的哮天神犬后裔……
林竹看著他這副模樣,眼中沒有絲毫憐憫。
他側頭,看了一眼身旁沉默不語的哪吒,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來處理。有些賬,有些話,由哪吒來說,更為合適。
哪吒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趴在地上、狼狽不堪的李靖,臉上早已沒了往日的跳脫與不羈,只剩下一種公事公辦的冰冷與疏離。
他開口,聲音清朗,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李靖,你既已叛逃西天,受封所謂‘天王’,便已非我天庭臣屬。若非當年觀音大士以重金將你‘贖買’,使你免于囚禁九層天牢無限期之刑,你此刻焉能站在此地,以‘使者’身份大放厥詞?”
他頓了頓,語氣更冷。
“既為使者,有話便說,有屁快放。說完,滾回你的靈山。若再敢有半句虛言妄語,或試圖挑撥離間,休怪天庭法度無情!”
這番話,將李靖的叛徒身份釘死,也點明了他能自由行動的“代價”,更直接剝奪了他任何倚老賣老、試圖拉關系的可能。
李靖聽著哪吒這冷漠至極、如同對待陌生罪囚般的語氣,再看到他站在林竹身側、那隱隱與林竹氣息有幾分相似共鳴的威勢,心中不知哪根弦被撥動了。
或許是恐懼到了極點反而生出了扭曲的反彈,又或許是長久以來對哪吒那份“以下犯上”、“忤逆不孝”的怨恨在此刻爆發,他竟然猛地抬起頭,腫脹青紫的臉上擠出一個極其難看、混合著恐懼與刁鉆傲慢的扭曲表情,沖著哪吒尖聲叫道。
“孽子!逆子!你……你敢這么跟你爹說話?!沒有老子,哪來的你!你如今傍上了獄神,就敢如此目無尊長,欺辱親父?!你……你大逆不道!天理難容!”
這熟悉的、充滿指責與控制的尖刻話語,瞬間勾起了哪吒內心深處某些極其不愉快的記憶。
他臉色一白,拳頭瞬間攥緊,周身氣息都隱隱波動了一下。
然而,未等哪吒發作,也未等周圍神仙怒斥。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響徹大殿!
只見林竹不知何時已抬起手,隔空一記無形掌力,結結實實地抽在了李靖那已經腫成豬頭的臉上!力道之大,直接將李靖整個人抽得離地飛起,在空中旋轉了七百二十度,然后“砰”地一聲,重重摔在幾丈外的地上,濺起一小蓬灰塵。
“噗——”李靖又是一口老血混合著幾顆碎牙噴了出來,半邊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高高腫起,徹底失去了知覺。
“混賬東西!敢對未來的上司無禮!”
赤腳大仙怒喝一聲,反應極快,一個箭步沖上去,再次一腳踩在李靖剛剛抬起的腦袋上,將他狠狠摁回地面。
昭圣大帝也不甘落后,掄起那張結實耐用的紫檀木凳,這次瞄準了李靖的側腰腎部位置,狠狠砸下!“砰!讓你嘴賤!讓你罵!那是你能罵的嗎?!”
“啊——!!!”
李靖發出殺豬般的凄厲慘叫,只覺得腰子都要被砸碎了,劇痛讓他涕淚橫流,徹底崩潰,連聲求饒。
“別打了!別打了!我錯了!上仙饒命!獄神饒命啊!哪吒……哪吒大人!饒了小的吧!”
他一邊慘叫,一邊用眼角余光瞥向哪吒,卻駭然發現,哪吒周身散發出的那股深沉如淵、浩瀚如海的修為氣息,雖然似乎因為剛剛突破不久而略顯“淺薄”,并未完全內斂,但其層次與威壓……竟然隱隱與他在靈山感受過的不動明王尊者相差無幾!
半步準圣?!
哪吒……竟然也成了半步準圣?!
這個認知,如同又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李靖心上,砸得他心神俱顫,滿心都是難以置信的驚駭與……一種極其復雜的、名為“悔不當初”的劇痛!
他依稀記得,當年封神之后,哪吒雖為肉身成圣,實力不俗,但受制于蓮花化身的桎梏與天庭神位的限制,修為進境緩慢,始終卡在大羅金仙的門檻之下,甚至一度被他以父親和燃燈古佛所賜寶物壓制得死死的。
可如今……這才過去多久?跟隨林竹之后,這逆子竟然先破大羅,再入半步準圣!這簡直是脫胎換骨,一步登天!
憑什么?!他憑什么能有如此機緣?!他不過是跟對了人……跟對了林竹……
無邊的嫉妒與悔恨,如同毒蛇般啃噬著李靖的心。如果他當年沒有那般對待哪吒,如果他沒有選擇背叛天庭投靠西天,如果……可惜沒有如果。
他喃喃出聲,聲音低微卻充滿了扭曲的不甘。
“你……你這逆子……不配……不配有此機緣……”
他這話聲音雖小,但在場哪個不是耳聰目明之輩?聽得清清楚楚。
“放肆!”
“還敢口出狂言!”
“辱罵未來上司,還敢嫉妒?!”
“揍他!這臭傻逼!”
眾仙聞言,頓時再次群情激憤。哪吒如今不但是天庭戰將,更是九層天牢的二把手,林竹的左膀右臂,未來前途不可限量,儼然已是天庭新生代的領軍人物之一。
這李靖算什么東西?一個叛徒,一個棄子,也敢在此大放厥詞,還敢提什么“配不配”?
當下,也不管什么神仙儀態了,好幾個脾氣火爆的武職神仙擼起袖子就沖了上去,對著地上的李靖就是一陣拳打腳踢,邊打邊罵,什么“辱罵未來姐夫”“臭傻逼”、“西天走狗”之類的市井俚語都蹦出來了,打得李靖嗷嗷慘叫,在地上滾來滾去,苦苦哀求。
“別打了!啊!救命!兩……兩軍交戰,不斬來使啊!我是使者!使者!你們不能這樣!佛祖……佛祖會為我做主的!啊——!”
他的哀嚎在拳腳聲中顯得如此微弱可憐。
林竹冷眼旁觀了片刻,直到覺得火候差不多了,這才再次輕輕抬手,淡聲道。
“好了。”
聲音依舊不大,卻如同最高指令。
眾仙瞬間停手,動作整齊劃一,迅速退開,再次整理衣冠,拂去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塵,轉眼間又恢復了一派仙風道骨、肅然端莊的模樣,仿佛剛才圍毆李靖的根本不是他們。
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仿佛在研究凌霄寶殿地板的紋理。
林竹看著地上蜷縮成一團、鼻青臉腫、血流滿面、官袍破爛、幾乎不成人形的李靖,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李靖,既然是使者,總該有個使者的樣子,也該把來意說清楚。我天庭,乃是禮儀之邦,文明之地。先聽你把話說完,再論其他。”
他頓了頓,補充道。
“當然,若是廢話,或者還是方才那等污言穢語……后果,你自己清楚。”
李靖躺在地上,渾身劇痛,意識都有些模糊了,聽到林竹這話,如同聽到了天籟之音,雖然知道這話背后依然是冰冷的威脅,但至少……暫時不用挨打了。
他掙扎著,試圖撐起身體,但手腳發軟,劇痛難忍,試了好幾次,都沒能成功爬起來,只能像一條瀕死的蛆蟲,在地上徒勞地扭動著,發出痛苦的呻吟。
林竹看著地上如同爛泥般蠕動、半天爬不起來的李靖,眉頭微蹙,眼中閃過一絲不耐,聲音更是冷得能掉下冰渣子。
“若連站都站不起來,留著也無用。拉出去,南天門外,車裂。”
“車裂”二字,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李靖瀕臨崩潰的神經上。
他渾身一個激靈,也不知從哪里爆發出的力氣,竟是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嚎叫,手腳并用,連滾帶爬,以驚人的效率從地上彈了起來!
雖然依舊佝僂著腰,鼻青臉腫,嘴角淌血,官袍襤褸,但至少……是站起來了。只是那瑟瑟發抖、搖搖欲墜的模樣,實在狼狽不堪。
站穩后,李靖甚至不敢抬手去擦臉上的血污,只是低著頭,眼神躲閃,喉嚨里發出嗬嗬的喘氣聲。
在林竹那冰冷目光的注視下,他不敢再有絲毫遲疑或裝模作樣,強忍著渾身劇痛,按照來之前如來佛祖簡單交代的說辭,結結巴巴地開口道。
“啟……啟稟獄神大人……小神……小神奉西天如來佛祖法旨前來……是……是覺得其中或有誤會……那……那孫悟空雖頑劣,但……但終究是西游量劫關鍵之人……獄神大人將其……將其‘關押’于天牢,雖合乎天條。
卻……卻難免耽擱西游大計……我佛慈悲,不忍見蒼生苦等佛法……故……故而懇請天庭,念在西游關乎三界眾生福祉……能……能釋放孫悟空,讓其回歸正途……另外……另……”
他偷眼看了下林竹毫無波動的臉色,咽了口帶血的唾沫,硬著頭皮繼續說道。
“另聞……獄神大人手中,似有能起死回生之‘九轉大還丹’……金蟬子肉身蒙難,亦需此丹救治……若……若大人能慈悲為懷,賜下仙丹,助金蟬子重生,我西天……必感念大人恩德,日后……”
“夠了。”
林竹淡漠地打斷了他這顛三倒四、冠冕堂皇的說辭。
他微微瞇起眼睛,那雙深邃的眼眸中仿佛有寒星閃爍,直直地盯著李靖,仿佛要將他從里到外看個通透。
“李靖,”林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壓力。
“你,或者說你背后的西天,是如何知道,本座手中有‘九轉大還丹’的?”
他手中確實有九轉大還丹,而且不止一顆!除了可能從太上老君那里“機緣巧合”所得,更重要的是,當初在北俱蘆洲鎮壓那神秘強者“孤揚”時,對方為求活命,曾獻上數枚珍稀丹藥,其中便有五枚真正的九轉大還丹!
此事他從未對外人言及,連天庭檔案都未錄入,西天是如何得知的?
除非……有能掐斷、窺視部分天機,或者至少能精準推演定位某些特定寶物下落的存在出手了!而能有此等本事的,三界之中屈指可數,最可能的,便是那幾位至高無上的……圣人!
林竹的眼神陡然銳利如刀。
“是接引,還是準提?哪位圣人,給你們指的路?”
李靖被這突如其來、直指核心的質問嚇得魂飛魄散!他沒想到林竹反應如此之快,瞬間就抓住了最關鍵的破綻!他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下意識地想要否認、遮掩。
“不……不是……獄神大人誤會了!是……是我西天佛祖以大慈悲心、大智慧……推算……”
“推算?”
林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弧度極小,卻讓李靖如同看到了世間最恐怖的景象,后面的話再也說不下去,噎在喉嚨里,只剩下無邊的恐懼。
林竹的笑容并未擴大,反而漸漸收斂,但眼神中的寒意卻越來越盛。
他就這么靜靜地、用一種仿佛看待死人般的目光,凝視著李靖。
李靖被這目光看得頭皮發麻,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
他腦中瘋狂運轉,想起臨行前白蓮童子那看似和善、實則令人心底發毛的微笑,想起那面能“殺人不沾業力”的青蓮寶色旗,再結合林竹此刻的問話……一個可怕的猜測浮上心頭。
難道……難道林竹已經知道了?知道了是接引圣人派白蓮童子前來?知道了圣人的意志已經介入?
“獄……獄神大人……此事……此事或許……或許有些誤會……”
李靖的聲音干澀得如同破風箱,試圖做最后的掙扎與掩飾。
“誤會?”
林竹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再次緩緩揚起。
這一次,不再是轉瞬即逝,而是如同寒冰雕琢般,清晰地定格在他的臉上。
這笑容,看在李靖眼中,比剛才那冰冷的殺意更讓他恐懼!他知道,當這位獄神露出這種表情時,往往意味著……他已經失去了耐心,或者,已經掌握了足夠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