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唐王雖然看不到那浩蕩的佛光異象,但也敏銳地感知到西方天空似乎變得格外“明亮”,一股難以言喻的壓抑感籠罩心頭。
他連忙湊近林竹,低聲詢問道。
“大佬,是不是……西邊那位要來了?我們需要如何配合?”
林竹瞥了他一眼,淡然道。
“看我的眼色行事就好,隨機應變?!?/p>
說罷,他不再耽擱,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并不顯眼卻速度極快的白色流光,悄無聲息地朝著廣場中央,那依舊保持著“騎乘”姿勢的兩人飛掠而去。
……
法壇廢墟之上。
陳玄奘只覺得一股前所未有的虛弱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般迅速席卷全身。
原本充盈在四肢百骸、仿佛能毀天滅地的磅礴魔力,正在飛速消退,如同泄氣的皮球。
他揮出的拳頭變得越來越軟綿無力,甚至連維持懸浮在半空都變得有些困難。
“藥效……要過了?”
一個念頭在他混亂的腦海中閃過,帶來了一絲恐慌。
而被他壓在身下,默默承受了許久狂風暴雨般毆打的觀音菩薩,此刻敏銳地捕捉到了身上魔頭力量的變化!
她那顆因為屈辱和憤怒而幾乎要爆炸的心,瞬間被一股狂喜所取代!
機會!報仇的機會來了!
她堂堂大慈大悲救苦救難觀世音菩薩,今日竟被一個凡人和尚,還是佛祖欽定的取經人,以如此羞辱的方式按在地上暴打了這么久!
這口惡氣,這奇恥大辱,若是不報,她以后還有何顏面立足于三界?!
“呃啊——??!給本座起開!!”
就在陳玄奘又一記軟綿綿的拳頭即將落下之際,觀音菩薩猛然發出一聲積蓄了許久怒火的厲喝!
一直被壓抑的大羅金仙圓滿級別的浩瀚法力,如同火山噴發般轟然爆發!
“嘭!”
猝不及防之下,力量已然衰退到大羅初期甚至還在不斷下跌的陳玄奘,直接被這股強大的力量狠狠掀飛了出去,在空中翻滾了好幾圈,才重重地摔在遠處的地面上,濺起一片塵土。
觀音菩薩一個鯉魚打挺,略顯狼狽卻速度極快地站了起來。
她此刻的形象實在是有些凄慘,寶冠失落,云鬢散亂,那張原本慈悲莊嚴的俏臉,此刻腫得如同豬頭一般,青一塊紫一塊,嘴角還掛著金色的血漬,華麗的白色天衣也被扯得破破爛爛,沾滿了泥土。
但她的眼神,卻銳利如刀,充滿了大仇即將得報的快意和冰冷的殺機!
她意氣風發地伸出一根手指,直指剛剛掙扎著爬起身,滿臉茫然而惶恐的陳玄奘,聲音因為臉頰腫脹而有些含糊,卻依舊帶著滔天的怒火。
“陳!玄!奘!你這孽障!魔頭!竟敢……竟敢將本座按在地上……爆錘如此之久!此等奇恥大辱,亙古未有!不可容忍!今日若不將你抽魂煉魄,難消本座心頭之恨!你給我過來!!”
這一聲怒斥,如同驚雷般在陳玄奘耳邊炸響!
他剛剛從那種狂暴失控的狀態中脫離出來,意識還有些混沌,但聽到觀音菩薩的怒喝,再看到她那張腫得不成人形、卻充滿惡狠狠表情的臉,以及感受到對方身上那重新升騰起來的、遠超自己現在的恐怖威壓……之前發生的種種,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腦海!
自己……自己竟然把觀音菩薩給按在地上暴打了?!
還打了那么久?!打得她鼻青臉腫,菩薩形象全無?!
一股徹骨的冰寒瞬間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陳玄奘嚇得魂飛魄散,渾身如同篩糠般抖動起來!
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么了!
褻瀆菩薩,毆打上神,這是彌天大罪!
若是落入盛怒的觀音菩薩手中,自己絕對會死得無比凄慘!
恐怕連進入輪回的機會都沒有,直接就是形神俱滅,甚至被鎮壓在阿鼻地獄最深處,永世不得超生!
“不……不!是你先害我的!是你要害我在先??!”
陳玄奘一邊驚恐地尖叫著,一邊拼命催動體內所剩無幾的微薄法力,試圖掙脫觀音菩薩那如同無形枷鎖般籠罩過來的氣機束縛,向著遠處逃去。
他嘴里語無倫次地念叨著。
“袈裟……是你動了手腳……你要毀了我……我不能落在你手里……你會把我大卸八塊的……阿鼻地獄……我不要去阿鼻地獄??!”
然而,他此刻的修為在觀音菩薩面前,簡直如同螢火之于皓月,任憑他如何掙扎,都無法撼動那無形的束縛分毫,反而因為恐懼和絕望,動作愈發踉蹌狼狽。
眼看觀音菩薩臉上帶著冰冷的獰笑,一步步逼近,那強大的威壓幾乎要讓他窒息,陳玄奘心中充滿了無盡的絕望。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他的眼角余光,猛地瞥見了一道身影——一道白衣飄飄,俊逸出塵,正緩步從混亂的廣場邊緣走來的身影!
那人神情淡然,步伐從容,仿佛周圍毀天滅地的戰斗和混亂都與他無關,只是信步游庭一般。
陳玄奘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他認出來了!是那位仙人!是之前賜予他那枚救命丹藥的神秘白衣仙人!
絕望之中看到了一根救命稻草,陳玄奘哪里還顧得上其他?
他如同抓住了最后一縷生機,不顧一切地朝著林竹的方向,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了凄厲而倉皇的求救聲。
“仙人!白衣仙人!救我!快救救我!!”
“只要您肯救我,我什么都愿意給您!我的性命,我的忠誠,我的一切都給您!求求您,救救我!我不想死啊!??!”
林竹聽到陳玄奘那聲凄厲的叫聲,先是微微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打趣道。
“喲?
這會兒知道叫人了?剛才打人的那股子狠勁兒呢?”
他這話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陳玄奘和正欲撲上來的觀音菩薩耳中。
陳玄奘是又羞又怕,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而觀音菩薩則是氣得渾身發抖,只覺得一股逆血直沖腦門!
“林竹?。∧恪惴潘粒?!”
觀音菩薩再也顧不得什么菩薩儀態,指著林竹尖聲怒斥。
“你方才明明就在一旁看戲!看著這魔頭行兇,看著本座受辱,為何不早早出手主持正義?!如今本座要擒拿這孽障,你反倒跳出來阻攔?!你到底是何居心?!”
她越說越覺得委屈,自己堂堂菩薩,今日先是被按在地上暴打,顏面盡失,現在想要報仇雪恨,還要被這煞星阻攔,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林竹聞言,臉上的戲謔之色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肅然。
他冷哼一聲,聲音如同寒冰撞擊,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哼!好一個惡人先告狀!觀音,你身為菩薩,不思普度眾生,反倒在此欺凌一個剛剛脫離魔障、手無寸鐵的弱小凡人?!真是好大的威風!”
話音未落,林竹看似隨意地一揮手!
“嗡——!”
一股遠比剛才陳玄奘魔氣更加精純、更加狂暴、仿佛蘊含著天地法則本源的恐怖法力,如同無形的巨錘,悍然轟擊在觀音菩薩那籠罩向陳玄奘的無形氣機束縛之上!
“咔嚓!”
那足以禁錮金仙的氣機,在這股力量面前,如同脆弱的玻璃般應聲而碎!不僅如此,那殘余的力道更是如同怒海狂濤,狠狠撞在了觀音菩薩的身上!
“噗——!”
觀音菩薩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有效防御,只覺得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力傳來,護體佛光瞬間黯淡,整個人如同被洪荒巨獸正面撞上,鮮血狂噴間,身形不受控制地倒飛出去,再一次重重砸在地面上,將原本就龜裂的廣場砸出了一個更深的人形大坑,煙塵彌漫!
“你……你!!!”
觀音菩薩掙扎著從坑中爬起,披頭散發,滿身塵土混合著金色的血液,模樣凄慘到了極點。
她指著林竹,氣得嘴唇哆嗦,眼淚都在眼眶里打轉,那是屈辱、是憤怒、更是無盡的恨意!
“林竹!你欺人太甚!你敢攔我?!”
林竹負手而立,白衣在微風中輕輕擺動,神情冷峻,義正辭嚴地喝道。
“本座為何不敢攔你?!陳玄奘乃大唐陛下親封的天下大闡都僧綱!是德行高尚、性情溫和、深受百姓愛戴的得道高僧!
縱然一時不慎,被奸人所害,誤入魔障,也罪不至死!更輪不到你私下用刑!此乃大唐國土,自有國法天條處置!”
一旁的唐王李世民見狀,立刻心領神會,連忙上前一步,板著臉,拿出帝王的威嚴,沉聲附和道。
“獄神大人所言極是!國有國法,天有天條!玄奘法師即便有錯,也當由朕,由大唐律法來審判定罪!菩薩方才欲行私刑,確實不妥!”
陳玄奘此刻也終于連滾爬爬地跑到了林竹身后,緊緊抓住林竹的衣角,如同受驚的鵪鶉般縮在那里,渾身瑟瑟發抖,看都不敢看那邊狀若瘋魔的觀音菩薩。
觀音菩薩看著這一唱一和的兩人,再看看那個躲在高大身影后面瑟瑟發抖的“得道高僧”,只覺得一股極致的憋屈和荒謬感涌上心頭,氣得她眼前發黑,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她白白挨了這么一頓慘無人道的毒打!打人的魔頭轉眼就成了“受奸人所害”、“性情溫和”的得道高僧?而自己這個受害者,反倒成了“欺凌凡人”、“欲行私刑”的惡霸?!
還有沒有天理?!還有沒有王法了?!
她委屈得幾乎要哭出聲來,但強烈的自尊讓她死死咬著嘴唇,硬生生把那倒流的淚水給憋了回去,只覺得心中一片冰涼和絕望。
就在這僵持之際,天空之上,異變再生!
“嗡——!??!”
萬丈佛光如同金色的海洋,瞬間淹沒了整個長安城的天空!浩蕩的梵唱之聲響徹寰宇,無盡的威壓如同蒼穹傾覆,籠罩而下!在場的凡人無不感到靈魂戰栗,忍不住想要跪伏下去!
一道宏大、威嚴,卻蘊含著難以抑制怒意的佛音,如同九天雷霆般炸響。
“獄神林竹!你強詞奪理,欺人太甚!”
金光匯聚,一尊巨大無比、拈花微笑卻面沉如水的佛陀金身,顯化于云端之上,正是西天如來佛祖法駕親臨!
看到佛祖降臨,原本強撐著的觀音菩薩,再也忍不住了,所有的委屈和痛苦瞬間爆發出來!
她如同一個在學校里受了天大委屈、終于見到家長的小姑娘,也顧不得什么菩薩儀態了,哭著就朝著如來佛祖的金身飛撲過去,泣涕漣漣,聲音哽咽。
“佛祖!佛祖您要為弟子做主啊!弟子……弟子被那魔頭陳玄奘欺辱毆打,顏面盡失!如今這獄神林竹,還……還偏袒那魔頭,阻攔弟子報仇!
他們……他們合起伙來欺負弟子!嗚嗚嗚……”
她哭得那叫一個傷心,仿佛要把剛才挨打時憋住的眼淚一次性流干。
如來佛祖看著撲到自己腳下,哭得梨花帶雨、形象全無的觀音菩薩,再看向下方那個被林竹護在身后、一副“我是良民我無辜”模樣的陳玄奘,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心都涼了半截!
他來晚了一步!
這好好的取經人,怎么就變成了這副德行?!還被那煞星林竹給護住了?!看陳玄奘那依賴的模樣,簡直是認賊作父!
不行!絕不能讓自己的萬年布局毀于一旦!必須把這孽徒搶回來!
如來佛祖強壓下心中的驚怒和焦急,陰沉著臉,那如同宇宙深淵般浩瀚恐怖的威壓,如同實質般朝著林竹碾壓而去,聲音冰冷如同萬載寒冰。
“獄神林竹!此乃我西天內部事務,陳玄奘乃我佛門弟子,犯下弒佛、辱菩薩之滔天大罪,理應由我西天帶回處置!你無權干涉,速速將人交出!”
面對這足以讓尋常大羅金仙都心神崩潰的恐怖威壓,林竹卻只是微微歪了歪頭,用那雙清澈卻深不見底的眸子,冷冷地盯向如來佛祖,語氣平淡卻帶著刺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