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軍將士用血肉之軀,用燃燒生命的戰意,硬生生擋住了那些超凡者的進一步深入,并將他們從已化為焦土的村落旁驅離。
當天邊泛起第一縷魚肚白時,殘存的、渾身浴血的天竺“高手”們終于退去,與后方的主力大軍匯合,暫時停止了進攻。而大唐這邊,趕來支援的各城聯軍,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更令人心碎的是,他們終究來晚了一步。
鐵壁關已成死地,周圍至少七八個較大的村落已被徹底屠滅,只剩殘垣斷壁與尚未熄滅的火焰,以及……堆積如山的同胞尸體。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通過緊急傳訊法陣與烽火,傳回了長安。
皇宮之內,正在批閱奏章、與群臣商議今年春耕事宜的唐王李世民,接到邊關八百里加急、沾染著血污與焦痕的戰報時,初時還以為又是小規模摩擦。
但當他一目十行看完那用顫抖筆跡寫就的、觸目驚心的文字——“鐵壁關一夜盡毀,十四萬軍民無一幸存,周邊村落遭屠,死傷不計其數,疑有仙魔之力介入”——這位歷經風霜、一手開創貞觀盛世的帝王,只覺眼前一黑,胸口如同被萬斤巨錘狠狠砸中!
“噗——!”
一口殷紅的鮮血,毫無征兆地從李世民口中狂噴而出,濺滿了手中戰報與身前的龍案。
他身形晃了晃,臉色瞬間變得金紙一般,嚇壞了殿內所有大臣。
“陛下!”
“御醫!快傳御醫!”
李世民卻猛地抬手,制止了慌亂的眾人。
他死死攥著那染血的戰報,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鮮血順著手腕滴落,他卻恍若未覺。
那雙曾經銳利如鷹、如今雖添滄桑卻依舊睿智的眼眸,此刻充滿了血絲,燃燒著無法形容的震驚、悲痛與滔天怒火!
他沒有等待御醫,甚至沒有更換沾血的龍袍,只對心腹重臣丟下一句“國事暫托爾等”,便不顧一切地沖出大殿,召來最快的龍駒,甚至等不及大軍集結,只帶著最精銳的禁衛與供奉高手,連夜疾馳,奔赴那已成煉獄的西境邊關!
當他終于趕到前線,站在一處尚算完好的高坡上,眺望遠方時,看到的景象,讓他這位見慣生死、指揮過千軍萬馬的帝王,也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氣,踉蹌著幾乎栽倒,被身旁眼疾手快的將領死死扶住。
目光所及,昔日的雄關“鐵壁關”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巨大無比、深達數丈、邊緣呈放射狀的恐怖凹坑,坑底是混合著碎石、木屑、金屬碎片以及……暗紅發黑泥土的廢墟。
更遠處,多個村落仍在冒著滾滾黑煙,焦臭味混合著濃郁到化不開的血腥氣,即便隔著數里,也撲面而來,令人作嘔。
而更近一些的空地上,臨時清理出的區域,一具具殘缺不全、焦黑模糊的尸體,被白布草草覆蓋,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頭。初步清點,已超過十五萬之數!那不僅僅是數字,那是曾經活生生的人,是他的子民!
“朕的……子民……”
李世民嘴唇哆嗦著,發出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嘶啞聲音。
他掙脫了攙扶,一步步走向那片尸山血海,腳步虛浮,仿佛踩在云端。
他走到近前,顫抖著手,想要掀開一角白布,卻最終沒有勇氣。
他跪倒在冰冷的土地上,這個曾在戰場上沖鋒陷陣、在朝堂上叱咤風云的帝王,此刻卻像個無助的孩子,淚水如同決堤的江河,洶涌而出,壓抑到極致的痛哭聲,回蕩在死寂的戰場上,令人聞之心碎。
“為什么……為什么啊?!”
李世民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望向西方,發出泣血般的質問。
“天竺!西天!你們為何……要對這些手無寸鐵的平民百姓,下此毒手?!他們何罪之有?!何罪之有啊——!!”
悲憤的吼聲,在空曠的戰場上激起陣陣回音。
這時,一名斷了一條手臂、渾身纏滿染血繃帶、被人攙扶著的年輕校尉,踉蹌著來到李世民面前,撲通一聲跪倒。
他臉上滿是煙塵與干涸的血跡,眼神空洞而痛苦,聲音哽咽得幾乎不成調子。
“陛……陛下……末將……末將原是鐵壁關守軍……昨夜……昨夜……”
他牙齒打顫,回憶起那地獄般的景象,身體不住顫抖。
“昨夜……天……天上突然……突然出現一個人……臉……臉看不太清……手里……手里拿著一面青色的旗子……他就……就那么一揮……”
校尉的眼淚混著血污滾滾而下。
“城墻……房子……人……什么都沒了……什么都沒了啊!我哥哥……我哥哥為了推開我……他……他就在我眼前……化成了灰!陛下!十四萬五千六百二十三個弟兄和百姓啊!就……就剩下我一個了!就剩下我一個了啊!!嗚嗚嗚……”
他再也說不下去,以頭搶地,發出撕心裂肺的嚎哭,那哭聲里充滿了無邊的恐懼、痛苦與深深的自責——為什么活下來的是我?
李世民聽著這字字泣血的哭訴,只覺得心如刀絞,萬箭穿心!他捶打著自己的胸膛,發出一聲聲悶響,幾乎要哭暈過去。
周圍的將領與趕來的文官們,也無不紅了眼眶,悲憤填膺。
“青色旗子……一揮滅城……”
李世民喃喃重復,眼中悲痛漸漸被一種徹骨的寒意與明悟取代。
他猛地站起身,盡管身形依舊有些搖晃,但那股屬于帝王的威嚴與決斷,再次回到了他的身上,雖然此刻這威嚴中充滿了毀滅性的怒火。
“西天……是西天的佛陀!一定是他們!”
李世民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寒淵,冰冷刺骨。
“只有他們,才能讓天竺佛國如此有恃無恐,撕毀協議!也只有他們,才擁有這等……一擊毀滅雄城、屠戮十幾萬生靈的……仙魔之力!”
他太清楚了!近年來,大唐在他的治理下,國力蒸蒸日上,兵強馬壯,強者輩出。邊境布防更是他親自過問,堪稱固若金湯。若只是天竺佛國尋常進攻,哪怕兵力數倍于己,憑借雄關險隘與將士用命,也足以抵擋,甚至擊退。
可誰能想到,西天竟然如此無恥,如此沒有底線!直接派出了能夠一擊毀城的恐怖強者進行偷襲!
這是降維打擊!這是毫不掩飾的、對凡人生靈的蔑視與屠殺!
“陛下!末將請戰!哪怕拼了這條命,也要為鐵壁關的弟兄們報仇!”
“陛下!末將家中尚有子嗣,無后顧之憂!愿為先鋒,以命換命,殺入天竺!”
“對!血債血償!子子孫孫,無窮盡也!定要叫西天禿驢付出代價!”
周圍的將士們早已氣得雙目赤紅,脖頸上青筋暴起,紛紛跪地請戰,聲音悲壯而決絕。仇恨的火焰,在他們胸中熊熊燃燒。
然而,請戰聲中,卻也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悲涼與絕望。
所有人都明白,能一招屠滅鐵壁關那樣的存在,絕非凡俗!那必然是仙人,甚至是仙人中的強者!
以往西天暗中輔助天竺,最多是派些羅漢、金剛之流,以神通稍加影響戰局,何曾有過如此直接、如此暴烈、如此滅絕人性的出手?
這次來的,是真正視人命如草芥、且擁有輕易踐踏規則實力的大魔頭!他們這些凡人將士,縱然滿腔熱血,拼死一戰,又焉能抵擋?不過是徒增傷亡,白白送死罷了。
李世民又何嘗不知?他看著麾下這些忠勇無畏、卻注定要面對無法戰勝之敵的將士,看著遠處那十幾萬具冰冷的尸體,只覺得心如刀割,萬箭攢心。痛失子民的劇痛,如同千萬把鋼刀,在他心上來回切割。
他死死咬著牙,牙齦都滲出了血絲,雙目赤紅如同滴血。
最終,所有的悲痛、憤怒、不甘,化作了一道從喉嚨深處迸發出來的、帶著鐵銹般血腥氣的命令。
“傳朕旨意!集結三軍!目標——天竺佛國!朕要……血債血償!!”
哪怕明知不敵,哪怕是以卵擊石,他也要戰!為了那十四萬冤魂,為了大唐的尊嚴,他李世民,寧可戰死沙場,也絕不坐視子民被如此屠戮而毫無作為!
“遵旨!!”
將士們轟然應諾,悲壯的氣氛彌漫全軍。盡管知道此去多半十死無生,但無人退縮。迅速的行動起來,戰鼓擂響,號角嗚咽,一股決死的肅殺之氣,開始凝聚。
就在大軍即將開拔,赴那必死之戰的時刻——
西方天際,那尚未散盡的硝煙與血云之上,忽然亮起了一片并不刺眼、卻異常清晰的清光。
清光之中,一道身影緩緩浮現,由虛化實。
那是一名看上去不過十二三歲的童子,唇紅齒白,面容精致得如同玉雕,身著一襲纖塵不染、繡著淡淡白蓮紋路的月白道袍。
他背負雙手,神情淡漠,眼神空靈,仿佛不沾染絲毫塵世煙火。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在他身后,一面青蒙蒙、無風自動、散發著寧和卻又詭異氣息的小旗,正靜靜懸浮。
正是白蓮童子!
他懸停于高空,目光淡漠地俯瞰著下方那黑壓壓的、充滿悲憤與殺意的大唐軍隊,以及被眾人簇擁在中間、身周隱隱有淡金色萬民氣運繚繞護體的李世民。
那眼神,如同天神在俯瞰蟻穴,沒有波瀾,沒有情緒,只有一種純粹的、高高在上的漠然。
“是……是他!!”
那名斷臂的年輕校尉,如同見到了世間最恐怖的夢魘,猛地指向空中的白蓮童子,聲音因為極致的恐懼而變形走調,尖叫道。
“陛下!就是他!昨夜……昨夜就是他!拿著那面青旗子!一揮……鐵壁關就沒了!就是他!!”
“什么?!”
“屠城的魔頭!!”
“就是他殺了十四萬弟兄和百姓?!”
剎那間,所有大唐將士的目光,全都死死鎖定了空中那道小小的身影。無邊的怒火、刻骨的仇恨、以及夾雜著一絲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懼,如同火山般在他們胸中爆發!
李世民更是目眥欲裂,死死盯著白蓮童子,胸膛劇烈起伏,仿佛要炸開一般。
他猛地抬起手,厲聲喝道。
“弓箭手!給朕放箭!!射殺此獠!!”
“殺——!!”
根本無需更多命令,早已被仇恨與悲憤淹沒的將士們,發出了震天的怒吼!弓箭手們含淚拉滿強弓,鋒利的箭矢帶著破空尖嘯,如同飛蝗般射向空中的白蓮童子!
更多的將士拔出了刀劍,長矛,哪怕知道可能無法觸及,也奮力向著空中揮舞,仿佛要將那魔頭撕碎!
李世民更是奪過身旁親衛的一張寶雕弓,搭上一支特制的破甲狼牙箭,用盡全身力氣,弓如滿月,箭似流星,帶著他身為帝王的怒火與十幾萬子民冤魂的悲鳴,直射白蓮童子面門!同時,他嘶聲咆哮,聲音穿金裂石。
“妖童!朕問你!我大唐邊城十四萬五千六百二十三條性命,與你何仇何怨?!你為何要下此毒手?!回答朕——!!”
然而,面對這如雨般襲來的箭矢,面對李世民那充滿帝王威嚴與無邊怒火的質問,高空中的白蓮童子,甚至連眼皮都沒有眨一下。
那些足以洞穿重甲的箭矢,在接近他身周三丈范圍時,便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而絕對堅硬的墻壁,紛紛爆碎成最細微的木屑與鐵粉,簌簌落下,連他一片衣角都無法沾染。
他依舊用那種淡漠到極致的目光,俯視著下方。若非李世民身負大唐國運與萬民氣運庇護,因果牽連太大,貿然對其直接出手可能引發不可測的反噬,他甚至懶得在此停留,直接將其擒下,作為威脅那天庭獄神林竹的籌碼,豈不更加省事?
他奉接引圣人法旨而來,手持青蓮寶色旗,真正的目的,自始至終只有一個——找機會,除掉那個屢次壞佛門好事、身懷異數的三界執法獄神林竹!對凡人出手,挑起戰端,制造無邊殺孽,不過是為了引林竹下凡。
屆時,既可借人間浩劫向天庭施壓,更可利用這些唐朝君臣將士的性命作為要挾林竹的籌碼,甚至設下陷阱,一舉多得。
至于下方這些凡人的憤怒、質問、乃至拼死反擊,在他眼中,與螻蟻的嗡鳴、塵埃的飛揚,并無任何區別。值得理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