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映入眾佛眼簾的,便是帝釋天虐殺李靖的慘狀,以及白蓮童子在后方金帳中,那蒼白臉上毫不掩飾的亢奮與對帝釋天“果斷”的贊許。
緊接著,畫面切換到白蓮童子對帝釋天發布第二次出戰命令的場景。
圓光鏡中,白蓮童子的聲音清晰地傳出。
“……那李靖已死,形神俱滅。如今對方陣營之中,已無我西天身份之人,其背后‘師父’亦被你親手所滅,可謂斬草除根!
除了燃燈古佛或許會過問,你還有何后顧之憂?速速出戰,痛痛快快打上一場,斬將奪旗,然后回來便是!若能逼出林竹,或斬殺其麾下大將,便是大功一件!”
看到這里,殿中不少知曉內情的佛陀羅漢,臉色已經開始發白。
這白蓮童子,不僅指揮失誤導致李靖慘死,事后還將責任推得一干二凈,輕描淡寫,更用謊言誆騙帝釋天再次出戰,簡直是……胡鬧!
如來佛祖的眉頭擰成了疙瘩,心中不祥的預感愈發濃烈。
畫面繼續。帝釋天再次出戰,與敖烈對上。
當看到敖烈那張年輕而充滿決絕的臉龐出現在鏡中時,整個大雷音寺,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敖……敖烈?!西海三太子?!他怎么會出現在那里?!”
有佛陀失聲驚呼。
“他不是應該在鷹愁澗等候取經嗎?觀音尊者不是正在尋他?!”
“完了……這下要出大事了!”
更多的佛陀臉上露出了驚恐之色。
他們太清楚敖烈對于龍族、對于西天與龍族那微妙關系意味著什么了!那是龍族托付給西天的“希望”,是連接雙方脆弱的“橋梁”!
如來佛祖的心臟猛地一抽,幾乎要停止跳動!他再也顧不得儀態,急聲喝道。
“快!快傳觀音大士!立刻下凡,務必護住敖烈!不……本座親自……”
然而,他的話戛然而止。因為圓光鏡中的畫面,正在以更快的速度推進,根本不給他反應和干預的時間!
鏡中,帝釋天輕易擒住了敖烈,林竹出面交涉,帝釋天猖狂威脅,白蓮童子突然現身偷襲未果,奪走敖烈……
接著,便是讓所有觀看者心臟驟停的一幕——
林竹和帝釋天都在試圖勸說白蓮童子停手。
林竹苦口婆心。
“……放下他,此事還有轉圜余地……”
帝釋天小心翼翼。
“童子,要不……咱們再斟酌一下?”
然而,白蓮童子的回應,卻是斬釘截鐵、充滿了偏執與傲慢。
“閉嘴!蠢貨!”
“本童子不要你覺得!本童子只要本童子覺得!”
“不管他是什么來頭!今日,本童子偏要殺他立威!”
然后,手起,刀落!
干脆利落,毫不猶豫!
那顆淡金色血液噴涌的頭顱,翻滾落地!
“噗通……”
大雷音寺中,不知是哪位定力稍差的羅漢,直接雙腿一軟,癱坐在地,面無人色。
“敖……敖烈太子……被……被斬首了?!”
“白蓮童子……他……他怎么敢?!”
“那是龍族寄托的希望啊!西游的關鍵一環!出事了,龍族只會找我們西天算賬啊?。 ?/p>
“他這是……為了證明自己比帝釋天更狠嗎?!”
驚呼聲,哀嚎聲,難以置信的質問聲,瞬間充滿了整個大殿!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如來佛祖只覺得眼前一黑,一股腥甜涌上喉頭,被他強行壓下。
他死死盯著圓光鏡,聲音因為極致的驚怒而變得嘶啞。
“還……還有元神!敖烈尚有元神!快!快通知前方,不惜一切代價,搶回敖烈元神!或許……或許還有救!就算需要動用那獄神林竹手中的九轉大還丹,搶也要搶來兩枚!必須救活敖烈!否則……龍族怪罪下來,我西天……危矣?。 ?/p>
他的話語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焦急與一絲……恐懼。
他太清楚那些隱藏在時光長河深處的古老龍族,一旦被徹底激怒,會爆發出何等可怕的能量!那絕不是現在的西天愿意面對,甚至可能根本無法承受的!
眾佛陀聞言,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紛紛強打精神,準備不惜代價傳訊甚至親自降臨去搶奪元神。
然而,他們的希望,在下一刻,便被圓光鏡中白蓮童子的舉動,徹底擊得粉碎!
只見鏡中,白蓮童子抓住了敖烈欲遁走的元神,面對林竹最后一次“真誠”的勸阻,以及金剛夜叉明王等人急匆匆趕來、似乎要說什么重要話語的神情……
白蓮童子臉上露出了極端不耐煩與高傲的神色,他粗暴地打斷了所有人的話語,厲聲呵斥。
“放肆??!本童子乃接引圣人童子!代表圣人意志!你們是什么身份?也配來教本童子做事?!”
“地方決定眼界!他們只會窩在靈山那一畝三分地里,眼界低得可憐!”
“本童子的眼界,在三界之外!是至高無上的!”
然后,在三千諸佛隔著光幕、目眥欲裂、驚恐萬狀地齊聲嘶喊“住手?。。 ?/p>
盡管聲音傳不過去的注視下……
白蓮童子那只包裹著琉璃佛光的手,對著掌中那微弱掙扎的龍形元神,狠狠一捏!
“?!?!”
輕響過后,元神光點,徹底湮滅。
圓光鏡的畫面,也恰好定格在白蓮童子那傲慢宣稱“本童子的眼界至高”的猙獰笑臉上,隨即光芒黯淡,恢復了銅鏡原貌。
大雷音寺內,死寂無聲。
落針可聞。
所有佛陀羅漢菩薩,臉上的表情都凝固了,從最初的焦急,到看到希望時的期待,再到希望被粗暴掐滅時的震驚與茫然,最后……化為了無邊的絕望與冰冷。
完了。
徹底完了。
敖烈,形神俱滅。
與龍族那脆弱的因果橋梁,被白蓮童子親手、且是當著“三界直播”的面,斬斷、碾碎、揚灰!
“噗通!”
端坐于蓮臺之上的如來佛祖,再也支撐不住,身體一晃,竟然直接從蓮臺上滑落,一屁股癱坐在地!他臉上那寶相莊嚴、智慧圓融的表情徹底崩潰,只剩下無邊的頹喪、茫然與一種大勢已去的絕望。
他嘴唇哆嗦著,目光空洞地望著前方,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氣,喃喃地、用只有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吐出了一句話。
“白蓮童子……你的腦子……是不是……被門夾過……”
就在這極致的絕望與死寂,籠罩整個大雷音寺,三千諸佛心神失守,不知該如何面對接下來必然降臨的恐怖風暴之時——
“嗡——?。。 ?/p>
一股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古老、蒼涼、霸道、充滿了毀滅性怒意的恐怖龍威,如同實質的怒海狂濤,轟然撞上了西天靈山外那層層疊疊、堅固無比的護山大陣與佛國屏障!
緊接著,一個蒼老、低沉、卻蘊含著讓諸佛神魂都為之顫栗的滔天怒火的聲音,如同九天神雷,又仿佛來自洪荒盡頭,清晰地、一字一頓地,炸響在每一個西天生靈的靈魂最深處。
“無恥西天——?。”承艞壛x,殺吾龍裔——??!速速滾來——??!給吾族一個交代——!??!”
聲音落下,整個西天靈山,仿佛都在這恐怖的怒吼與龍威中,劇烈地搖晃了一下!
三千諸佛,包括癱坐在地的如來佛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干干凈凈,心情如同墜入了無底寒淵,直直地沉向那深不見底的、絕望的崖底。
該來的……
終究……
還是來了。
而且,是以最猛烈、最不容置疑的方式。
西天靈山,大雷音寺內。
死寂與絕望如同粘稠的墨汁,浸透了這座象征著佛門至高權威的殿堂。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末日來臨前、連梵唱都無法驅散的冰冷氣息。
癱坐于地的如來佛祖,雙目失神地望著前方虛空,仿佛還能看到圓光鏡中白蓮童子捏碎敖烈元神時那張猙獰而愚蠢的笑臉。
良久,他才猛地抬起雙手,狠狠捶打著自己的胸膛,發出沉悶的“咚咚”聲響,臉上肌肉因極致的悔恨與憤怒而扭曲,聲音嘶啞得如同破舊的風箱。
“造孽……造孽?。。?!”
“本座……本座當初為何要同意讓那白蓮童子出戰?!為何要讓他主導南瞻戰事?!本座明明知道……知道他行事乖張,不計后果!!”
如來佛祖的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追悔莫及的痛苦。
“是接引老師……是接引老師說他手持青蓮寶色旗,代表圣人法旨,可便宜行事……本座……本座礙于圣人顏面,未曾堅決阻攔……沒想到……沒想到竟是派來一個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低能!專程來給西天幫倒忙的!!”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在大殿中回蕩,充滿了無盡的悲憤與無奈。
“如今可好!小白龍敖烈,形神俱滅!連一絲回轉的余地都沒有了!那是龍族寄托了全族希望、與西游氣運相連的關鍵人物!
是我們與那些古老真龍維持表面和平、換取他們默認西游乃至佛門東進的……橋梁??!如今橋塌了,還是被我們自己人親手炸毀的!龍族豈會善罷甘休?!他們那些老古董一旦震怒……”
想到那些隱藏在時光深處、連圣人都要忌憚幾分的古老龍族的恐怖,如來佛祖激靈靈打了個寒顫,剩下的半句話噎在喉中,化作更深的絕望。
殿中,三千諸佛菩薩羅漢,看著他們平日威嚴無邊、智慧通明的佛祖,此刻竟如喪考妣、捶胸頓足,心中的恐慌更是達到了頂點。
他們從未見過佛祖如此失態,這更印證了事態的嚴重性,遠超想象。
“佛祖……佛祖節哀……如今……如今該如何是好?。俊?/p>
一名輩分較高的古佛,強忍著心中驚懼,顫聲問道。
這句話仿佛喚回了如來一絲理智。
他停止捶打,胸膛劇烈起伏,強行壓抑住那幾乎要沖破喉嚨的哽咽與悲鳴。
他知道,現在不是崩潰的時候,至少……不能完全崩潰。
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從地上爬起,重新站直了身體。盡管雙腿還在微微發顫,但他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鎮定一些。
他深吸了幾口氣,臉上那崩潰的表情被一種強行擠出的、近乎麻木的平靜所取代,只是那平靜之下,是顯而易見的顫抖。
“事已至此,悔之無益?!?/p>
如來佛祖的聲音恢復了某種程度的平穩,卻空洞得可怕。
“白蓮童子……乃是接引圣人座下童子,手持圣人信物青蓮寶色旗而來。其一切言行,皆可視為……圣人意志之延伸。”
他目光掃過下方諸佛,眼神深處閃過一絲晦暗的光芒,那是一種近乎本能的自保與推卸責任。
“此番南瞻之事,本座雖有督戰不嚴之過,然具體執行、臨陣決斷,皆由白蓮童子一力為之。
尤其斬殺敖烈、捏碎元神之舉,更是其獨斷專行,不聽勸阻,甚至呵斥金剛夜叉明王等有功之臣……此等行徑,已非‘失誤’可言?!?/p>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了一些,仿佛在給自己和眾人打氣,也像是在為接下來的說辭定調。
“若龍族問責……我等當據實以告。白蓮童子,乃接引老師所派。其過,亦當歸于……圣人管教門下不嚴?!?/p>
這幾乎是將所有責任,都推到了遠在三十三天外混沌中的接引圣人頭上!雖然聽起來大逆不道,但在場諸佛誰也不敢反駁,甚至隱隱覺得……這或許是唯一能稍微減輕西天整體罪責的說法了。
“去……”
如來佛祖閉上眼睛,復又睜開,聲音帶著一種豁出去的平靜。
“請燃燈古佛過來?!?/p>
立刻有侍者領命而去。不多時,燃燈古佛那古樸悠遠的身影出現在殿中,他顯然也知曉了大概,面色沉凝如水。
“古佛,”如來佛祖對著燃燈古佛微微躬身,語氣帶著一絲懇求與不容拒絕。
“龍族震怒,頃刻將至。此事……恐需驚動接引老師。煩請古佛……前往三十三天外混沌道場,面見接引老師,稟明此間一切……尤其是白蓮童子所為。請老師……定奪?!?/p>
燃燈古佛深深地看了如來一眼,眼中閃過一絲復雜。
他豈能不知如來這是想讓他去面對接引圣人的怒火,同時自己留在這里應對更迫在眉睫的龍族?但眼下西天面臨滅頂之災,個人得失已不足論。況且,他作為過去佛,身份超然,由他去稟告圣人,或許……還能稍微轉圜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