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如來佛祖話音落下,所有人都以為林竹已然陷入絕境,再無轉(zhuǎn)圜余地的剎那——
一個威嚴(yán)、恢弘、仿佛蘊(yùn)含著九天至高權(quán)柄、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贊賞之意的聲音,如同從九天之上垂落,又仿佛近在咫尺,清晰地、毫無阻礙地響徹在這片被佛光、龍威、浩然正氣充斥的靈山上空。
“說得好!朕的愛卿,說得……甚好!”
這聲音突如其來,威嚴(yán)無匹,如同九天之上的驚雷滾落,又如億萬鈞重錘敲擊在靈山穩(wěn)固的法則根基之上!
聲音中蘊(yùn)含的那種至高無上的皇道氣息,磅礴浩大,不容置疑,瞬間沖破了佛光、龍威、浩然正氣交織而成的凝重場域,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位生靈的耳中、神魂深處!
緊接著,在所有存在——無論是西天諸佛、九尊真龍,還是九層天牢眾人——那無比驚愕、難以置信的目光注視下,大雷音寺上空,那被浩然正氣沖淡的佛光天幕,驟然被一股更加尊貴、更加堂皇、仿佛統(tǒng)御諸天萬界的璀璨金光強(qiáng)行撕裂!
金光之中,一道身影緩步踏出。
他身著九章帝服,上繡日月星辰、山河社稷,頭戴十二旒平天冠,珠玉垂落,遮蔽面容,卻遮不住那雙仿佛能洞徹九天十地、蘊(yùn)含無盡威嚴(yán)與滄桑的眼眸。
他周身并無刻意散發(fā)的恐怖威壓,但每一步踏出,都仿佛與整個三界的大道韻律相合,有無量皇道氣運(yùn)隨之涌動,浩瀚的皇者之氣如同決堤的江海,洶涌澎湃地倒灌入大雷音寺這片佛門圣地!
玉皇大帝!
統(tǒng)御三界、掌管六道、至高無上的天庭主宰!竟然……親臨西天極樂世界,踏足大雷音寺!
這一幕,徹底出乎了所有存在的預(yù)料!無論是三千諸佛,還是九尊真龍,亦或是九層天牢眾人,全都陷入了短暫的呆滯與石化之中!
天庭與西天,自封神之后,關(guān)系便一直微妙,雖未徹底撕破臉皮,但暗中的較勁、邊境的摩擦、氣運(yùn)的爭奪從未停止,雙方提防甚嚴(yán)。
兩位至高主宰之間,更是從未有過正式的互訪。唯一一次類似“會晤”,還是當(dāng)年如來佛祖奉圣人法旨,出手鎮(zhèn)壓妖猴孫悟空后,于天庭召開的“安天大會”,但那也是在三十三天內(nèi)的凌霄殿,并非西天靈山!
而今日,玉帝竟為了林竹,親自踏足了西天極樂世界的核心——大雷音寺!這是開天辟地以來,天庭建立之后,從未有過的先例!其意義之重大,其態(tài)度之堅決,令人震撼!
連一直寶相莊嚴(yán)、智珠在握的阿彌陀佛,在那金光撕裂天幕、玉帝身影顯現(xiàn)的剎那,其臉上那恒久的慈悲與平靜,也終于被打破,顯露出了一抹難以掩飾的……意外與凝重!顯然,玉帝的親自降臨,完全超出了他的預(yù)料。
林竹同樣感到驚訝。
他之前確實(shí)通過特殊渠道向玉帝傳訊求援,希望玉帝能設(shè)法動用昊天鏡,或者給予其他支持,以解眼前困局。但他萬萬沒想到,玉帝竟然會親自前來!而且是在如此敏感的時刻,踏入這龍?zhí)痘⒀ò愕奈魈旌诵模?/p>
他抬頭,望向那從金光中緩步走下、皇氣浩蕩的身影。透過那垂落的十二旒珠玉,他能清晰地看到玉帝那雙深邃眼眸中投射而來的目光——堅定、沉穩(wěn),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guān)切。
僅僅是一個眼神交匯,林竹便明白了。玉帝此行,絕非僅僅是因為昊天鏡,更是因為他林竹本人!這位三界至尊,是真正將他這個“臣子”放在了心上,不惜以身犯險,親臨敵境,來為他撐腰、解圍!
一股難以言喻的熱流,悄然劃過林竹的心底。
他并非鐵石心腸,玉帝此舉,雖可能也夾雜著天庭利益與帝王心術(shù),但這份毫不猶豫的親身涉險與堅定支持,足以讓他動容。
玉帝對四周那一道道或震驚、或駭然、或復(fù)雜的目光恍若未睹。
他踏著無形的階梯,一步步走下,浩瀚皇氣如同實(shí)質(zhì)的波浪,滌蕩著大雷音寺殘留的佛光,最終,他落在了場中,站定在林竹身側(cè)前方不遠(yuǎn)處,與阿彌陀佛的蓮臺遙遙相對。
他沒有去看林竹,也沒有理會龍族,更沒有在意那些噤若寒蟬的三千諸佛,那雙蘊(yùn)含著無盡威嚴(yán)的眸子,直接鎖定了蓮臺之上的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玉帝開口,聲音并不如何高昂,卻帶著一種天生的皇者威嚴(yán)與不容置疑的壓迫感,如同九天之上的法旨宣讀。
“你,好大的威風(fēng)。”
第一句話,平淡,卻重若千鈞。
“以大欺小,恃強(qiáng)凌弱,強(qiáng)行以神通綁架朕天庭正神、九層天牢所屬仙家,拘押至你西天靈山,私設(shè)公堂,妄加審判。”
玉帝的聲音漸漸轉(zhuǎn)冷,如同萬載玄冰碰撞,每一個字都帶著凜冽的寒意與質(zhì)問。
“此舉,視我天庭為何物?視天規(guī)律法為何物?你西天……是想對朕的天庭,宣戰(zhàn)嗎?!”
“宣戰(zhàn)”二字一出,配合著玉帝身上那驟然升騰、如同怒海狂濤般席卷而出的恐怖皇道殺意,整個大雷音寺的溫度仿佛瞬間降至冰點(diǎn)!
三千諸佛只覺得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顫栗感襲來,不少修為稍弱者更是臉色發(fā)白,神魂震蕩,幾乎要站立不穩(wěn)!
玉帝的殺氣,不同于龍族的蠻橫狂暴,也不同于林竹的銳利剛正,那是一種統(tǒng)御三界、生殺予奪的帝王之怒!是蘊(yùn)含著整個天庭氣運(yùn)與天道部分權(quán)柄的恐怖威勢!
僅僅是被這殺意余波掃過,便讓諸佛感到如同凡人面對天威般的渺小與恐懼!
如來佛祖臉色變得極其難看,他沒想到玉帝會親自降臨,更沒想到玉帝一上來就如此強(qiáng)硬,直接扣上了“宣戰(zhàn)”的帽子!他急忙上前一步,對著玉帝躬身施禮,語氣急促地解釋道。
“大天尊容稟!事出有因!皆因龍族諸位道友因敖烈太子之事問責(zé),我西天岌岌可危,情急之下,為辨明因果,不得不將相關(guān)人等請來靈山對質(zhì),倉促之間,未及向天庭稟報,實(shí)非有意冒犯天庭威嚴(yán)!還請大天尊明鑒!”
他試圖將責(zé)任推到龍族身上,強(qiáng)調(diào)西天的“危急”和“倉促”,以減輕“綁架”的性質(zhì)。
玉帝聞言,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那弧度中充滿了譏諷與不屑。
他看都沒看如來一眼,目光依舊鎖定阿彌陀佛,聲音卻清晰地傳入如來及所有諸佛耳中。
“哦?岌岌可危?未及稟報?”
玉帝緩緩轉(zhuǎn)頭,第一次正眼看向如來,那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鋒。
“如來,若他日有域外天魔或洪荒妖魔沖擊你靈山,致使你西天‘岌岌可危’,朕是否也可以‘未及稟報’,便派天兵天將入駐你大雷音寺,替你‘守護(hù)’這極樂凈土?甚至……將你佛門諸位佛陀菩薩,‘請’去我凌霄寶殿‘喝茶’?”
這話語中的寒意與凜冽殺機(jī),幾乎不加掩飾!更是直接點(diǎn)破了如來借口中的荒謬與雙標(biāo)!你西天有難就能綁架我的人,那我天庭是不是也能用同樣的借口對你西天為所欲為?
“這……大天尊言重了!萬萬不可!”
如來臉色驟變,額頭瞬間滲出冷汗,急忙辯解。
他身后三千諸佛更是心底發(fā)寒,玉帝這話,簡直是在警告,若西天真敢對林竹等人不利,天庭不介意用同樣的手段報復(fù)回來!那后果,想想都讓人不寒而栗!
龍族九尊真龍冷眼旁觀著玉帝與西天的交鋒,并未插言。在它們古老而尊貴的認(rèn)知中,對玉帝這位道祖欽點(diǎn)的三界共主,僅存修為和地位上的少許尊重,并無太多敬畏。玉帝的出現(xiàn),雖然意外,但并未改變它們追查敖烈死因、討回公道的根本目的。
它們倒要看看,這玉帝能拿出什么說法。
面對玉帝毫不客氣的質(zhì)問和凜冽殺意,蓮臺之上的阿彌陀佛,終于再次開口。
他雙手合十,對著玉帝微微躬身,態(tài)度依舊謙和,卻也不失一方教主的氣度。
“阿彌陀佛。大天尊親臨,貧僧有失遠(yuǎn)迎,罪過。此番安排,確有不妥之處,驚擾了天庭諸位仙家,待此事了結(jié),貧僧自當(dāng)親往凌霄殿,向大天尊賠罪。”
他先是承認(rèn)了“不妥”,并表示愿意事后賠罪,姿態(tài)放得極低。旋即,話鋒一轉(zhuǎn),便將矛頭再次引開。
“至于獄神林竹施主來此,實(shí)因龍族諸位道友召喚,欲令其就敖烈太子之死認(rèn)罪伏誅。此乃龍族與林竹施主之間因果,我西天……僅是提供場地,居中調(diào)停,實(shí)不愿,也無力干涉。還望大天尊明察。”
短短幾句話,輕描淡寫地將“綁架”變成了“提供場地”,將西天的責(zé)任撇得干干凈凈,還把林竹定位為“認(rèn)罪伏誅”的罪犯,將皮球踢給了龍族。
玉帝聞言,卻是冷笑一聲,那笑聲中的嘲諷意味更濃。
“認(rèn)罪伏誅?好一個認(rèn)罪伏誅!”
他猛地踏前一步,周身皇氣如同怒龍般咆哮升騰,恐怖的威壓如同實(shí)質(zhì)的山岳,狠狠壓向阿彌陀佛所在的方向,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不容置疑的霸道與怒火。
“林竹乃朕親封的三界執(zhí)法獄神!九層天牢乃天庭直屬!他若有罪,自有天規(guī)律法,自有朕來審判!何時輪到你西天來越俎代庖?何時輪到旁人喊打喊殺?!”
“今日若非朕及時趕到,若晚來一步,致使朕的三界執(zhí)法獄神,致使朕天庭的執(zhí)法者,在你西天這所謂的‘調(diào)停’之地有半分損傷……”
玉帝的目光銳利如鷹隼,掃過三千諸佛,最后定格在阿彌陀佛臉上,一字一頓,每個字都仿佛帶著血腥的殺伐之氣。
“朕可以明確告訴你,阿彌陀佛,還有你西天上下——天庭,必將與你西天,不死不休,死戰(zhàn)到底!直至一方……徹底煙消云散!”
“轟——!!!”
恐怖的殺意與皇道誓言,伴隨著玉帝的話語,如同最狂暴的颶風(fēng),肆虐在整個大雷音寺廣場!琉璃瓦震顫,地面龜裂,佛光被沖擊得明滅不定!
三千諸佛在這赤裸裸的戰(zhàn)爭威脅與玉帝那毫不掩飾的滔天殺意面前,心底的驚懼達(dá)到了頂點(diǎn)!他們毫不懷疑,玉帝是說真的!這位看似常年端坐凌霄殿、垂拱而治的三界共主,一旦真正動怒,其決心與魄力,足以讓任何勢力膽寒!
“大天尊息怒!大天尊息怒!”
如來佛祖嚇得魂飛魄散,連忙高聲喊道,聲音都帶著顫音。
“無人損傷!獄神林竹與九層天牢諸位仙家,在此安然無恙!絕無半分損傷!還請大天尊明鑒,切勿因誤會而動雷霆之怒啊!”
他是真怕了。若是平時,西天未必懼與天庭開戰(zhàn),但如今龍族大敵當(dāng)前,內(nèi)部白蓮?fù)佑秩窍绿咸齑蟮湥羰窃倥c天庭徹底撕破臉皮,陷入兩線作戰(zhàn)甚至三線受敵的境地,那西天就真的離覆滅不遠(yuǎn)了!
阿彌陀佛也被玉帝這毫不掩飾的戰(zhàn)爭威脅與霸道姿態(tài)所懾,他那始終溫和平靜的臉龐上,凝重之色更重。
他再次合掌,語氣更加誠懇,甚至帶上了幾分“請求”的意味。
“大天尊,還請憐憫三界蒼生,勿要輕啟戰(zhàn)端,再造無邊殺孽。西天絕無與天庭為敵之意,更不敢越權(quán)處置天庭重臣。
今日之事,實(shí)乃誤會疊加,因果糾纏。貧僧愿以教主之名擔(dān)保,絕不再對獄神施主及天庭仙家有絲毫冒犯之舉。還望大天尊……以三界安寧為重。”
他試圖用“蒼生”、“安寧”的大義來勸說玉帝,姿態(tài)放得更低。
然而,玉帝卻根本不吃這一套。
他冷哼一聲,袍袖一甩,聲音冰冷依舊。
“憐憫蒼生?你西天恃強(qiáng)凌弱,綁架朕的臣子,欲行不軌之時,可曾想過憐憫?你座下童子虐殺龍族太子,形神俱滅,挑起滔天風(fēng)波時,可曾想過安寧?如今倒跟朕談起蒼生大義了?”
玉帝的目光銳利如刀,直刺阿彌陀佛。
“少跟朕來這套虛的!朕今日來,只為一件事——立刻、馬上,收回你那些上不得臺面的小動作,放開對朕愛卿及其麾下的所有限制與脅迫!否則……”
他沒有說完,但那未盡之言中的威脅,比任何咆哮都更加有力。玉帝是真的怒了。近期九層天牢在林竹的帶領(lǐng)下,于三界屢立奇功,橫掃魑魅魍魎,整頓陰司秩序,在南瞻部洲更是力抗佛國,極大地提振了天庭日漸式微的威望,讓玉帝看到了重塑天庭威嚴(yán)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