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血腥味濃重，床上的蘇瑤在生產之后，整個人像是被什么掏空了一般，二十多歲的人，看上去竟有了四五十歲人的老態。
她或許也知道自己要死了，冷冷看了蘇玥一眼，啞聲道：“蘇玥，你開心嗎？你贏了......你贏了......”
她強打起精神，問出了最后一個問題：“......當初......我哄騙你進宮，到底是誰......是誰走漏了消息......讓你提前防備，去找了皇上......”
蘇玥輕輕搖頭：“不，沒有人告訴我，沒有人走漏消息，你身邊的人都忠心耿耿。”
蘇瑤面如死灰：“那......便是時不待我，命該如此了......”
她說完這句，臉上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平和：“不過已經無所謂了，孩子活下來了，我......沒什么遺憾的了。”
真的沒有遺憾了嗎？
是有的，只是這個孩子的降生，給了她絕境之中的最大安慰，哪怕她也知道自己要死了，卻沒有了那種走到絕路的不甘。
可這平靜的面容，卻讓蘇玥覺得無比刺目，無比礙眼。
憑什么，憑什么......
她憑什么可以這么平靜地死去！
“蘇瑤，為什么不繼續問，為什么不問問我為何提前防備你？不瞞你說，我當時早已知道你的計劃，你準備將我囚禁在露華宮的地下室中，借腹生子，讓我做你的傀儡，是不是？”
蘇瑤猛地瞪大雙眼：“不，不可能，你怎么......不可能，地下室還沒修建完工，你進去住了那么久都沒發現......不可能！”
蘇玥平靜道：“我一直都知道露華宮地下有暗室，我甚至連里面的結構都一清二楚，包括還沒建造完工的那一部分。我沒下去一探究竟，只是因為......”
“只是因為沒必要，我不用再看一遍，我對里面的一切比你還要熟悉，里面的一磚一瓦，里面的所有構造，我都一清二楚。”
“這世界上，沒有人比我更了解那里，因為......”
蘇玥話音一頓，突然湊近蘇瑤耳邊。
“有一個秘密，我沒有告訴過任何人。”
“蘇瑤，我做過一個夢。”
“一個長達七年的噩夢。”
“夢里你將我騙進皇宮，囚禁在露華宮的地下暗室整整七年。”
“七年里，你借著皇上醉酒，將我推上龍床，假裝是你，代你受孕。”
“整整七年，除了侍寢，我沒見過天光。我皇上生下三子一女，而你借助我的孩子一路風光，登上皇后之位，享盡榮華富貴。”
“我為了孩子隱忍七年，只求你能善待他們，但你卻從語美人那里得了秘方，將我最后一女煉為丹藥，想要獲得跟我一樣的好孕之體，想生下你自己的血脈......我三子一女皆遭你毒手，你更是于暗室將我斬殺......”
“那還是襁褓中的孩子啊......蘇瑤，你也能下得去手！”
蘇玥呼吸急促，在蘇瑤瞪大的雙眼中，努力平息：“后來，那個夢醒了，我發現我站在皇宮的廊下，你的婢女正在催促我進宮陪你說話......一切，都回到了還沒開始的時候。”
“蘇瑤，你說，那是夢嗎？”
“不，我覺得，那是重生。”
這一切實在是太匪夷所思，蘇瑤在聽完之后靜了一瞬，然后不知道哪里來的力氣，竟然掙扎著要坐起來：“皇上......我要見皇上！你這個惡鬼！惡鬼！你這個地獄里爬出來的惡鬼！你奪走了我的一切！蘇玥！蘇玥！你不得好死！你把一切還給我！！！”
蘇玥伸手掐住她的脖頸：“對了，就是這個表情。”
她雙手用力，一點一點縮緊：“就是這個表情，你怎么能那么平靜地死去呢，若你死前還能得一點安寧，那我上輩子的不甘和冤屈又算什么？！”
“你應該知道上輩子的一切，我要你清清楚楚地回憶，這輩子我是怎么把屬于你的，一點一點奪走，你的皇后之位，你的榮華富貴，你想要又得不到的帝王之愛......甚至包括你的這條命，我都要！”
漸漸的......手底下的掙扎弱了。
最后，沒了一點兒氣息。
蘇玥軟倒在床邊，盯著蘇瑤死不瞑目的臉。
自己上輩子死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嗎？
屈辱，不甘，滔天的冤屈，和怎么樣也合不攏的雙眼......
門口有人進來了。
帶著溫熱的大氅裹住了蘇玥的身體。
“你要是想她死得不痛快，朕有千萬種方法，何必臟了自己的手？”
“不，這件事，必須由我親手......親手......”
薛澤把她護在懷里，輕輕拍著她的背：“好，你想怎么都可以。”
半晌，感覺懷里的人呼吸平穩下去了，薛澤輕聲道：“好點了嗎？她的尸體要怎么處理？”
“大卸八塊，丟到亂葬崗喂狗。”
“好，都聽你的。”
蘇玥從大氅中抬起頭來：“皇上不問我為什么這么做？不問我為什么這么恨她？”
薛澤搖了搖頭：“不問。等你想說的時候，自然會告訴朕。”
蘇玥便不說話了。
薛澤抬手摸摸她的頭頂：“這里空氣污濁，出去吧。”
薛澤話音一頓：“暗衛來報，薛平在趕往這里的路上了。”
蘇玥打起精神，跟著薛澤走了出去。
天冷，那個孩子被暗衛抱在懷里跟著在外面吹冷風，哭聲格外響亮。
蘇玥遠遠地瞥了一眼，明明是早產兒，孩子長得卻十分壯實白凈。
想到之前太后將語美人收到麾下，或許，這個孩子，真的是吸干蘇瑤的血才得以降生的。
蘇玥有些出神。
上輩子，蘇瑤是吸著她的四個孩子的血走上后位的，如今，卻也被吸干生命，生下了這個孩子。
這......也算是報應不爽吧。
“那個孩子，玥兒打算怎么處理。”
暗衛將孩子抱了過來。
蘇玥盯著孩子看了一會兒：“皇上應該比我清楚這個孩子的用處。”
說話間，外面傳來動靜，片刻后，薛平狼狽地跑了進來。
他的一進來，目光就死死停留在暗衛懷中的孩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