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覺得自己無顏面對老公和孩子。
更沒臉面對父母和爺爺!
夜色像一塊浸了墨的絨布,沉甸甸壓在濱江大橋上空。
江夢瑤站在欄桿邊,晚風卷著江水的潮氣撲在臉上,帶著刺骨的涼意。
橋下是翻涌的黑暗,只有遠處航標燈的光點在浪里沉浮,像瀕死的星子。
她低頭往下看,水面黑得像能吞噬一切的深淵。
一瞬間,一個念頭毫無預兆地冒出來——跳下去,是不是就什么都不用想了?
不用面對老公那句“我們結束了”。
不用再糾結王子恒那雙眼含淚的眼睛到底藏著多少真假。
跳下去,這滿肚子的酸澀、悔恨、還有那撕心裂肺的疼,是不是就能被江水沖得一干二凈?
風更猛了,吹得她站不穩,身體不由自主往前傾了傾,冰冷的欄桿透過衣服滲進肌膚,反而讓那個念頭愈發清晰。
她甚至想象出自己墜下去的樣子,像片被風吹落的葉子,掠過燈光,然后墜入那片溫柔的黑暗里。
她想到老公看見自己的尸體,會不會有一瞬間的錯愕,然后涌上心頭的是解脫還是……哪怕一絲絲的心疼?
應該是解脫吧?
畢竟是自己親手把他推遠的。
那些爭吵、欺騙、不分青紅皂白的維護,早把他心里的愛磨成了灰。
江夢瑤手指死死摳住欄桿,鐵銹嵌進掌心,滲出血珠也沒察覺。
江風掀起她的長發,遮住了滿臉的淚,她望著橋下翻涌的黑暗,那股跳下去的沖動還在血液里沖撞,可腳步卻像被釘住了,怎么也邁不開。
原來連死……也不能隨心所欲。
“你干什么呢?”
突然一聲清脆又帶著厲色的女聲在耳邊炸開,一只強有力的手把她給拽了下來。
江夢瑤踉蹌著跌坐在地上,后腰撞在欄桿基座上,疼得她悶哼一聲,她抬起眼眸,映入眼簾的是一名穿著交警制服的年輕女人,帽檐下的眼睛冷得像淬了冰。
年輕女交警在看見江夢瑤的正臉后,微微一驚:“你是江……江夢瑤?”
江夢瑤還沒從剛才的恍惚里回過神,嘴里發苦,喉嚨干澀,只愣愣地看著對方。
孟菲菲上前把江夢瑤扶起來,微笑著說道:“我是江夢璃的好朋友孟菲菲……”
江夢瑤點了點頭:“你好……”
孟菲菲擰著眉頭問道:“你該不會是想跳江吧?”
“沒……沒有!”
江夢瑤擺了擺手,轉過身踉蹌著走向自己的法拉利。
她剛才確實有跳下去的沖動,但她放不下自己的老公和女兒。
孟菲菲這才松了口氣,不過下一秒臉色就變得嚴肅起來,她聞到了空氣中彌漫的紅酒味,于是快步走過去攔住了江夢瑤,冷著臉質問道:“你是不是喝酒了?”
……
江氏酒莊。
隨著壽宴逐漸接近尾聲,陳風已經被灌得找不著北。
而灌他酒的,無不是京市來的官二代,還有一代目,就連那個霸總陸霆深都跑過來敬了他三杯。
陸霆深在壽宴上鬧出的烏龍事件已經被他爺爺知曉,老爺子氣得不輕,還罵他不知道天高地厚,居然敢得罪蘇氏宗族。
陸霆深不以為然,雖說蘇杭陸家的商業帝國不及整個蘇氏宗族的十分之一,但只要模仿蘇氏的商業模式,把家族生意做成宗族生意,未必比蘇氏宗族弱。
但老爺子曝出了主位上那位陳老爺子的身份,以及陳家和蘇家的關系,陸霆深就徹底沒脾氣了……
難怪京圈女魔頭對一個結婚帶娃的家庭煮夫如此上心,感情他倆是親梅竹馬。
陸霆深晦暗眸子里閃過一抹陰鷙,要早知道蘇小暖心有所屬,自己剛才何必自取其辱?
不行,得想辦法報復回來!
陸霆深瞥了眼已經喝得面紅耳赤地陳風,唇角勾起一抹弧度,端起酒杯就再次走了過去:“陳少,第四杯酒來了……”
陳風趴在桌上,雙手緊攥成拳,他感受到體內血液在沸騰,渾身燙得像是架在火上烤。
聽見陸霆深的聲音,他抬起布滿血絲的眼眸,伸手去抓酒杯,但抓了幾次也沒抓著。
陸霆深看著陳風這副醉態,心里舒暢了不少,卻沒表露出來,只伸手將酒杯穩穩遞到陳風面前。
“陳少這酒量不太行啊!”
陸霆深語氣平淡,聽不出是嘲諷還是實話,笑了笑說:“不過沒關系,男人嘛,喝多了才叫盡興!”
陳風胡亂抓過酒杯,手腕一抖,半杯酒直接潑在了衣襟上,但他渾然不覺,只梗著脖子往嘴里灌,酒液順著嘴角流進脖子,浸濕了大片皮膚,看得旁邊的江夢璃急得想伸手攔,卻被陸霆深一個眼神制止了,“怎么,二小姐心疼了?”
江夢璃咬著唇沒說話,只能眼睜睜看著陳風把那杯酒灌下去,臉頰紅得快要滴血,她可沒蘇小暖那個膽量敢和這個蘇杭首富的兒子叫板。
叮鈴鈴!
江夢璃這時忽然接到一個電話,是閨蜜孟菲菲打來的,也就是住在梧桐居,姐夫對面那個朋友。
“菲菲……”
“夢璃,你姐剛才想跳江,被我給攔下來了,你要不要過來把她帶回去?”
“啊?”
江夢璃俏臉失去血色,哆嗦著道:“好,我馬上過來……”
也顧不上姐夫了,起身便往外走!
陳風喝完一杯酒后,體溫再度飆升,頭頂都開始冒熱氣了……
陸霆深眉梢微挑:“陳少,你沒事兒吧?”
陳風擺了擺手,舌頭打結道:“沒……沒事兒……”
話音剛落,洪雷和王紅兵急匆匆走過來,兩人不由分說就架著陳風往外走去。
“你們……嗝……你們帶我去哪兒!”
陳風左右看了眼,模糊的視線看清洪雷輪廓,當即反抗道:“我不去洗腳啊……”
“雷哥,他這體溫不正常啊!”
王紅兵盯著頭頂冒煙的陳風,聲音有些發顫:“我的意思是,他這體溫起碼超過五十度了……”
“閉嘴……”
洪雷狠狠瞪了他一眼。
顧之安剛才給他打來電話。
說是陳風體內的特殊基因活躍度非常高。
應該是要第二次進化了。
根據以往的經驗,基因人進化最顯著的特征就是溫度飆升,這個時候得想辦法給他降溫,否則即便是經過基因改造,身體素質異于常人無數倍的基因人也會被燒壞腦神經,甚至基因紊亂造成不可逆的后遺癥。
蘇小暖正帶著朵朵和陳光華聊天,她瞥見陳風被洪雷和另一人帶走,眉頭微蹙,便喊來張鐵,讓他跟上去看看。
洪雷和王紅兵把陳風帶到湖邊,陳風身體熱得快要爆炸,看見湖水,他很自覺地跳了下去。
躲在暗處的張鐵心里一驚,連忙拿出手機給蘇小暖打電話:“小姐……不……不好了,他們把陳風推湖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