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S值40,心率65,收縮壓100,舒張壓60,狀態熵25、反應熵30,所有數值均表明患者正處于深度睡眠的全麻狀態……”
馮醫生說完就扭頭看向何主任他們,眼里充滿了不敢置信。
何主任眉頭緊鎖:“肌電圖數值有變化嗎?”
“對……還有肌電圖……”
興許是過度緊張,以至于麻醉師忽略了肌電圖的數值,此刻聽何主任提醒,他立馬走到肌電監測儀前。
看見儀器屏幕上不斷飆升的數值,馮醫生瞳孔劇烈地震,哆嗦著嘴唇艱難開口:“束顫電位頻率從12Hz攀升到80Hz,波幅突破300微伏!”
何主任的手術刀“當啷”墜地,他拖著仿佛被灌了鉛似的沉重步伐來到馮醫生身旁。
緊接著,他看見監測儀上的波形出現了更詭異的變化——
原本雜亂的束顫電位竟開始呈現規則的正弦共振波,頻率與心電監護的R-R間期完全同步。
何主任和馮醫生相互對視,都看見了彼此眼里的震驚。
這種現象在醫學教科書里被稱為之為神經與心臟耦合失控,只在醫院1962年的極地凍傷病例報告中出現過一次。
當年那起病例,七名科考隊員因低溫導致神經細胞膜破裂,最終在這種詭異的耦合失控中痛苦死亡。
而此刻陳風的肌電頻率正以每秒5Hz的增速向150Hz狂飆,波幅峰值已經從微伏突破至毫伏,這已經遠超人類運動單位電位的生理極限。
“立刻進行神經阻滯,注射肌松劑,都要用最大劑量!”
何主任最先反應過來,眸子里浮現出一絲瘋狂。
明顯是做好了死馬當作活馬醫的打算。
神經阻滯藥物注射。
肌松劑藥物注射。
然而,并沒起到應有的效果。
手術臺上的陳風仍在顫 栗。
蒼白的臉極致扭曲,仿佛在承受千刀萬剮的痛楚。
何主任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心電監護儀。
綠色波形與肌電圖的棘波正以180Hz的頻率瘋狂共振。
而束顫電位波幅峰值已經飆升至1.5毫伏。
監測儀的警報聲尖銳得近乎破音。
“怎么……怎么會沒效果?”
馮醫生喉結滾動,手指微微發顫,瞳孔幾乎縮成針眼。
何主任則是眼睜睜看著肌電圖與心電圖突破至260。
他臉上失去血色,踉蹌著跌坐在地上。
手術臺周圍的護士也都紛紛后退。
眼前這違背醫學原理的一幕,給她們帶來了不可磨滅的心理陰影。
滴滴滴滴……
手術室,只剩下刺耳的警報聲。
心電監護儀的綠色波形驟然收縮成一道細若游絲的線。
心率從260驟降至80,40,10……
最終,隨著一聲長鳴,屏幕的波浪形化為直線。
而手術臺上的陳風也不在顫 栗。
他只覺得自己仿佛沉入深海。
四周漆黑一片。
何主任在助理的攙扶下緩緩站起身。
聲音沙啞道:“注射腎上腺素…做心肺復蘇!”
何主任嘗試搶救。
腎上腺素沒用。
心肺復蘇沒用。
除顫儀沒用。
經過長達三十分鐘的搶救措施……
儀器上的數值依舊沒任何變化。
何主任終于放棄了。
他顫抖著摘下沾滿汗水的橡膠手套,看了眼墻上掛鐘,嗓音像是砂紙摩擦過:“宣布死亡時間,23點25分!”
過了片刻,何主任帶著一張死亡通知書來到手術室外。
江夢璃正在哄朵朵睡覺,看見何主任出來,她立馬站起身,但看見何主任臉上那沉重的表情,以及他手里的一張文件,心里咯噔一響。
“醫……醫生……”
江夢璃喉嚨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扼住,大腦一片空白,不知道該問些什么。
“抱歉,我們已經盡力了!”
何主任將手里的死亡通知書遞給江夢璃。
走廊頂燈將何主任遞來的死亡通知書染成青灰色。
陳風,23時25分,臨床死亡。
這幾個字狠狠刺進江夢璃的瞳孔。
眼淚瞬間奪眶而出,哆嗦著嘴唇呢喃了一句:“姐夫……”
“爸爸……嗚嗚嗚……我沒爸爸了……”
朵朵在江夢璃懷中劇烈掙扎,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傳進冰冷的手術室。
手術室內,冰冷的手術臺上,已經下達死亡通知書的陳風,右手小拇指微不可察的顫抖了一下。
江夢璃緊緊抱著朵朵泣不成聲:“我可以進去看看他嗎?”
何主任緩聲說道:“等會兒吧,我先去給他手術口縫合起來!”
說完,轉身重新回到手術室。
而與此同時,電梯里的江夢瑤卻很開心。
子恒搶救過來了,已經送進重癥監護室,不過想到同樣躺在手術室的老公,她心情又變得沉重起來。
電梯抵達五樓。
江夢瑤聽見女兒歇斯底里的哭聲,心里頓時一沉。
踉蹌著腳步來到江夢璃跟前,顫抖著聲音問道:“夢璃……你姐夫他……”
江夢璃沒有回話,只遞給他一張死亡通知書。
江夢瑤望著灰白色的死亡通知書,整個人如遭雷擊般僵在原地。
通知書上‘臨床死亡’四個字猶如一柄利刃化剜著她的心臟。
“不可能……老公他不會死的……”
江夢瑤喉嚨里擠出破碎的音節,雙腿一軟跌坐在地上,淚水不受控地奪眶而出,滴在通知書上,暈開深色的水漬。
朵朵凄厲的哭喊在走廊回蕩,一聲聲‘爸爸’像重錘般砸在她心上,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手術室里。
何主任看著一群身穿白大褂的陌生面孔發愣,他們沒經過手術室大門,應該院長從內部通道帶進來的。
“院長……他們是……”
何主任滿臉疑惑地看向站在手術臺旁邊的鄭院長。
鄭懷德只是使了個眼色,示意他不要多問。
十分鐘前,三架直升機降落在醫院樓頂,蘇小姐去樓頂和他們接頭,所以這些醫生大概率是蘇家的私人醫療團隊。
顧之安檢查完陳風的生命體征,皺著眉頭看向何主任,語氣冰冷地質問道:“你確定患者已經死亡?”
何主任十分篤定的點頭:“確定……”
“過來……”
顧之安骨節分明的手指朝他勾了勾。
何主任邁步走到手術臺前。
顧之安帶著他的手摸向陳風頸部大動脈。
何主任的指尖觸到陳風頸動脈的瞬間,瞳孔驟然一縮。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竄上后頸。
指尖處,患者本沉寂的血管,竟傳來若有若無的顫動。
“這……這不可能……”
何主任臉色蒼白,踉蹌著往后退了幾步。